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舟 第4章 麻辣灵蛙（二）

“小六！怎么又带人回来了！张婶等你过去给她修屋顶呢！”

“哎，这就来！”被叫做小六的年轻人将千振衣领到一间小茅草屋里，热情的倒上两杯茶：

“你们先歇会，我忙完就回来好好招待你们！”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但千振衣一身的鸡皮疙瘩还竖着。

无他，俩人一路进村，村里所有人看似都在正常活动，但每个人都没有眼白，且仔细观察就能发现，每个人的动作都在重复。

“我们这是进什么鬼窝里了吗？”她看着面前还在冒热气的茶水，冷不丁抖一下。

瓜瓜倒是淡定很多，拉过千振衣的手在掌心里搓热：

“应该不是，道人的书里有写，上古秘境运行有道，灵时逢遇则生境灵。”

“我没感觉到这里有危险的气息。”

他还没说完，一阵吵闹响起。

“真是邪了门了！”一个红衣女子一阵风一样冲进屋里，拎起桌上水壶连灌好几口：

“这么个小破村子我们还真就绕不出去了？”

两句话间，原本就狭窄的茅屋里涌进来好几个人，佩剑佩刀的都有，看装扮大抵都是前来参加试炼的修士。

“你们也是自己进来的？”红衣女子注意到角落里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千振衣和瓜瓜，略带攻击性地上下扫视他们。

“二位好，在下长生殿，落时。”一位青衣男子鞠躬行礼，逐一介绍道：“这位是悬日宗的青鸾师妹，这位是栖月阁的闻阳师兄。”

落时介绍着，刚刚开口的红衣女子与一旁的白衣男子也行过礼。

至于其他人的宗门与名号，千振衣是一概听不懂的。干脆一并回过礼，道过师兄师姐好。

青鸾也就随口一提，现下注意力又重新回到刚刚的话题上：“我在宗内从未听说过‘浮生’里还有这么个地方，之前进来也没遇见过。”

“秘境有一套它自己的运行法则，瞬息万变，有所未闻倒是常事。”闻阳端的是个顺其自然的态度。

“诶，你们俩刚来的吗？”

那边七嘴八舌讨论的火热，这边落时悄悄摸到千振衣身旁，主动搭话。

瓜瓜不着痕迹地往千振衣身前挡了挡，冷淡应是。

千振衣倒没觉得什么，无论在哪里，信息总是最重要的东西。

她通过落时打听得知，他们也是前后进入秘境后没多久，就莫名其妙走到了这个村子前。千振衣发现的古怪之处，他们也发现了。原以为是什么妖魔藏匿聚集之地，但是灵力探查后发现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村子。

脑瓜正常点的人都能想到，在秘境里的“普通”就是极为不寻常之处。奈何他们来了三日，整个村子翻遍了，也没找到什么蹊跷，并且无论出了村子走了多久，面前还是它。

“三日？”千振衣惊诧地看向瓜瓜：他们明明刚进来，估摸着也不过半日左右。

落时何等的人精，一下就猜到是秘境之内还有时间流速不一的问题。

“哎呀，你们都在呀！快来快来，帮我端两个菜。”

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六，正擦着满头大汗，端进来两盘菜往桌上一搁。

忙的乐呵的小六浑然不觉，两只手端菜，哪来的手擦汗？

千振衣呼吸一滞，就要晕过去。瓜瓜眼疾手快扶住她，温热的掌心在她额头上一拍。

“呼……”

千振衣这才缓过来一口气。

等她魂定没多久，桌上的菜已经上满。人有点多，干脆分了两桌坐。千振衣看着一盘一盘黑如焦炭的东西，又要撅过去，瓜瓜好笑地任她依靠。

“快吃吧，待会凉了就不好吃了！”小六像个NPC，上完菜说了两句客气话就又不见了人影。

桌上其他人显然已经习惯了，拿起筷子就开吃。

千振衣边瞄着其他人，边小口小口抿着茶水，有些涩苦，但确实没什么问题。

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闻阳停下筷子解释道：“虽然这菜看起来不太美妙，吃起来也没有任何的味道，但好歹是小六的一片心意。”

“哼，你听他忽悠。根本就是那个什么小六逼着我们吃完。”青鸾吃得一脸菜色。

千振衣头顶大大的问号，见他们吃了没事，也夹了两筷子放在了瓜瓜的碗里。

落时苦笑道：“师妹师弟来的晚，还不知道，在这里我们定时定点会感到饥饿。”

“若是不吃这些东西，只怕再过一时半刻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些东西都是来自小六之手，在这里也只有他会搭理我们，故而，青鸾师妹说是他之因也不无道理。”

千振衣点点头，自从进入秘境后，惊奇的东西越来越多，现在居然也有了几分淡然处之的心境。

只是这菜，何止无滋无味，简直味同嚼蜡，难以下咽。好在两人吃过午饭，随便对付两口足矣。

下午，青鸾一行人按宗门分了三拨各自出去再探。落时邀请千振衣和瓜瓜一起，被瓜瓜以休息为由拒绝，他也不多强求，自行出去了。

“诶，我看那个青鸾师姐老是偷偷打量你，是不是看上你了。”千振衣打趣道。

瓜瓜自从收拾过，身上一股疏离贵气日渐明显，加之他长的确实也好看，一双眼睛摄魂勾魄的，师姐会动心也不奇怪。

突然千振衣掰过瓜瓜的脸，盯着他不同寻常的眼睛，脑子里有了一些想法。

人妖魔大战已是千百年前的老黄历，现在一些小打小闹的不提，人族没那么排斥妖族，妖兽拜入宗门修行也不是没有。只是他们一族，除却修为达到元婴，否则他们化形终究会带有一些妖族特征。

