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击过后的电信大楼显得格外安静,只有偶尔掉落的碎石子,砸在地上,激起一阵空荡的回响。
李钧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前一阵阵发晕,左肩的伤口随着呼吸一阵阵抽痛。灵炁过度使用带来的头痛还在持续,空虚感让他觉得比平时更冷。
阿亮扶着膝盖,把自己从从地面上撑起来,然后他转向李钧,伸出了手。老陈也默不作声地靠过来,架起李钧另一只完好的手臂。
程晨举着手电,环顾了一下四周,直到确定所在的区域安全,才回头看向众人。
他看到郑海还抱着那把□□,蜷在角落,眼神涣散地盯着地面。于是走过去,用左手抓住他战术背心的肩带,把他拽了起来。
“走。”程晨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哑。
“我说哥几个去哪啊?”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把我也捎上呗。”
所有人猛地回头。
陆战扶着墙从一堆瓦砾土块后面踉跄着走出来,浑身漆黑,作战服破烂,脸上混着血、灰和汗水,但那双眼睛却在战术手电的照射下,亮得惊人,嘴角还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痞笑。
“喂喂喂,我说程队,赶紧把战术手电放下,眼睛都要闪瞎了。”
“陆战?!”程晨的声音带着颤音,众人都是一脸难以置信的惊喜。
“我也没办法啊,阎王不收我啊。”陆战咧了咧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但笑容没变。“怎么,不认识了?还是我这张帅脸被灰糊得认不出来了?”
“草!”阿亮第一个反应过来,骂了句脏话,几乎是扑过去,但到了跟前又猛地刹住,手悬在半空,似乎不知道该碰哪里,最后只是用拳头不轻不重地锤了下陆战的胸口。
程晨已经大步走过去,手电光牢牢锁在陆战身上,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破烂的作战服,新增的擦伤和淤青,但人站得还算稳当。
“怎么回事?”确定陆战没缺胳膊少腿,程晨松了口气,然后问道。
“运气啊。”陆战活动了一下肩膀,疼得龇牙,“我被那孙子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没成想信号塔下面有个维修天井,我钻进去躲它,结果正好躲过炮击。”他目光扫过众人,在李钧苍白的脸上停了停,又看向程晨。
收起笑容,脸色难得正经一回:“都还好吧?”
“还轮不到你操这份闲心。”程晨难得心情大好,转身大手一挥,“走了,打道回府。今晚宿舍喝酒我请!”
阿亮一听来精神了,冲还扶着李钧的老陈故意大声说道:“老陈,跟你说个秘密,我就告诉你一个人儿。”
“啥秘密?”
“咱程队偷偷私藏了一瓶红酒。”阿亮故意又把音调放大了点,震得整栋楼都能听到了。
“啥玩意儿?”黑暗中一个声音道。
“真的假的啊?”另一个马上附合。
“那必须的啊。”
“少他妈扯犊子,那瓶酒谁也别想喝老子的。”
“别啊别啊,不是刚刚说好了请喝酒吗。”
“别顺杆儿往上爬啊,最多请喝老白干。”
“不是程队你看不起谁啊,人陆战就值这点碎银子?”
“服了你们了,最多今晚去食堂每人加一份红烧肉。”
“得嘞~。”
“敞亮!!”
众人在一阵起哄中,一起搀扶着往回走。
撤离的路比来时更艰难。陆战走在侧翼,步枪横在身前。走了段路,他侧头看了看被阿亮和老陈架着的李钧,开口:“小李子,我那狗牌,该还我了吧?”
李钧眼皮都没抬:“什么牌子?”
“啧,”陆战乐了,“我那军牌啊。我‘临别馈赠’,亲手塞你手里的,这就不认账了?”
“没见着。”
“程队,”陆战转头朝前面喊,“你评评理,有人黑我东西。”
程晨走在最前,头也没回:“谁看见了。”
阿亮低头看路,老陈看向别处。郑海守在队尾,嘴唇抿得很紧。
陆战嘿了一声,摇摇头,没再说话,嘴角却弯了弯。
终于从一个被爆炸冲击波撕开的侧墙裂缝钻出来时,外面昏红的天光竟让人有些恍惚。接应的装甲车等在几个街区外相对安全的废墟后。
车开动了。引擎轰鸣中,车厢开始在废墟中剧烈摇晃。
众人一下子松弛下来,疲惫感顿时就涌上来了,没人再说话。
阿亮则开始给陆战处理伤口。
消毒药水擦过皮肉,陆战抽着冷气,却没像往常那样贫嘴。
等到伤口草草包扎好,陆战靠在车厢壁上,看着对面脸色苍白的李钧,又看看闭目养神的程晨,脸上的轻松彻底没了。
“程队,”他搓了搓手指,“有个事必须得跟你说。”
“嗯?”
程晨睁开眼。
“咱这次遇到的这个怪物,我感觉……跟其他怪物不太一样。”
“怎么说?”
“我感觉……它好像有智慧……”陆战说,语气是少有的认真。
“你说什么?!”程晨腾的一下坐直,直勾勾的看向陆战:“你可不能胡说!这是大事!”
旁边的众人一时间都没了睡意。
“我没胡说!”陆战斩钉截铁的道:“炮砸下来之前,它就一直在抬头看天,那表现……不像是没有理智的畜生。”
程晨脸色沉了下来。
“你认为它在看什么?”程晨问。
“炮火。”陆战肯定道,“我觉得它在观察炮弹落下的轨迹和爆炸范围。要不是因为它分神评估炮击,我根本没机会滚进那个天井。”
李钧按着左肩的手猛地收紧,一股恶寒直冲天灵盖。
“有脑子了?”阿亮声音有点颤抖。
“可能一直有,只是我们不知道?或者……它们变得更聪明了?”老陈缓缓道。
“你的判断,有几成把握?除了看天,还有没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程晨问。
陆战低头认真回想,然后摇头:“就这个。但队长,那种‘看’法,我绝不会认错。那不是野兽的眼神。”
程晨沉默了。他重新闭上眼睛没有再追问,但整个车厢的空气,因为他的沉默而变得更加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