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头颅探出孔洞的那一刻。
整座巢穴都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数不清的飞羽秽从大大小小的孔洞中蜂拥而出,遮天蔽日一般充斥了整个巢穴的上空。
不需要程晨下令,所有人都对着天空疯狂扣动扳机。
“陆战,老陈,你们枪法准,打它眼眶!其他的杂碎交给我们。”程晨边开枪边指挥。
收到命令的两人立刻调转枪头,灼热的金属流泼向那颗扭曲的颅骨。
弹头撞碎表面的细骨,钻进板结的秽物,但未能击穿。
那头颅只是微微一震,周围的碎骨和秽物迅速向破损处蠕动聚集,眨眼功夫,破损就被填满。
眼窝中的幽绿蚀火猛地暴涨。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众人脚下的平台、头顶的穹顶,以及身后贴着的墙壁都开始剧烈跳动。
整个“骸骨巢穴”沸腾了。
这座由亿万骸骨堆砌而成的巢穴,每一寸表面都在同时苏醒,板结的固层拱起,碎裂。
接着,数十根惨白的骨刺从脚下和四周的骨壁上穿刺而出。
这些骨刺有的笔直,有的斜刺,整个巢穴眨眼间就变成了浑身是刺的荆棘丛林。
头顶,密集的飞羽秽不再散乱扑击,而是分成数股,交错着冲向众人。
“所有人散开!”
程晨一把推开呆滞的郑海,向右侧扑倒。
两根碗口粗的骨刺从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破地而出,尖端擦着他翻滚的身体冒出,好险没把他刺个对穿!
郑海被程晨推了一把,跌跌撞撞的躲开一根斜刺而出的骨刺之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陆战没有盲目射击。
他端着枪,枪口始终跟着那颗颅骨移动,每一次点射都打在眼眶和下颌的位置,逼得头颅不断调整角度。
一旁的阿亮则配合陆战的进攻,专心防守,每当地面有隆起的迹象,就会轻拍陆战的肩膀,二人迅速调整自己的站位。
——所有人几乎都被骨浪强行分开,各自为战。
而其中压力最大的,莫过于李钧。
身负灵炁的李钧,如同腐臭泥潭中的鲜肉,对巢主的诱惑是致命的。
超过七成的骨刺和飞羽秽,连同巢主蚀火中那股贪婪的意志,尽数倾泻向李钧。
他所在的区域,瞬间就被死亡的惨白与蠕动的暗影淹没。
灵炁在本能下加速奔流,在骨刺合拢前的最后一刹,李钧收刀后仰,右手探向肩后,抓住大刘遗留的□□。
拔枪,上肩,抵紧,瞄准前方骨刺最密处,扣动扳机!
“轰——!!!”
十二号鹿弹化为钢雨,轰入骨刺丛!
“咔嚓!哗啦——!!”
骨骼在极近距离被霰弹的动能撕碎!骨墙上炸出一个脸盆大小的缺口,无数骨渣和粘液向后泼洒。
后坐力撞肩,李钧顺着这股推力继续向后侧滑。
“咔嚓!”上膛。
第二枪,轰向头顶俯冲最密的“飞羽秽”!
“轰——!”
五六只秽物在空中爆开,粘液碎骨落了一地。
巢主怒吼一声,头颅猛地转向李钧,更多的飞羽秽从四面八方飞速而来。
来不及打第三枪了。
李钧果断弃枪,右手一撑地面鱼跃而起,接着捉刀在手。
最近的一只飞羽秽已经扑到眼前。
李钧手腕朝下,借势上撩。
刀光一闪,秽物眨眼间被剖成两半,尸骸被动能带过他的肩膀,粘液甩了他一脸。
后面四只飞羽秽紧随其后,扑向李钧面门。
李钧脚下踏斗步伐随心而动,向右一错,侧身让过,跟着右手换左手,左臂持刀划出一个满圆。
“呯!”“呯!”“呯!”“呯!”
四声脆响爆豆子般响起。
眨眼之间,五只飞羽秽便化为漫天污血。
李钧得势不停,左脚猛蹬地面,整个人像支离线的箭,刺向霰弹轰出的缺口!
缺口正在愈合,骨茬从边缘向内蠕动生长。
能过去!
他侧身,低头,左肩撞开还没合拢的骨茬,整个人从缺口中硬挤进去!
断骨刮过后背,布料碎裂之下,皮肤翻转,**辣的疼。
——但人已经穿过来了。
他抬眼望去,巢主的颈柱就在眼前。
一根由数十脊椎骨拧成的粗大骨柱,顶着那颗巨大的颅骨,两盏蚀火在眼窝里疯狂跳动。
李钧右手拖刀一跃而起,目标直指颅骨颈柱。
巢主感受到威胁,下颌猛地张开,一道黑色粘液,从巨口中飞出,如同高压水枪般,射向李钧!
李钧猛地吸气,灵炁瞬间汇于双臂,在半空中强行屈体,将□□横在胸前,双腿蜷缩,整个人缩成一团。
“嗤——!!!”
粘液大部分擦着他的身体边缘掠过,泼在后方的骨墙上,瞬间蚀出大片青烟和孔洞。
但仍有少许溅射到他横挡的刀身和蜷起的小腿上。
刀身发出“滋滋”的汽化声,金属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起泡。
李钧闷哼一声,感觉左小腿外侧一片麻木,随即是钻心的疼。
一根骨刺拔地而起,目标直指半空中的李钧。
感知中骨刺的“轨迹”清晰可辩,他无视腿上火烧火燎的感觉,下坠途中看准骨刺刺击的角度,脚尖点中上升的骨刺侧面。
下坠变上冲,攻守逆转!
巢主全没料到,绝杀的一击竟变成对方逆风翻盘的契机,一时间后招全无。
李钧借着上冲的势头,对准巢主颈骨由下至上,狠狠劈去!
“当——!!!!”
这声音仿佛砍中的是一块百炼钢。
刀锋斩入骨骼,仿佛砍进了一棵千年铁树,只切入近半,就再也砍不进去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股恐怖的反震巨力顺着刀柄,汹涌轰入李钧全身!
“唔!”李钧闷哼,虎口撕裂,酸麻与剧痛直冲脑髓。
那反震力道如此猛烈,不仅震得他双臂发麻,更将他连人带刀,狠狠向后抛飞出去!
后背结结实实撞上一堆凸起的骸骨,钝痛穿透肺叶。
“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喷涌而出。
前方,巢主颈部的伤口处,骨茬蠕动,那道被劈开近半的裂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李钧心一沉。
刚才那已是全力一击,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他抬眼,眼看着那颗头颅颈部的伤口持续愈合。
巢主眼中那两颗幽绿的蚀火中,翻腾的不再是单纯的疯狂,还带着一种冰冷的戏谑,仿佛在欣赏猎物的徒劳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