遇灵 第4章 缘由

四周静谧，风也轻柔，湖泊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星星点点落进谢四眼底，时间好像在此刻凝固住了。

一切安然无恙，谢四看着周围的一切，近乎失神。

没有雷劫。

这四个字又在他口中细细磨了一遍，一个几乎刻他在骨子里的执念碎裂。

“哈……”

谢四大口喘息着，笑出声来脸色却阴郁至极，这一刻他觉得他错的可笑。

化形的灵没有引来天雷！

三年前那场雷劫，谢四一直以为是它化形所引起，灵毁了一切，杀了崇明城中几万条人命。

平日里街巷的叫卖，年节时夜空璀璨的烟火，初春大院里槐花的香气……

那是他再也回不去的人间一角。

记忆那么远又那么近，他的父亲母亲，他所珍视的一切，全都化为一片死寂，翻腾的火焰之中夹杂着鲜红一切毁在那场雷劫之下。

可现在…

“咳……咳咳…”谢四捂着心口呕出一口血来，刺目的鲜红让他勉强分出一丝精力感受他体内的情况。

他如今身上四处剧痛，不凝神已经分不清哪里更严重一点了，好在性命无虞。

崖下的致命伤现在已经愈合大半，裂口隐隐作痛，掌中虽没一块好肉但骨头未碎，刚刚气血逆行，筋脉碎裂体内灵力也还能微弱的游走。

只是修为跌没了，他这具身体.......

谢四的目光沉了沉，落在了躺在地上的灵身上。

他两次都假装自己是冲镜失败修为下跌，但事实是他迅速恢复的代价，几次将自己从鬼门关拉回来。

通灵体难得一见，可通灵并不会有几乎是不死之身的能力

一切的变数是灵诞生那日开始。

他其实很清楚。

雷劫霹雳撕裂的吞噬如此刻骨铭心，他当时不过一个刚引气入体不久的半大少年，有什么侥幸活下来？

很久之后自那点灵流从他身边第一次聚起时，他就再也无法辩驳。

三年前他就已经死了。

灵顺应自然之气而生，天生被天道庇佑，雷劫怎么也不会劈到它身上，可那时雷光闪落的最后一刹，凉意将他裹挟。

“它”救了他，也化形失败。

直至今日。

谢四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又强行逼自己松开，他微微发抖的手掌停在灵的头颅之上，只要凝力一拍，“它”就会立刻毙命。

躺在地上的灵无知无觉，聚灵草的药效让它的微弱呼吸渐渐平缓稳定下来。

他的掌心最终还是慢慢落了下去，拂过带着凉意的发丝一路向下，停在了胸口之上。

掌下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鲜活又真实。

活生生的一个人啊。

谢四从未想过，年少时的他曾经如此期待的灵，化形之后会是人的模样，会是他的样子。

此时冷静下来垂目细看，灵所化的模样其实与他其实只有七八分相似，轮廓柔和白皙稚嫩，更接近他十四五岁时，身上也是当年惯穿的粗布灰袍。

如今的谢四眉眼低沉，寒星似的目光尖锐冷硬，与年少时相比他如同另外一个人。

虽然掌下动作缓慢，谢四周身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却未收回，他抬眼的瞬间，对上了一双活泛却毫无聚焦的眼眸。

没有片刻的震愣，谢四狠狠扼住它的下颌，不容它有分毫动弹。

明明理智上告诉他迷障一般的过去中真相未明，他不应该在此刻杀了它，可只要一眼愤怒裹挟着恨意又腾跃而起，杀意愈烈，那是如此惨烈的过去。

谢四紧绷成一根弦，在现实与旧梦中拉锯。

堪堪折断的瞬间，手底下的人形消散不见，又凝成了白雾般一团，扎进谢四眼底。

速度太快，谢四回神的瞬间脸色骤变。

原来它一直藏在他眼睛里。

原来烙印在他身上磨灭不掉的残酷折磨是也是因为它！

冰凉带着熟悉的剧痛席卷而来，谢四僵住不动，指尖缓慢的触上左边眼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谢四满头冷汗却不容自己有丝毫松懈，他喘息着摸出几枚丹药吞下逼自己强行打坐修整。

带他进祈年殿的人消失不见，翻遍天衍宗中藏卷也找不出的祈灵阵法，修仙界中不以为意的雷劫，一切的一切......

他还不够强，总有一天，他会找出真相，把债一笔一笔分毫不差的讨回来。

他现在必须快速提升修为。

谢四此次入秘境的确为了聚灵珠，但难以感知也一直无踪迹可循。

聚灵珠录于珍宝集首榜之一，寥寥数语记载它护灵聚灵，得到它就如同强行升阶，哪怕只是一时的成倍的暴涨灵力让无数人眼热。

几百年来灵虚秘境多次开启，而关于聚灵珠的一点踪迹是来自于很久以前进入秘境的一个修士的死前遗言。

此修士所行过的路线被后来的人狠狠搜查，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但最终一无所获。

凌云仙尊走时给他留了一句话，让谢四意识到或许那位修士从未在探寻秘境的途中发现聚灵珠踪迹，而是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呢？

灵虚秘境压抑修为让入境的人不能凌驾于秘境之上窥得真迹。

不能凌驾于秘境之上，那便游离于秘境之外。

当个将死之人或许能窥见虚中之实。

他拿了碧灵草后本该找个地方给自己一剑，而后来青袍修士引来的围堵只是顺势而为。

在濒死时神魂的游离中，谢四四周一切都变得虚无，他窥见秘境本源是一个巨大的灵湖。

四周崖壁高立，自中央凝结的水汽汇聚成一滴滴水珠落下，每一滴都充满纯粹的灵气。

其中一滴流光溢彩，散发着了盈盈光辉，四周灵气一直向其中聚笼。

聚灵珠！

他赌对了。

只是他没有料到，在还没有靠碧灵草醒过来前，附在身上的灵已经在他失去意识时控制他的身体。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灵不仅提前找到了到秘境藏匿深处，而且不被守护的妖兽敌对。

