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 第2章 绿屋

争渡话音刚落，大理石雕像便抬起了头。

她皱了一下眉，看向愣住的陆七羽和冷着脸的争渡，将残缺的手臂抬过头顶，似乎有一双隐形的手一般，掷出一枚金色的箭矢，直冲他们而去，根本来不及反应。“嗡！”箭矢自二人中间飞越过去。

“啊！”一声叫喊声从背后传来。

陆士羽转身一看，那枚金箭稳稳刺入一个男人的右肩。

他们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排人，男女老少，正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意识到被发现后，又迅速如鱼群一般散开去，回到各自的房间，负了伤的那个男人将箭用力拔出，也狼狈地跑了回去。

“抱歉，发生了一个小插曲。”那个石像微笑着，“现在，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来自天鹅家族的克拉拉·斯旺的召唤物，你们可以叫我艾瑞斯。”

“恭喜你们获得了进入悬铃木部队的资格，我将带你们前往绿屋。”艾瑞斯抬“手”，箭矢飞回她手中，她俯下身用箭矢在水池里绕了一圈，突然艾瑞斯从水池中央消失不见了。

“请下来吧！”她的声音从水底传出，二人便走了过去，只见那水池中的水早已退去，中央有一个水井，他们跟着跳进了井里。

井下是一个很长很长的通道，左右的石壁上挂着火把，延伸向前。一路上，艾瑞斯一刻不停地说了好多好多，陆七羽早已听着走神了。

“……悬铃木部队分为三个大队，一队和二队分别在绿屋的地下一层和地下二层，三队人数最多，在地上一层，你猜猜你们会去哪一队？哈哈不告诉你们！等到绿屋了你们自然也就知道了……”

“……你们可是我接过的第1500位新人了哦！当然也可以是第1500位和第1501位如果你们非要分个先后的话。也真是唏嘘啊，我居然也见证了那么多新人的成长啊，也是，我可是自诞生之初起就来到这个基地开始工作了呢……”

“……说起来我们家族鼎盛时期可是全球排得上号的，这是先知也不能否定的事实。克拉拉和她的被寄生者用信仰创造了我，她去世后我便拥有了灵魂。真想了解她啊，她一定是一个高贵又完美的人吧，好可惜我第一次睁眼见到的只有她的尸骨……”

“……原先国王大人的治理开明而伟大，我们都臣服于他，但某天他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处刑了很多他原本的忠臣...包括我的族人...我们也曾奋起反抗但还是未能逃过……诶？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

不知不觉，前方已是道路尽头，暖色的阳光洒下，薄薄的灰尘都闪着白光。

“好啦！前面就是绿屋了，顺着楼梯走上去吧。”艾瑞斯笑着，牵动脸上的大理石纹理，“不必在意我，但请铭记我的家族。祝你们好运，再见！”

“再见。”陆七羽向她挥了挥手，争渡生硬地笑了一下，点头告别。

浓绿且密层层的细长针叶摇了摇，枝叶上的积雪肃肃落下，雪中一扇快锈满了的铁门被艰难地推开了。

好冷……和刚才那个地方完全不像是一个季节，陆七羽自顾自地想着，他身上只有那个男人丢给他的衬衫和蓝得发黑的风衣，在这种环境下显得异常单薄，恐怕不超过半小时，他就可以变成全身僵直的冰雕了，估计会和艾瑞斯有很多共同话题。

“还好现在天晴，要是还在下雪的话一定会被冻死的。”争渡说。

陆七羽回过头，发现争渡正抬头望向天空，他这才注意到争渡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衬衫，布料下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才站了不到一分钟，血色就早已从他脸上褪去，脸色苍白得吓人。

“我们快走吧，跟紧我，我认得路。”说着，他便向前大步走去。

高跟皮靴哪怕是八公分粗高跟，在雪里应当也很难走动，可争渡不知道是个子的优势还是怎么，走得快到陆七羽要加快脚步到几乎跑起来才能跟上。

“争渡？”

“怎么了？”

