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修仙路漫漫 第4章 白头

长白山上的雪几乎不曾停下。到了夜晚，月光倾泻在晶莹的白色雪地上，给它们镀上了一层细碎的银色光芒，跳跃着，闪烁着，亮晶晶的，仿佛洒下来的是银粉。

长白山之主名唤若雪，是一只千年雪妖，她常年居于此山，不问世事。此番打扰，莫丰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因为自己和若雪确实没什么交情。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莫丰已经去世的母亲——李若雪。

“此人我救不了，你另寻他处吧。”

“前辈，莫丰求您了，只要你能帮我，此后您让我做任何事都行。前辈别走！前辈......”看着眼前的红衣女子远去，莫丰着急地喊着。

“前辈！”莫丰从梦中惊醒，睁眼后发现自己躺于一洞穴之中。他下床后朝着洞口走去，一片雪光之中，眼睛刺痛起来，料想自己已昏迷许久。

雪还在下，几乎让人看不清洞外到底有什么。

洞里并没有楚觅筱的踪影，他跑出洞口，迎面撞上了若雪。

“他人呢？”

若雪剜了他一眼，撇嘴道：“这么快就不叫前辈啦，早知道我就不该救。”

听到这里，莫非才放下心来，又恢复了嬉皮笑脸地样子，笑道：“我就知道，雪姨最好啦！”

若雪不以为然，无奈地笑了笑。

“那他……现在在哪？情况如何？”

这小子一点也沉不住气，若雪想。他无奈地指着一个方向，解释道：“在那边的冰室里，虽然我用妖力将他的魂魄打了回去，但他似乎并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我觉得你得另寻他法。”

“嗯”，莫丰点头，仿佛早有所料，“魂魄回去了就好，只要魂魄在，他就不会死。至于其他的，等事情处理好之后，我带他去蓬莱。”

“你放心去吧，我的地盘，没人敢放肆。”

“雪姨，多谢！”

除了感谢，莫丰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似乎总会低估一些情。

楚觅筱安静地躺在冰室之中，睫毛，眉头和发丝上都结起了霜。莫丰握上他冰凉的手，轻声道：“你等我，有些事情我必须要查清楚，让他们付出代价。”

冰床上躺着的人睫毛颤了颤，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尝试几次还是开不了口。

莫丰只当他是答应了，应道：“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两日后，莫丰回到了修罗城。此时的修罗城已经不复当年，四年来，他从这里经过了无数次，本来早已习惯，可今日却忍不住在这城中驻足，想起许多往事。

正想得入神，一男子从天而降，拦住了莫丰的去路。

“小师弟，我等你等得好苦啊，你可终于来了。”

不是顾念卿又是谁。

“顾师兄，你来干什么？”被搅了兴致，莫丰并不想搭理这个多嘴多舌的三师兄，他自顾自地继续赶路。

顾念卿不依不饶，步步紧逼：“小师弟，你说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他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师兄，我来关心关心还不行了？”

莫丰更不想搭理他了。

“你把楚师兄藏哪去了？他现在怎么样？需要我帮忙嘛？”

走到了忘川边上，莫丰在等船靠岸，顾念卿还叽叽喳喳个不停，逼得莫丰开口道：“你下山那么久了，还不回去给师尊复命？”

顾念卿理直气壮道：“我当然得回去复命啊，可我总得知道楚师兄现在的状况吧。要不然我会被师尊罚死。再说了，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救回师兄，师尊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他说的如此真诚，莫丰突然觉得自己确实太自私了，终于还是把楚觅筱的消息告诉了他。

他们在忘川河畔分开，一个去往魔域，一个前往长白山。

去之前，顾念卿疑惑莫丰为何会把楚师兄送去那个地方。那不是妖的地盘吗？而且几年前他们几个人还去那捉过妖。

莫丰不回答疑问，只道：“你去还是不去？不去的话就滚回曲幽山。”

哼，我顾念卿肯定要去，他边说边召出忘念剑，破空而去。

说得毅然决然，可当看到那巍峨的雪山之时，他还还是挺怵的，他记得这妖怪可凶了。

但为了防止楚师兄被雪妖突然暴起，吞入腹中，他还是踏上了山顶。每一步都迈的小心翼翼，可最后还是落入了陷阱，掉在坑里爬不起来。

待他醒来之时，发现自己已被绑在洞穴之中。

天呐，好熟悉的开场！顾念卿第一时间就是感叹。

他瞪圆了眼睛，四处搜寻，忽然觉得后背发凉，回头一看，一张白色的大脸张着血盆大口对准自己的脑袋。

“啊——”这叫声不可说是不凄厉。

伴随着一阵轻笑，白色的巨大身影慢慢变回人形，一身红衣，彤唇白发，笑得花枝乱颤，动人心魄。真是一只极美的妖怪！

妖怪笑够了，微笑着凑近：“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可爱。”