瓜瓜这双异瞳，是不是代表着他其实是个修为不高的小妖呢？

千振衣想得入神，瓜瓜直接拍开她的爪子，面颊染上薄红，开始转移话题：

“还记得我中午跟你说了什么吗？”

千振衣成功被带偏：“什么？境灵吗？”

瓜瓜面色严肃起来：“对，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个小六是境灵。”

上古秘境存在时间过久，来往生灵也过多，有些便会生出境灵--或化人形或变妖魔，性情不定，喜怒无常，通常是某一执念过盛而催生。好处是境灵周围不乏珍奇异宝，只要通过境灵试验，不仅能直接通过试炼，还能与秘境产生生息之间的联系，修行得道时就是随时随地召出秘境也不在话下，更别提秘境之中的众多珍宝为己所用。

千振衣听得两眼发直：“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在道人的书里看到的。”

风和道人爱好不多，收集世间孤品为其一。境灵一事世间少有人知，若不是他来之前正好看到，也想不到这一处上。

师父的书……难道这就是他所谓的“机缘”吗？

千振衣暗自思忖，渐渐有些跃跃欲试：秘境到手岂不是发了？

“多说无益，走！”她兴奋起来，拉着瓜瓜要去寻小六。瓜瓜却拦住了她，指指小六的住所。

小六本人肯定已经被那些仙门子弟盘问过很多次，若是有信息也不必被困在这里这么久，或许从其他地方入手会有收获。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千振衣一边翻看着小六床铺下的日志一边念叨：“罪过罪过。”

一边的瓜瓜倒是默不作声把屋翻了个底朝天，没什么其他收获，这会便也凑过来一起翻看这本小册子。

小六有写日志的习惯，但不知是不是识字不多，每页上只廖廖一行，歪七扭八写着--

“今日替张……修好屋顶”

一连十几页都是相同内容，后面便是一片崭新空白了，只尾页右下角有两个秀气端庄的字，写着：

“浮生”。

千振衣轻念着，与瓜瓜对视。

两人这些时日已达成心有灵犀的默契，将屋内恢复原样便走出门。

“大娘……”千振衣随手拦了一个之前与小六搭话的村民，忍着头皮发麻问道：“您可知小六在哪？”

对方没回答，毫无波澜的眼睛看向村子西边。

千振衣了然，道谢后便沿着她的目光寻去，果然在一间稍大一些的破屋前找到小六。

“浮生。”千振衣站在小六身后开口喊道。

一旁的瓜瓜藏在袖中的手心里燃气起蓝色火焰。

小六扎稻草的手一顿，面上笑容不变，依旧哼着小曲，并未搭理他们。

千振衣看一眼瓜瓜，后者难得带笑上前：“小六兄弟，这是在做什么？”

小六这菜恍若惊醒般应答：“你们怎么来了，我替张婶修屋顶呢。”

“哦，村外起了大雾，不宜赶路，二位还是多留一段时日，待雾散去再离开吧。”

不知被来来回回问过几次，小六这套话术已经滚瓜烂熟。

千振衣上前拿起一捆干瘪的稻草，话题突然转移：“小兄弟，我看这草是囤了好久了，村里人家也不多，是不是今年收成不太好啊？”

小六被问愣住好一会，才磕磕绊绊答道：“是……是，天灾**，收成不好。”

显然涉及到小六的知识盲区，他恍然像是想起什么，一些火光和尖叫在眼前闪过。

千振衣挑眉：**？

“哦对，”小六拍拍手站起身，看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我今天遇到你们时，你们在吃什么呀？”

千振衣诧异看着他，他连忙摆手解释：“不是贪图两位吃食，只是闻起来太香了，如果……如果……”

千振衣转头看向瓜瓜，用眼神问道：“境灵还有七情六欲，还想吃东西吗？”

瓜瓜微微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

但在小六眼中被误解成拒绝，他失落地垂头：“不行也没关系的。”

千振衣见他居然有些可怜，不说是不是真的境灵，就中午那餐也能看出平日里没吃过好东西，分他一些也无妨。

她朝瓜瓜伸手，对方却跟护宝一样按住了戒指。

小六见状苦笑转身蹲下，背影莫名几分悲怆。

“不是吧，这点东西给了，我后面再给你做就是了。”千振衣干脆上手去抢。

瓜瓜手举的高高的，千振衣费劲力气扒拉，他也纹丝不动。没招了，她恶狠狠盯着瓜瓜：

“是讨好他然后想办法出去还是一辈子在这耗着，一辈子都吃不到灵蛙，你自己想想清楚！”

瓜瓜还真歪头思索了一会，犹豫着放下手，但储物戒递给千振衣之前又加了条件：

出去再补他一个月的吃食。

千振衣小小翻了个白眼：吃不死你！

面上笑着应下，然后从戒指里掏出被瓜瓜保存完好的正午剩下的半只灵蛙，送给了一边的小六。

得偿所愿的小六意犹未尽地擦擦嘴，一连高深地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天空：“二位是神仙来的，我观天象，明日必能送你们平安离开。”

其实他想的是这玩意果然好吃，还想吃。

千振衣和瓜瓜凑过去，顺着小六也皱眉看着一根毛都没有的天，心里波澜四起：

半只灵蛙就能直接离开这个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