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仙侠玄幻 > 欲魂人 > 第32章 寒宵磨守,远路惊风

欲魂人 第32章 寒宵磨守,远路惊风

作者:匿名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10-30 12:47:00 来源:文学城

震感慢慢平息下去。

可那一瞬间裂开的缝隙,再也无法缩回原本的大小。

刚刚那一阵恶气的反扑,像是黑暗伸出来的一次试探。它没有全力冲撞,仅仅只是轻轻挣动了一下枷锁,便扯断了数十条本就枯朽的绿光锁链。

顾梵掌心凝聚的灵力屏障微微震颤,额角渗出一层薄汗。他的灵力不像何欲那般来自本源神力,也没有祝攸宁魂铃自带的净化属性,只是纯粹坚硬的、如同寒铁一般的守护之力。这种力量可以阻挡邪气向外狂奔,却无法消融一丝一毫的幽暗。

邪气撞在灵力壁上,发出一种无声的、令人牙根发酸的摩擦感。

紫黑色的雾团被挡了回去,却如同附骨的顽疾,死死黏在屏障的内侧,不断腐蚀着灵力的边界。

“这样硬扛不是长久之计。”

顾梵低声开口,目光紧盯着眼前翻滚的黑雾,声音平稳,听不出疲惫,可手臂肌肉长久绷紧带来的酸胀,已经顺着经脉一阵阵蔓延开来。

赤崖就站在他的左手边,源源不断地输出灵力,去加固那一层摇摇欲坠的光壁。他的底子本就单薄,早年为了快速提升修为,还胡乱服食过不少来路不明的野药,经脉之中留下了许多细碎的暗伤。不过短短一个时辰的持续输出,他的脸颊已经褪尽血色,唇色泛出一种惨淡的灰白。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砸在干裂的泥土上,转瞬就被地底升腾而起的阴冷气息吸干。

“我知道。”赤崖喘了一口气,喉结滚动,“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拖,拖到何欲先生带着古法回来。”

祝攸宁高悬在空中的魂铃震颤得愈发急促。

银白色的光波一层叠着一层,铺展在顾梵灵力屏障的后方,做着第二层的净化兜底。但凡有一星半点漏过屏障的幽暗雾气,都会立刻被银辉缠住,消解成虚无。

只是源源不断的消耗,正在啃噬她的精神本源。

她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浸泡在了冰水之中,一阵阵发麻发沉。视野边缘偶尔会掠过短暂的小黑点,那是心力透支到了临界点的征兆。

可她咬着牙,不肯减弱半分力量。

她侧过头,下意识想去看一看莫弃离。

小姑娘就安静地站在离她半步的身后,垂着两只小小的手,睁着圆圆的眼睛,望着前方震动不止的裂隙。

模样依旧温顺无害。

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在月光底下投出一小片柔软的阴影。

没有人看见,在睫毛的遮掩之下,她的瞳孔深处,飞快闪过一丝极淡的紫芒。

一闪而逝。

快得就像是眼睛被夜风迷了产生的错觉。

扎根在后颈血脉里的毒种,此刻又长出了几条纤细如同蚕丝一般的根须。那些根须并没有急着往心脏或者脑海这种要害钻去,只是慢悠悠、懒洋洋地沿着温热的血管游走,一圈一圈,缠在了她神魂外壳的边缘。

如同蜘蛛织网,耐心地捆住猎物的牢笼。

黑暗的心思诡谲而漫长。

它不去制造剧痛,不去引发癫狂,不去驱使这个孩子立刻作恶。

它只是寄生,只是陪伴,只是吸取,只是潜伏。

等到所有人已经彻底信任这具无害的躯体,等到危机到达最**的那一刻,再猛然收紧所有的丝线。

那才是毁灭价值最大化的时刻。

莫弃离轻轻动了动嘴唇,软糯的声音飘了出来:“攸宁姐姐,地底下……好像有东西在叫。”

祝攸宁心头猛地一跳。

“叫声?是什么样的?”

