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窥春 第71章 应昭真相还世清明

从万音阁到国都很容易，只要到去过的地方留下印迹，传送阵就可以启动。夏清雨说去杀涂南，就不会有半点退缩。

不过这一路比他们料想的都要顺利，去皇宫的路上没有任何阻碍，宫门甚至敞开着，就像故意留给他们进入。

游川准备走在最前面，为夏清雨探路，夏清雨拦住了他，在她的感知视野里，只要踏进宫门，就踏进了涂南布置的阵法。

淡金色的圆环与字符在地上旋转，速度并不快，在没有鱼上网的时候，渔网总是静静地候着。

夏清雨道：“进门就是阵法。”

她飞到空中，扩大了感知的视野，本来只是想着可以感知一下这阵的范围，没想到她似乎能直接“看到”阵眼，虽然她还不确定是不是，但是试一下就知道了。

夏清雨朝着那灵力厚实之处射去一箭，那附近的建筑都轰然倒塌，不过没有人尖叫着逃跑，因为自从涂南入驻宫中，原本宫里的人都逃难离开了，整座宫殿很寂静。

地上的淡金符文都消散了，夏清雨回到地上，对两人道：“我们走吧。”

游川是主修剑道的，对阵法了解不深，最常用到的也不过是传送阵法，看见神女这一通操作，他只觉得望而生畏，当她在你对面的时候，你会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但当她成为了你的队友，那种安心感也是前所未有的。

三人都踏进宫门时，数千张起爆符立刻炸开，宫门应声坍塌，游川反应很快摆好防守架势，运功用灵力抵挡伤害，然而下一刻他发现自己的努力完全用不上，因为夏清雨已经无形间张开了屏障，所有的爆炸和掉落的木石碎屑都被坚不可摧的屏障抵挡在外。

游川看了一眼丝毫没有为此停留的神女，她就像踏青一样漫步，心里由衷感到了一种恐怖，紧接着便跟上了她，以防自己离开屏障的范围。

这些不过是开胃小菜，夏清雨也完美地通过了测试，从泰和殿出来了许多人，以玄天门诸位长老为首，他们的目标也很明确，那就是拦住除了夏清雨以外的其他人。

时润想跟着夏清雨一起进去。

夏清雨道：“你帮我保护好游宗主，在外面应对突发情况，最不济帮我收尸。”

想到时润肯定不开心听到最后一句，她又笑着道：“哈哈逗你玩的，不要当真，这叫反向立旗帜，晦气说完了，我只剩好运了，我带你过来就是让你看我多厉害的，不用你操心。”

说完她抬手拍了拍时润的肩膀，像是想到了什么，又主动拥抱了他，在他的怀里道：“那天你抱着我走了很久，我感觉很开心，我想，就算她不喜欢你，我是喜欢你的。”

“那天你问我可不可以时，你再多等一下就好了，我本来想答应你的。”

“好啦不说了，再见，时润。”

仿佛是怕他不安心，又补了一句：“等我回来，很快。”

时润道：“嗯，我等你。”

将这边的战斗抛之脑后，夏清雨走向泰和殿，她停在了门口，没有踏进去，因为她能感知到里面亮得晃眼的灵阵，不过没关系，她也不准备涉险，她最擅长的不就是远程进攻么。

夏清雨一句话没说，对着龙椅上的涂南就是一招十成力的破魔箭，然而瞬息之间，箭矢在到达涂南面前三尺左右就像进入了虚空，下一刻箭头出现在了夏清雨身前！

夏清雨时刻开启着守护屏障，所以这一箭就算射向了自己也没事，只是这奇怪的阵法似乎将她的攻击都抵挡住了，又试探了几次，夏清雨意识到，如果要杀她，必须亲自入阵。

坐在龙椅上的涂南双眼闭合，她仿佛在安睡，不过夏清雨看不到，她以为涂南只是不想说话，没有过多纠结，夏清雨坚定地一脚踏进了殿内。

下一刻她仿佛陷入了另一个时空，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脚下的一条路，突然，她听到声音从身侧传来，那里凭空多了一个人，涂南有些戏谑地道：“等你许久了。”

夏清雨试着用箭去刺她，不过箭穿过了她的身体，她就像没有身体，或许她真的没有，夏清雨能够“看到”的是灵，她在现实里根据灵来确认人，而这里所感知到的灵是真的只有一团灵气。

涂南道：“真的这么想杀了我吗？”

没等夏清雨回她，她已经向前走了起来，她甚至好心地提醒道：“向前走吧，没有后路的。”