“这是什么地方啊？”陆七羽问道，他敏锐地注意到角落里的路牌，写着“The Green House”，是那个艾瑞斯口中的“绿屋”吗？对他来说完全是陌生的地名，他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应该是在某个纬度很高的地方，毕竟这么多年以来，这片针叶林一直都有很厚的积雪……好吧，事实上我也不清楚，不过关于这个小地方的内部我倒是清楚些，比如说……整个基地都是国王大人的实验室，而我们就是实验品……”争渡回答道，他极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抖。

陆七羽听到他的话，几乎是惶恐地皱着眉，盯着他看。

“……对了，”争渡对上他震惊的目光，“你还记得国王这个人吗？”

得到对方的否认后，他接着说：“那是一位真正统领了全世界生命体的人，传闻是一位高贵的明君，就像刚刚艾瑞斯说的那样。不过他始终没有在公众面前露过真容，我也只见过那个戴着鹿头骨面具的高佻男性形象。”

陆七羽沉默了很久，总觉得这描述中的国王他在哪里见过，但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争渡低头看着他的表情又笑了一声，呼出一片雾气：“好啦好啦，先别管这个国王了，想不起来事情是正常的……哦，我们刚刚离开的那个地方是配对池，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地方……”

他顿了顿，再开口说道：“我们现在要去绿屋（The Green House）又叫作“温室”，那里是国王和守卫者们用来维持世界秩序的军队，就是所谓的悬铃木部队，那里的人都是经过无数次试验和考核的骨干。”

陆七羽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还有守卫者，你估计也不记得是个什么东西了……诶很复杂，之后有机会再慢慢和你讲……”

“……”

“那个……”他们背后响起一道带着稚气的女声。

转过身，一个穿着毛领兽皮斗篷的女孩站在离他们两三棵针叶木的雪地上，她扎着双马尾，白发微微泛着金色，左侧刘海很长，完全盖住了她的左眼。

“我是来接你们的，以及这是队长给你们的披风。”她说得很快，拿着两套披风丢给了他们。

“呃……这长得像很老土的毛毯……”陆七羽想着，同时赶快用披风把自己裹起来。

那个女孩直直走到他们身前：“你们走的的确是捷径，但不是最快的，往左边走吧。”

陆七羽转头看着争渡，而争渡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示意他跟上。

没过很久，一道巨型铁门出现在林木之中，那是一个巨大的建筑物，铁门上方写着“THE GREEN HOUSE”的字样，与覆雪的针叶林格格不入。女孩走过去，巨大的铁门缓缓升起，三人走了进去。

门后，三人即刻被人群紧紧围住，略显艰难地挪动着步伐。

显而易见的是，绿屋的人们都对这两个新来的人感到好奇，同时陆七羽也觉得无比震撼，因为人群中混杂着很多外表行为奇怪的生物和非人。

“这两个新人你说是什么关系？又是寄生吗？”一个直立行走的、长着山羊头和羊蹄的人向一个人脸鱼说话。

“又有新人来了吗？”一只长着人手、人脚、人头、狗耳的黑狗疯狂地摇着又细又硬的尾巴。

“这……是……在欢迎新人吗？”见此，陆七羽震惊中又感到恐惧，只好默默祈祷，自己的队友别是这种非人。

“好猎奇！”他还是在内心里大喊。

“各位，请让一让，林珀小姐还在等着新队员们，谁都不希望林珀小姐生气吧。”小女孩板着脸，看上去是尽全力地、但实则声音并没有很大地说道。

人群却顿时安静了很多，似乎才注意到这个矮个子小女孩，然后议论起来，同时赶快让开一条路。他们议论的声音太细太杂，陆七羽几乎听不清，只知道好像是在说那个女孩口中的林珀。“林珀”这个名字让他有一种淡淡的熟悉感，可一细想又什么都记不起来。他试图从女孩儿那里问问林珀是谁，但也许是没听见，女孩儿一言不发，只是带着他们往前走。

走过回字形长廊，再坐上电梯，狭小的电梯厢内，陆七羽盯着电子屏上的数字，又转头看着争渡和女孩，争渡看着很淡定，和他相比，陆七羽一路上都在四处张望，每根神经都保持着高度紧张的状态。而那个女孩正在向一块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板子上记录着些什么。电梯厢内实在安静，陆七羽只好整整仪态，慢慢回过头，继续盯着电子屏看。

……1……

……B1……

……B2……

电梯门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