“很低很低。”小姑娘歪了歪脑袋,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叹气,又像是……在等着什么。可是声音不从耳朵进来,是从我的骨头里面传来的。”

这话让祝攸宁的后背骤然窜起一股凉意。

她连忙伸出灵力,轻柔地探向莫弃离的身躯,细细地扫过经脉、气血、灵府。

可灵力游走一圈,什么异常都没有捕捉到。

孩童的血脉干净温暖,气息澄澈,经脉柔软通畅,寻不到半分邪气的痕迹。

那枚毒种的隐匿手段太过高超,它已经学会了如何把自身的气息,伪装成宿主与生俱来的一丝微弱灵息。

祝攸宁收回探查的力量,心里的不安只增不减,却找不到源头。她只能伸出手臂,把莫弃离更加紧密地揽到自己的身侧,让孩子贴住自己的腰腹。

“不要去听那个声音。”她轻声叮嘱,“若是它再来吵你,就抓紧我的衣服,好不好?”

“嗯!”莫弃离乖乖点头,把小脸靠在了祝攸宁的衣襟上。

就在脸颊贴上布料的一瞬间,藏于体内的根须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远处的山道之上。

奔赴守灵古驿的何欲,正穿行在连绵无尽的漆黑山林之间。

他并没有选择凌空全速飞驰。

神脉的伤势还在流血一般地隐隐作痛,若是不顾一切地压榨神力,或许可以一日赶到古驿,可半途就会神脉崩裂,彻底失去解读上古神文的能力。

所以他控制着速度,以一种匀速稳定的步伐,踏过崎岖的山路。

青白的神息裹住周身,抵挡着山野之间四处飘散的零碎阴邪之气。

一路走来,他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越是向着守灵古驿的方向前进,路边草木枯萎的迹象就越是明显。

原本应该蓬勃生长的野草,叶片边缘焦黄蜷曲。溪流里面游动的小鱼,翻着肚皮漂浮在浅滩之上。空气里漂浮着一种淡淡的、不易察觉的腐朽味道。

地脉的动荡,早就不止局限于东荒谷一处。

灾难的涟漪,已经顺着深埋大地的脉络,向着四面八方悄悄地扩散开去。

何欲停下脚步,站在一处高高的山岩顶端,抬眼望向远方。

夜风掀起他宽大素色的衣袖。

他微微闭起眼睛,用神识向着大地深处探去。

无数条如同蛛网一般的地脉,正在不安地震颤。越是靠近东荒谷的主干地脉,动荡就越是剧烈。有一些细小的支脉,已经出现了断裂、枯竭的迹象。

沉重的压力,压在了他的神魂之上。

“不能慢。”

他低声自言自语。

可也万万不能急。

短暂的停顿过后,何欲再度动身,身影跃下高高的山岩,消失在幽深的密林之中,向着守灵古驿继续赶路。

而荒谷之内。

僵持还在无尽地持续。

时间一点点流过,月亮缓缓向着西边的天际滑落。

已经是后半夜。

赤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

灵力近乎枯竭,经脉里面一阵阵传来针扎一样的刺痛。他咬着牙,不肯开口说一句疲惫,依旧咬牙向着那一层屏障输送着仅剩的力量。

顾梵察觉到了身边少年的不稳。

“留力。”顾梵侧头,声音冷静,“不必将灵力全部耗尽。若是此刻透支倒地,一旦突发变故,我们便少了一人可以行动。”

赤崖额头上的汗珠砸落在地,艰难地摇了摇头:“可是……如果我减弱力量,压力就全部压到你身上了。”

“我自有分寸。”

顾梵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掌心的灵力却悄悄加厚了几分,替赤崖分担了一部分重压。

赤崖望着他冷峻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几个日夜之前,他还跟着那一伙贪婪的散修,一门心思冲进这座山谷,疯狂地想要抢夺那块玉石,幻想着一夜之间获得无穷的力量与财富。

而现在,他却站在了这里,拼尽性命守护这个险些被自己毁掉的地方。

一念贪痴,一念赎罪。

人生的转折,有时候仅仅只隔着一座裂谷的距离。

就在这时!

嗡————!

地底传来一阵不同于之前的震颤!

