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镜台 第2章 西湖初遇

春日的临安，草长莺飞，春和景明，江南的景色如画与人间仙境有过之而无不及。西湖畔杨柳依依，许多年轻的女子结伴出游。这片风水养人，无数才子佳人在此结缘成就佳话。

西湖边上有一间古朴的书肆，从外看其貌不扬，实际饱藏诗书。且书肆外有一露台，可全览西湖之景。是故不少的文人骚客来到西湖，都爱在这书肆转一转，对着西湖的美景表一表赞美，提笔留下一词或作一首佳诗。

书肆内，文客们或手拿一本著作品读，或两两相聚，侃侃而谈，一片祥和。

这时，一位身穿浅绿色半臂小袄衣着侍女模样的女子从门外匆匆进来“小姐，我可算找到你了，你怎么到这个来了呀？！”

侍女名唤檀竹，是户部尚书齐衡小女儿的贴身侍女。今日来陪着齐家小姐齐心书游逛，半途小姐说想要乘船回去，叫她去约船。谁知一回头，人就不见了。

此时齐心书正在认真低头翻看着历代名家琴谱。在春日的暖阳下，佳人临窗而坐。她姣好的面容在满身苏绣杭绸的衬托下，宛如那前朝大家比喻西湖的西子，静雅又不失少女的天真，明明是有着少女般可人的面容却周身散漫着一种清冷。

闻言，她猛得抬起头来。看到是檀竹，赶忙用手比出手势，叫她小声一些。

檀竹轻声走近她身边问道：“小姐，你怎么来这儿了？夫人出门前叮嘱说不让来这种闲杂人等众多的地方。”

心书瞥了瞥她慢声道：“娘是说闲杂人等聚集的地方不让我去，可是这是书肆，我看我自己的与别人有何相干？”璮竹嘟嘟嘴静坐将手托起脸颊望向别处不再说话。

心书余光注意到了一旁不吭一声的璮竹，偏过头看着她有些闷气的样子随后轻笑了出来，“好了好了，我买了这本谱子回家再看吧。”

心书也怕回家中，母亲知道了会责怪璮竹。她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家中并无姐妹相伴，因此她们虽是主仆，可情谊上与姐妹无异。

璮竹听到后，脸上立马浮现了笑容，连忙起身掏出荷包小跑去柜台给钱。

就在心书想要拿起已付过钱的琴谱时，一只大手抢先一步将放在掌柜边上的琴谱拿了起来。

心书顺着那只手看过去，只见一身着浅绿色圆领袍衫，腰系佩玉，气质温润儒雅的公子模样的男子正将那琴谱抢先拿在手中翻阅。

心书感到不解，出声询问道：“这位公子，这本书是我刚刚买下的，麻烦你去看看别的吧。”

那人彷佛没听见一般，依旧看着那谱子，并没有应声。两人就这么进入了僵持。

书肆掌柜见氛围有些尴尬忙开口圆场道：“公子，刚才齐小姐已经买下这本了。您如果想要，我去给您拿一本新的。”

“不用了，我只是看看。司马相如琴艺绝佳，只是少了绿绮来配终究是缺少了精蕴。”

他的声音如清澈的泉水般缓缓传来。他抬起头看向心书，那眸子里一丝打量稍纵即逝，继而换来的平静，他就那么淡淡的看着心书。他深色的眸子犹如西湖之水一般让人忍不住的望着，似乎深不见底却又仿佛在吸引着眼前人。

心书与他的眼眸对望着，虽是她第一次见这般俊美的面容。只是他开口居然是这样凉薄。

片刻，她低头一讪开口道：“这世上每个人见解不同罢了。”她真是觉得莫名其妙，他这话什么意思？说她看着就琴艺不精么？越想只觉得生气转身夺过那人递来的琴谱，就带着璮竹离开了书肆。

裴沧向女子离去的背影望去，“南方有佳人”他脑海里忽然出现这样一句话。不受控地出了神，直到听见同行人唤他才正过神来。

*

来临安已有十日，与他一同拜见老师的同僚们这些日子不停的为他这位京城而来的王爷安排各种宴席。

他早已不厌其烦，来了这么久临安，连西湖都未曾去过。今日好不容易闲来无事，连忙叫上温言来着西湖边转转。早听说西湖旁书屋有着无数外面买不到的藏书，一到此处温言就不知道到哪去了，只记着他念叨着买谱子叫他帮忙找找……

裴沧只觉得回想刚才那一幕就有些头痛，他没想到那位小姐是如此的有性子。想到此处他赶忙拽着正乐在其中的温言，也不顾上不知为何的温言，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温言是他在御书房的伴读，大学士温嵩家的独子，从小相伴温言对他来说既是好友亦是他的谋士。在书香世家长大，温言却不是那种小小年纪老古板的顽固。他即通文理又通人情，京城中爱慕他的千金小姐数不胜数，可他本人似乎还没这个心思，对成家之事闭口不谈。

“裴沧，你不要拽着我。”温言被他拉着又些踉跄但语气十分平静似是见惯了裴沧这幅样子。

裴沧听罢无声地放开了他的衣袖自己向前走，他已走出了两步却发现温言并未跟上，他无奈回过头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温言。只见温言无声地指了指天上。

天上已是乌云密布，完全不见方才的艳阳。

许是快下雨了，裴沧叹了口气回过身对温言说道：“应是要下雨了，去码头吧。”

温言点了点头。码头上有三保为他俩找来的乌篷船，二人走向码头时已是下起了小雨。身上又没有带伞，只得快步走到船前坐进船内。

将将坐稳，裴沧刚掸了掸身上被细雨淋到印着水痕的袍子，就见两位淑女进到了船舱。

裴沧还未来得及询问船家是怎么一回事，那两位淑女就已在他对面坐下。他定睛一看，这不是在书肆的那对小姐侍女吗？！

心书同样也很疑惑，好好的搭船回家怎么还要与生人拼乘。而且这人还不是旁人，净是方才在书肆拿了她的琴谱却出言不逊的那个人。

两人还在疑惑之际，璮竹先不干了，高声向船家嚷道：“老人家，这船既是预定给我们，怎又有别人同乘？！”

船家亦是不解，答道：“是齐府的小厮来订的没错啊？”

小厮？明明是侍女来订的啊。一时间船舱一片沉默。

温言看出了此事定是三保不好说裴沧名讳，不知怎得说了齐府让船夫混为一谈了。

他开口道：“二位淑女，我们是从京城来的，怕引起不便借用了临安府齐大人名头。老人家既是弄错了，就同船出行吧。”

心书听他这么说只能极小声的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她从一开始见到这个人就觉得是个古怪之人，但又这么巧合碰见了，心里又有一些涟漪。她低下头去想让内心平静下来。

细雨下的江南又有了别样韵味，雨点细密地打在湖心与船篷上，更是惊扰了船内少女的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