在千百次的滴落中，接住了那滴不会四溅消散，凝结成实物的水滴。

“它”抢先一步拿到了聚灵珠，并凭借它再次化形。

……

“聚灵珠呢？”

回到天衍宗已经是三月后，秘境灵气充沛，没日没夜的修炼让谢四如今修为近炼气大圆满。

凌云仙尊看着谢四的目光中没有赞许，只是问道。

谢四低头垂目，脊背却如剑一般挺直，他掩去后事，只道找到踪迹时翻遍灵湖，却无灵物，或已被人抢先一步。

他最终低声回：“弟子无能。”

凌厉的掌风席卷而来，谢四硬生生被掀翻在地，闷哼一声后他的嘴角溢出几丝血迹。

“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凌云仙尊脸上看不出怒容，神色却有些微妙：“找个替死鬼问问都不会？”

“非要自己去试？”

谢四爬起来迅速拭去唇角边的血色，冷静道“别人口中的话真假难辨，弟子想保证万无一失。”

“哼，难怪抢不过别人，这么做浪费时间又没余力再战，就算拿到了你以为你能护住它吗？”

“谢四啊谢四，你太让我失望了。”

谢四低头不语。

凌云仙尊看向他瘦削挺立的身影，谢四身上有陆衡之的影子，可陆衡之不会低头，有一双执拗到发亮的眼睛。

但那双眼睛最后对他迸发出无尽的恨意。

凌云仙尊蹙起眉头，他的目光定定的，片刻失神后，他放缓了语气道：“你可知道，为师为何一定要你找聚灵珠？”

不等谢四有所回应，他继续说道：“你虽是通灵之体，可并不纯粹。”

“你对灵力感知太强修炼太快，但靠着通灵吸收修来的修为极不稳定。”

“两次结丹冲镜失败，没有聚灵珠，你依旧会重蹈覆辙。”

“为师这是为了你好。”他语重心长。 “罢了，身上伤如何？”

“弟子无大碍。”

“那去思过崖领罚吧。”凌云仙尊又恢复了淡淡的语气，“没有下一次，再失败便不必喊我师尊。”

“是，谨遵师尊教诲。”

在天衍宗中，戒律堂记名处过，桩桩件件都有源头，昭示明戒，只要不是大过基本都以警示为主。而思过崖则隐晦严酷，进去的弟子无一不脱层皮出来。

弟子中一直流传有“脱胎换骨思过崖”一说。

谢四一路上神色看不出喜怒，倒是途径遇到他的弟子们的目光复杂。

谢四在天衍宗中容貌修为天赋无一不佳，又是凌云仙尊亲传，冲镜失败的消息传出前想要巴结与他交好的人穷出不断。

第一次谢四周围还都是好言安慰、略显可惜，都道“没事，修炼哪有一直顺风顺水的。”“谢师兄你天赋这么好，下次一定行！”

如今第二次冲镜失败的消息一漏，已经没有人在巴巴凑上来，打量他的目光都带着疑惑。

倒是女弟子们热情依旧。

“谢师兄好！”“谢师兄是要去哪里呀！”“马上要开天梯赛了，谢师兄加油！”

谢四神色淡淡，微微颔首低声道一句有事便迅速离开，留下一众神色遗憾的女弟子。

“到底是谁说谢师兄跟个冰墩子似的，话虽少可是有问有答啊，多好的人啊。”

“美人冷脸看着也赏心悦目～”

“哎，要是他……”

“想什么呢～哈哈哈哈”

弟子们四散回峰，清脆悦耳嬉笑声伴着的夕阳余晖慢慢落下淡去，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前，谢四到了思过崖。

一入崖底周身灵力便被压制，千钧压力迅速将他笼罩，谢四的步子变得沉重艰难，微微一动身体便要被撕裂一般。

他口中溢出血丝，艰难坐下打坐催动体内灵力撑起结界与那股压制抵抗，伸手不见五指的只有谢四的喘息声。

死寂的黑让人无处遁形，分不出时间和变化的容易催生心底中最深的恐惧，思过崖既是修身也是修心。

而对抗一旦松懈，那股压制便会变本加厉，重则半死，轻则受伤。

时间一点点过去，谢四体内灵力逐渐枯竭，结界摇摇欲坠，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他仍旧维持着姿势，逼自己不倒下去

他不愿被死寂的黑分散注意在此勾起旧事，闭了眼睛一心一意与思过崖抗衡。

也没有注意到周围亮起的淡淡辉光，等那股浸润的凉意贴上他的身体，谢四才猛的睁开眼睛。

眼前的人在黑暗中发着光，白净无瑕的面容清晰可见，微微勾起的唇角带着整张脸透出的神色温柔无垢。

只是那双眼睛没有落点，左右乱转。

似乎是注意到了谢四的注视，灵黑漆漆的眸子短暂的和谢四对视了一秒，在谢四即将蹙起眉的刹那。

他捂住嘴巴吐出东西举到谢四面前，下一瞬谢四看到一颗珠子湿漉漉的躺在手心里的。

水滴形状的珠子散发淡淡辉光，四周灵气凝聚环绕。

聚灵珠！

女弟子：要是他追我的话……竖起食指歪头思考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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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