这一次不是凶狠的爆发,而是一种低沉、绵长、如同潮水起落一般的共振!

整条地缝里面,紫黑色的雾气开始缓缓旋转起来,形成了一个幽深无形的漩涡。

那垂死的碧色灵影猛地剧烈摇晃!

原本已经薄如蝉翼的绿光,忽明忽暗,仿佛风中残烛。

它没有再发出恐惧的意念,而是飘起来,将自己几乎全部的本源灵光,如同流水一般,倾泻到了那些残存尚未断裂的光链之上!

一瞬间,锁链重新亮起刺目的碧色!

代价却是——

那一道人形虚影,体积猛地缩小了一半!

它在燃烧自己最后的本源,去换取短暂的稳固!

“不好!”祝攸宁瞳孔骤然收缩,失声喊道,“它在燃尽神魂!这样虽然可以暂时压住震荡,可是它自己……会彻底消散!”

顾梵的心猛地一沉。

燃烧本源,是生灵最后的孤注一掷。

短暂的爆发之后,便是永恒的湮灭。

碧色的光芒刺得人眼眶发酸。

无形的意念轻飘飘洒在风里,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不必悲伤。

——此乃,我的宿命。

(未完)碧色灵光轰然暴涨的一瞬,整座东荒谷被澄澈透亮的绿辉彻底照亮。

那是万古残灵最后的燎原。

它本就只剩一缕残破意识、几缕无根本源,千万年耗在这片死寂荒谷,无人供奉、无人续命、无人替它分担半分地脉重压。日夜对抗地底黑暗侵蚀,早已油尽灯枯、神魂枯槁。

先前数次震荡、邪气反扑、阵法崩裂、人为惊扰,层层损耗压身,早已撑到了极限。

方才地脉潮涌、黑气压岸,裂隙暗流翻涌欲冲关,它再不拼死一搏,整片封印会在顷刻之间全盘崩塌。

于是它燃尽残魂,焚尽本源。

绿光刺目却不暴戾,温柔得近乎悲壮,铺满整片废墟祭坛,将断裂无数的光丝强行续接、将拓宽的地缝强行压制、将翻涌的紫黑恶气硬生生逼退缩回地底深渊。

咔咔——!

无数断裂残碎的光链重新凝形、绷紧、死死锁死裂开的岩层。

原本不断拓宽、不断渗黑、不断震颤的大地裂隙,骤然停止扩张。

外泄的幽暗邪气被层层绿辉碾压、回笼、封存。

山谷动荡一瞬平息,地脉震颤骤然止歇,连呼啸整夜的夜风,都在这一刻静默停息。

可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看见——

半空悬浮的碧色人形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萎缩、透明、淡化。

原本朦胧温润的轮廓,硬生生塌缩成小小一团微光。

它烧掉了自己大半神魂寿命,换来这一瞬山河稳固。

“不要……”

祝攸宁心口骤然一揪,指尖冰凉,魂铃的震颤莫名带上了一丝哀鸣。

她修净化之道、守生灵安稳、阅尽正邪消长,最清楚燃灵固封意味着什么。

寻常修士燃本源,损修为、折寿元、废根基。

而这缕本就残缺的上古残灵,燃尽本源,便是魂飞魄散、彻底湮灭、万古无存。

从此世间,再无这尊守谷古灵。

再也无人默默镇守这片山河荒墟,无人替人间死死扛住地底深渊。

残灵微弱的意念随风轻散,平静得不带半分不甘,只剩亘古不变的守护执念。

——我守万古……终尽此身。

——此后山河……交由人间。

——勿悲、勿泣、勿弃。

细碎温柔的念头落在四人心底,沉甸甸压得人呼吸发紧。

整夜死守的疲惫、紧绷、焦灼,在这一刻尽数化作酸涩。

它无知无识、无喜无怒、无人记得,却独自扛下万古黑暗,最后燃尽自己,成全人间七日喘息之机。

赤崖喉间发堵,眼眶骤然泛红。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凹痕。

这一切,根源皆是他一念贪愚、私闯阵中、乱轰禁制、引动地脉震荡。

是他的狂妄无知,逼得这尊沉默守世的古灵,走到燃魂寂灭的地步。

“是我错……全是我错。”