“把别人的苦难当作乐子，你也还是那么无聊。”顾念卿羞红了脸，低着头小声说着。

“还是那么不经逗。”

“妖怪，我师兄呢，我是来照顾我师兄的。”

“你是说那个姓楚的吗？哈哈，在那莫丰走后不久，我就将他吃了。”说到这里，她还回味起来，“虽然那身体没了灵力，但好在细皮嫩肉，吃起来还不错。”

顾念卿一听就怒了：“死妖怪，臭妖怪，你把我师兄还回来。”

“那肯定是还不回来了，不过嘛，我可以让你去见他。只要把你也吃进我的肚子里，你们就能在阎王爷那互诉衷肠了，怎么样啊，顾仙师？”

顾念卿满口骂人之语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只见面前之妖长袖一挥，然后便感觉周身如坠冰窖，睁开眼时，楚师兄就躺在面前。

他朝着师兄扑去，双手碰到实处之时才反应过来，绳子早已解开。他扭头恶狠狠地盯着这只可怕的妖怪。

妖怪无所畏惧，笑道：“你这什么眼神，我可是救了你师兄，是你们的大恩人。一个玩笑罢了，谁知道你这么傻。”

“好几年了，这算是为数不多的乐子之一。你总不能限制我一个老人家寻点乐子吧。”

“哼，”顾念卿不再管雪妖，回过头望着师兄苍白的脸色，沉默不语。

“没事的，他现在只是陷入了沉睡，还死不了。他有我的妖力护体，这冰室反而是对他的保护。但你可不能在这里待的太久。”

见顾念卿没什么反应，若雪也不再多言，她自觉已经仁至义尽，转身走出了冰室。

顾念卿一人留在冰室之中，和楚觅筱忆起往昔来。

“师兄，你快起来管管莫丰那小子，他简直无法无天，目中无人，一直独来独往的，这样迟早得出大事。我们师兄弟几个，他就最听你的话。”

“他一个人回了魔域，也不知道是要干什么。”

......

“你的金丹没了，要是还在的话，我给你渡些灵力，或许你会好的更快一些。”

楚觅筱听着他在耳边絮絮叨叨，忍不住也想起许多往事来。

故事的开始，远在七年前。楚觅筱当时十四岁，他是曲幽山掌门李云天的第二个直系弟子。他有一个师兄，叫萧长风，比他大两岁。

师兄天赋异禀，是修仙的好苗子，师叔师姐们总是赞扬他。楚觅筱也将其视作自己的榜样，每天刻苦修炼，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跟着师兄下山斩妖除魔，拯救天下苍生。

他还有个师弟，叫顾念卿，比他小一岁。这个师弟是最活泼，最调皮的，没少挨师尊的罚，但每次都不长记性。要是罚的狠了，他就会泪眼汪汪的的来找楚觅筱诉苦。他不敢去找大师兄，他说大师兄太严厉了。

上曲幽山的第二年，他终于结丹了，有了入鼎剑阁获取本命剑的资格。他看着铸剑师将做好的剑放入炉中，取下自己一滴血，滴在剑上，此剑便算是认了主。

“人在剑在，人亡剑亡”，这是鼎剑阁一直以来的训言。

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剑成。楚觅筱对此剑爱不释手，取名“景胥”。景胥剑通体银白，剑身修长，倾耳细听，似有景胥之声。

有了此剑，楚觅筱修炼更加刻苦，修为也突飞猛进。

上曲幽山后的第三年，师尊收了一名女弟子，据说是孤儿。她年纪很小，只有十三岁，楚觅筱把她当自己亲妹妹，处处照顾，事事操心。

楚觅筱把曲幽山当作自己的第二个家。他每日的任务就是刻苦修炼，照顾好师弟师妹。大师兄经常出山除魔降妖。

有一回，师兄带回来消息，称魔族中人在修罗城中肆意妄为，经过他的一番打探，发现魔族似乎在找一件东西。

师尊不放心，派楚觅筱，顾念卿和萧长风一起去修罗城查探，若发现魔族欲行不轨之事，便即刻阻止并传讯。

当晚，楚觅筱激动得没睡着，他现在十七岁了，这是他修行之后首次下山。平常他是下不了山的，就连和父母都只是书信往来。

他翻出纸笔，将这个好消息写下来，打算给认识的师兄下山的时候顺道带去给家里。

虽然自己能下山了，但一定不能拖萧师兄的后腿，肯定是不能乱跑的。还要看着顾师弟，让他也不要乱跑。

第二天早上，楚觅筱怀揣着激动的心情踏上了下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