夏清雨不用回头也能感知到，后面的道路在一寸一寸消失，如果不想坠落到深渊，她只能往前走。

于是她跟了上去，快步来到涂南身边。

涂南讲道：“这里没有时间，没有尽头，没有退路，没有消耗也没有饥饿，我们无法彼此伤害，现在，我们可以公平地竞争了。”

夏清雨问：“怎样才算获胜。”

涂南告诉她：“这条路永远没有人能够胜利，只不过看谁晚点输罢了。说得更直白点，先停下的人会后醒来。”

所以她们比的是时间也是耐心，谁能坚持得更久，谁就有醒来那片刻的优势。

夏清雨彻底平静下来，她可以料想到这是一场持久的战斗，在前期她们甚至可以是同路交谈打发时间的队友。

涂南抛出橄榄枝：“你应该有很多事想问我，既然同行一段，我可以为你解答。”

夏清雨不客气地问了：“你都做了什么？”

涂南笑了笑：“你还真是变化不大，以前你也问了类似的问题，我又要重新讲给你一遍了……”

她这次讲得很详细，正适合两个人行路打发时间，听到最后，夏清雨问：“你是说计划出了差错？”

涂南道：“是的，原本的计划里你醒来后只是个没有意识的傀儡，我们能够轻松驱使你，如果计划成功，我现在也不用折腾这么多对付你了，可惜你醒来以后，只是忘却了记忆，没有忘却你作为人的意志。”

夏清雨问：“那你知道为什么吗？”

涂南道：“并不确定，只是个猜测，我们的准备都没有差错，那只可能是有存在代替你承受了。”

不知道为什么，夏清雨第一个想到了时润，她甚至有种眼睑上微微受到触动的错觉。

涂南又道：“看来你内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夏清雨沉默着，她心里有些动乱，她想象着时润的灵魂在她的体内，又想象着他那一部分的灵魂已经在酷刑中消散了。

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她道：“你想扰乱我的心志，妨碍我。”

涂南鼓起了掌，“没错，就算没有知识与经验的馈赠，你表现得依旧不错，”她顿了顿又道，“但你是赢不了我的，我经常来到这里，走几年都是家常便饭。”

夏清雨问：“你最多走了多久？”

涂南自信地告诉她：“三十八年。”

三十八年，夏清雨的认知里，自己也才活了不过二十年，如果她这二十年都用来漫无目的地走路，那她早就疯了。

“疯子。”

涂南完全不在意，甚至觉得这是夸奖，“这便是修行，磨练人的意志，我以前也曾崇拜过神女，我崇拜她在岁月的雕刻下一如最初，时间没有改变她的心志，后来我独自前行了三十八年，我开悟了，不过如此。”

她讲得风轻云淡，“拥有一颗坚定不移的心，并不难，我找到了自己的心，它的名字叫野心。那么你呢？还没有长大的神女大人。”

夏清雨没有立刻回答，她们之间陷入了心照不宣的沉默，这一沉默就是十年。

两个人始终保持着不快不慢的步伐，涂南走得更轻松，夏清雨走得很艰难。十年对于涂南来说不过是她所感知过的时间的十分之一罢了，但是却是夏清雨一半漫长的生命。

她咬着牙，赌着气，她不想输给涂南，她承诺了要为时琅杀了她，她承诺了要回去见时润，她凭着这口气一直坚持着，脆弱的精神已经摇摇欲坠。

涂南打破了沉默：“怎么，还没想到吗？”

夏清雨道：“如果有，那一定是对你的恨意，还有守护诺言的决心。”

涂南笑笑不置可否，在她看来这不过儿戏，把信念放在别人身上，必不得长远。

于是又走了五年，夏清雨问：“能不能把我的记忆还给我？”

涂南知道她想做什么，拥有完整记忆的她便是活了三百多年的神女，她的心志必然空前强大，毕竟那是和岁月一同漫步的女人。

她道：“赢了我的那一刻，你的灵魂自会重归完整。”

这对夏清雨来说，是一个纯粹的，没有一点好处的坏消息。这条艰难的长路，神女不能给予她帮助，在她胜利了，她要来取回身体吞噬掉她，吞噬掉胜利的果实。所以对她来说，听到这句话的刹那，她已经没有胜利可言了，不论怎样都是她输。

想到这里夏清雨哭了。

涂南最初觉得可笑，她诱惑道：“撑不下去就放弃吧，早晚都是输，不如早点认命，也可以少吃一点苦。”

但是夏清雨哭归哭，脚下一刻都没有慢下来，这个空间里身体都是虚构的，一切都是幻想出来的，她只要想哭，还真的可以一直哭下去，涂南意识到这点开始有些头疼，现在才走了十五年，她第一次感到不爽竟然是因为夏清雨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