少年声音沙哑颤抖,整夜咬牙死守不曾掉过半分锐气,此刻却满心溃败般的自责。

“若不是我贪宝妄为、莽撞破阵、惊扰地脉……它根本不用走到这一步。”

顾梵眸光沉沉,异瞳之中明暗翻涌,难得带上极重的肃穆。

他立在裂隙最前,灵力屏障依旧未撤,身躯挺拔如峰,静静望着那团日渐微弱的绿光。

“知错可赎,知愧可守。”

他声音清冷沉稳,压下心底翻涌的沉郁,一字一句,落地铿锵。

“它燃身换七日安稳,你我若守不住,便是辜负它万古孤守、最后牺牲。”

一句话瞬间拉回所有人心神。

悲恸无用,愧疚无益。

此刻唯一能回报残灵牺牲的,便是死死守住这七日、稳住封印、撑到何欲携古法归来、稳住山河地脉。

祝攸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酸涩,抬手再度催动身力。

银白魂铃清辉大涨,净化光波层层叠叠铺开,彻底覆盖整片裂隙。

既然古灵以身锁渊,他们便以血肉灵力,替它守住残局。

绝不让它白白湮灭。

莫弃离静静靠在祝攸宁身侧,小脸依旧纯真柔软,眼神懵懂干净。

可无人知晓,在所有人沉浸在悲壮、肃穆、沉痛的瞬间,她后颈潜藏的暗种,正在疯狂吮吸整片山谷溢散的灵亡之气。

古灵燃魂、本源溃散、万古灵韵消散天地,这本是世间至纯至净的守世灵光。

可落在暗种眼底,却是无上大补。

紫黑根须顺着她的神魂外壁疯狂蔓延、扩张、交织、固化。

原本纤细如丝的暗根,此刻化作细密蛛网,层层缠裹她稚嫩纯净的神魂。

它不躁动、不显露、不害人命。

只是悄无声息借着古灵陨落之机,完成第一次彻底蜕变。

灵越纯、越正、越悲悯,滋养出的黑暗便越隐忍、越阴毒、越无解。

莫弃离微微眨了眨眼。

睫毛轻颤,心底莫名掠过一丝空空落落的茫然。

她听不懂天地大道、看不懂正邪消长、不明何为牺牲何为宿命。

只是隐约觉得,山谷里那个温柔、安静、一直默默护着这片土地的“光”,好像变得很弱、快要不见了。

她下意识伸出小手,朝着半空微弱的绿光轻轻一够。

软软的童音轻响:“光……要睡了吗?”

这一声天真发问,让在场人心头更沉。

是啊。

它不是败亡,不是战死。

是千万年不眠不休的守护,终于撑到力竭,终于可以好好“睡去”。

半空微光轻轻一颤,似是回应她纯粹的善意。

随后彻底敛去大半光泽,只剩一层薄薄极淡的绿膜,死死覆在地缝之上。

灵体将近耗尽,可最后一丝执念不散,依旧死死压住深渊出口。

残躯犹在,封印暂稳。

七日窗口期,正式彻底打开。

可代价,是万古守灵命尽灯枯。

……

与此同时——

千里山道,深林叠嶂。

夜色最深、荒气最浓的古驿古道。

何欲孤身穿行沉沉密林。

青白衣袂拂过荒草荆棘,神息敛于周身,步步沉稳、步步克制。

一路西行,越靠近守灵古驿,天地异象便愈发清晰刺眼。

沿途草木大片枯焦、溪流断润、山风带浊,地脉支流断裂荒芜的痕迹随处可见。

整片大地,都在随着东荒谷封印松动,一步步走向衰败枯竭。

天地灵气紊乱、阴阳失衡、浊气上浮、清气下沉。

万古积攒的灾劫颓势,终于层层现世。

何欲一路强行压制神脉伤痛,强忍反噬残余的气血翻涌。

唇角旧伤未愈,隐隐又渗出极淡的血丝。

他神格残缺、神脉裂痕未补,本就不宜长途奔袭、持续耗神。

可为天下山河、为苍生安稳、为谷内四人死守的希望,他别无退路。

守灵古驿,是如今唯一的生路、唯一的解法、唯一的破局点。

上古封印古法、地脉重固秘卷、镇渊续灵之术,尽数藏于古驿禁库。

唯有神息可引、神魂可解、神职可启。

普天之下,如今唯有他一人可行。

夜风穿林,簌簌作响。

前方山林尽头,终于露出一道苍古斑驳的青石隘口。

断碑横草、古阶生苔、残栏覆尘。

荒芜千年的守灵古驿,静静伫立在群山绝境之巅。

远远望去,整座古驿古朴沉穆,青砖黑瓦、古木梁柱,带着岁月碾压的死寂沧桑。

可何欲脚步骤然一顿。

清透温润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极沉的冷色。

不对。

太静了。

静得诡异,静得死寂,静得毫无半分古驿灵韵。

正常守灵古驿,乃上古镇脉驿站,存有残神余息、护山灵阵、镇渊清气。

哪怕荒废千载,依旧该有浩然正气萦绕、古纹灵光暗涌。

可此刻放眼望去——

整座古驿,死气沉沉、阴气沉沉、浊气锁院。

庭院四周的古松尽数枯死,枝桠枯黑如鬼爪。

原本澄澈护驿的灵泉彻底干涸,石坛开裂、尘土堆积。

环绕古驿百年不散的护驿灵光,全然消失殆尽。

何欲眉心紧蹙,神识骤然铺展。

无边神念覆压整座古驿方圆百里。

下一瞬,心底彻底沉冷。

古驿被封了。

不是普通阵法封禁,不是人为布置禁制。

是深渊浊气逆流封驿。

地底外泄的黑暗气息,不知何时早已顺着地脉支流潜行千里,提前侵入这座上古守灵驿站。

以幽暗浊气锁死整座古驿灵脉、封尽古卷灵光、闭塞所有入驿通道。

层层叠叠的紫黑瘴气,隐于古驿上空,结成无形封天大阵。

外看不显山露水,内里早已彻底隔绝天地灵气、断绝神息接引。

寻常修士靠近,只会感知一片荒芜死寂,连古驿核心都无法触碰。

而最致命的——

神息无法入内、神魂无法探内、古法无法引读。

何欲一路奔赴、一路强忍伤势、一路承载所有人的希望,最终抵达终点,却撞上这样一座彻底封死的古驿。

前路,骤然绝途。

夜风掀起他衣袂,猎猎作响。

他立在山林崖边,遥遥望着那座死寂古驿,眼底清光沉沉。

短暂静默,一瞬思虑万千。

古驿封渊,意味着他无法取出古法、无法传回镇封之法、无法加固东荒谷封印。

谷内四人死守、残灵燃身、万民安稳、山河存续……

所有所有的希望,尽数堵死在此刻。

可他未曾慌乱,未曾溃散。

身为欲言神君,执掌心念秩序、稳万物浮沉,越是绝境,越沉得住神魂。

他细细感知封驿浊气的流转规律、禁锢纹路、封锁层次。

片刻之后,已然看透症结。

浊气封驿并非牢不可破。

它是随深渊力量涨落的动态封禁。

此刻地底黑暗全力蓄力、邪气鼎盛,所以封力最强、固若金汤。

唯有等到夜半潮汐更迭、地渊邪气短暂回落、封力衰弱一瞬,才有破门入驿的契机。

距离潮汐回落,还有整整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看似短暂。

可对于东荒谷而言,每一刻都在消耗残灵最后的执念、每一秒都在逼近封印崩裂、每一瞬都在拉扯苍生命数。

谷内无人可持久耗战。

祝攸宁心神透支濒临极限,顾梵昼夜无休紧绷不松,赤崖灵力匮乏伤痕累累,还有暗藏致命暗种的莫弃离潜伏局中。

两个时辰,足以让局势彻底翻盘、足以让死局彻底锁死。

何欲抬手,轻轻拭去唇角血丝,神息缓缓沉敛。

他不能急、不能躁、不能强行破阵耗损本源。

一旦神脉彻底崩裂,他便彻底失去解读上古神文的资格,再无半分翻盘余地。

唯有等。

等那唯一一线转瞬即逝的破局之机。

他踏步上前,落于古驿山前石阶之上,盘膝静坐。

青白神息环绕周身,一边调息修补受损神脉,一边死死锁定封驿浊气流转轨迹。

静候破局窗口期。

孤身守前路,孤身扛绝境,孤身承载整片山河的生灭希望。

……

东荒谷。

夜色愈发深沉,月落西山,天际泛出极淡的青灰,已是凌晨最困、最疲、人心最易松懈的临界时分。

整夜死守,四人早已身心俱疲。

祝攸宁手腕酸胀发麻,神魂透支到了极致,眼前频频发黑,净化光波早已不复最初强盛,只能勉强维持绵薄稳压。

可她依旧咬牙□□,分毫不敢懈怠。

顾梵依旧立在裂隙正前,如同亘古不动的山岳。

他灵力浑厚、根基扎实、心性沉稳,是全场最稳的战力支柱。

可整夜不间断硬扛地脉暗流、镇压邪气反扑、稳固灵力屏障,他经脉也早已发烫发僵,灵力消耗巨大。

异瞳之中的明暗流光,微微黯淡,眼底覆上一层极深的疲惫。

赤崖早已脱力大半,双腿发麻、气息虚浮、经脉刺痛连连。

他几乎是凭着一股赎罪的执念、一股不肯认输的韧劲硬撑站立。

少年单薄的肩背绷得笔直,哪怕浑身脱力,也不肯后退半步。

三人死守防线,层层紧扣、层层兜底、层层互护。

无人松懈、无人抱怨、无人退缩。

唯有莫弃离,静静依偎在祝攸宁怀里,安安静静、软软糯糯。

可谁也不知,她体内暗种已然完成第二轮滋养蜕变。

根须缠满神魂外壁,幽暗气息彻底与她灵脉相融,伪装得天衣无缝。

它甚至开始悄悄借她的五感,偷听、偷看、洞悉所有人的布局、心思、计划。

顾梵的戒备、祝攸宁的坚守、赤崖的愧疚、何欲远赴寻法的布局。

所有底牌、所有后手、所有希望,尽数被暗处的深渊窥探分明。

黑暗从不急着破局。

它喜欢看着人类拼尽全力、拼死坚守、满怀希望地奔赴前路。

然后在最接近曙光的那一刻,亲手碾碎所有希望。

它在等何欲归来、等古法将至、等众人最松懈、最满怀希冀的那一刻——

再破土、生根、掀翻整盘棋局。

夜半更深,风寂山沉。

就在这时!

地底深处,传来一阵极轻、极缓、极幽深的脉动。

不是震荡、不是轰鸣、不是爆发。

是类似心跳的、沉稳绵长的渊心搏动。

咚——

咚——

咚——

每一次跳动,都牵动整片地脉浮沉。

已经被残灵死死压住的裂隙,微微、微微向外鼓胀了一线。

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

可顾梵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地脉异变。

他眸光骤然一凝,沉声开口:“地渊在醒。”

祝攸宁瞬间心神一凛,强行提起快要透支的神魂,魂铃再振!

银辉复盛,再度加压净化!

赤崖咬紧牙关,榨尽体内最后一丝灵力,补全屏障薄弱点。

三人再度紧绷到极致。

整片荒谷,再度临渊而立。

残灵燃尽本源换来的短暂安稳,正在被地底黑暗一点点、一点点缓慢蚕食。

绿光薄膜越来越淡、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明。

它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持续耗竭、持续消散。

七日死守,第一夜,便已是险象环生、步步绝境。

前路古驿封死、归途希望渺茫、谷内暗流汹涌、人身暗种潜藏。

风雨未至,劫局已成。

群山沉默,荒谷寂冷。

众生安稳的人间烟火,此刻正由四人单薄脊背,死死抵挡万古沉渊。

而黑暗的棋局,才刚刚落满第一子。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慢 适中 快 超快
音量
小 适中 大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