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时拿着手电筒往棺材里面照去,光圈打在尸体上。那是一层裹尸的锦缎或殓服,早已看不出原貌。
织物之下,隐约是人体的骨骼轮廓。
众人纷纷凑过来,瞬间就被尸体头部位置摆放的几件东西吸引了。
那尸体头上戴的像是冠冕,形似星芒,冠体上镶嵌着小小的绿松石。
“我靠!你们看,那是不是冠冕!”霸哥惊呼到。
冯时向尸体旁边照去,果然看见一顶造型奇特的青铜冠冕。
“好奇怪啊,这不是诸侯常用的冕旒。墓主到底是什么身份?”
“是啊,陪葬品这么少,但这两件又这么稀奇。他生前到底是干啥的啊?”文韬低声道。
“看他的手下面!”肖凯眼尖。
冯时继续往下看去,发现尸骨双手交叠的胸前位置,双手骨骼之下,似乎真的压着什么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用戴着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拂开覆盖在胸骨上的黑色织物残骸。灰尘飘散,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圆形玉饰,玉质极为奇特。
冯时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拿出来看。
“这是什么玉啊?这么黑?难道是墨翠?”阿姝好奇地问。
这玉通体呈深沉的青碧色,近乎墨黑,只在中心透着一缕幽光。
玉珏的边缘,并非平滑的圆弧,而是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残月状缺口,使得整个玉珏看起来,像是一颗墨绿色没有瞳孔的眼睛!
“我想起来了!这跟咱们跳下来那个洞一模一样的形状!半圆形!”肖凯惊呼道。
冯时被吓了一跳,推了肖凯一下。
“你丫的小点声,吓我一跳。”
“不过说来还真是这样,难道这洞不是天然形成的?是墓主人给自己人工打造的?”田恬疑问。
冯时一时间给不出答案,只好继续细细看去。
玉珏表面,光洁无比,没有任何纹饰,但那种色泽和质感,却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头莫名发寒,仿佛多看几秒,灵魂都要被吸进去。
“这玉……”冯时的声音有些发抖,“好邪门的感觉。”
阿姝也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后退了半步。
他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拨开玉珏旁边,压在肋骨下的几块已经朽烂的木质碎片。
碎片下,露出了一角金属。他小心地将那金属物抽了出来。
是一块青铜板,不大,约莫两个巴掌大小,很薄,上面布满了铜绿,但依稀能看到刻痕。
“有字!”肖凯激动道。
冯时立刻用软毛刷轻轻刷去青铜板表面的浮锈和尘土。几人围拢过来,手电光聚焦。
青铜板上的文字,并非西周金文或大家熟悉的春秋文字,而是一种更加古老的,笔画曲折如虫蛇鸟迹的文字。
“这是……鸟虫篆?还是……更早的字体啊?”文韬震惊。
冯时仔细辨认,他专攻先秦考古,对古文字有相当造诣。
但这上面的字,他只能勉强认出其中几个结构相对简单的。
他边看边艰难地解读:“‘羲…御…星…使……’” 他的声音因激动和不确定而颤抖,“承天命…观维…镇墟……后面这个字……像鬼字头,下面一个谷?不是穴?是鬼谷?不对,是归字下面一个山?归藏’?”
“归藏?”肖凯皱眉。
“《归藏易》?”
冯时摇头,指着更后面的几个字:“‘非王非侯,守天之缺?还有这里,九棺非葬……镇……九棺?不是八棺吗?”他下意识抬头数了数,“一、二……八,没错,是八具啊。”
“历……春秋而不灭……以待……’” 文韬指着最后几行更模糊的字迹。
“以待什么?看不清楚了。但历春秋……这似乎暗示,墓主生活的年代,至少贯穿了春秋时期,甚至更早?”
“守天之缺……镇墟……非王非侯……”
冯时喃喃重复,结合这奇异的墓室、星图、玉珏,一个大胆到令他浑身战栗的猜想逐渐成形。
“这墓主,恐怕不是什么世俗贵族,而是一个职位?看他这个说法,应该是负责看守某个天之缺口,镇守某个墟的守护者。”冯时道。
“那归藏呢?”肖凯问道。
“这归藏可能不是指《归藏易》,而是一个地名或机构名?九棺镇是一种阵法或仪式?但有一个问题,九棺缺一棺。”
这么一说,大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别说了,我感觉好吓人。有一种恐怖片的感觉,找不到,然后突然从后面出现,你看过没?“肖凯道。
“别胆子这么小,好歹是个男人。”阿姝无奈。
“可能藏在哪里,大家四处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机关。”冯时提议道。
众人闻声在墓里四处探寻。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枚墨绿色的诡异玉珏。
冯时听到他这么说,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突然觉得这事可以用另外一个思路解决,我们大胆假设一下,这地方有没有可能不是一个坟墓,而是一个还在运作的封印地!墓主很可能是上一任的看守者!这玉或许是钥匙之类的东西!”
霸哥听着,停下手里的动作。
“那照你这么说,这玉可能会带我们打开出去的门也说不定。”
阿姝却觉得不对劲。
“不对,这玉不能动。老冯,如果真像你说的,墓主人设计时就该想到会有后人闯进来,如果玉真的是钥匙,他岂容别人拿走?”
突然厉声道,伸手就想将青铜板放回,并示意大家远离玉珏。
但已经晚了。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那枚一直静静躺在尸骨胸前的墨绿色玉珏,中心那缕微弱的幽光,毫无征兆地猛然闪烁了一下,瞬间把整个墓室都照亮!
与此同时,整个墓室的温度,似乎凭空下降了好几度!
此时中央黑水池边缘,那八尊青铜灯俑手中早已干涸的灯盏里,突然同时燃起了一簇簇豆大的,碧绿色的火焰!
火焰无声燃烧,摇曳不定,将八具石棺和众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和星空穹顶上,拉长、扭曲,如同群魔乱舞。
“怎么回事?!”霸哥骇然后退,抄起了撬棍。
“棺……棺材!动了!”田恬尖叫起来,手指颤抖地指向他们刚刚开启的那具石棺旁边——另一具石棺的棺盖,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发出极其轻微的“咔”一声。
不是一具!
手电光惊慌地扫过其他石棺。
第二具,第三具……八具石棺的棺盖,仿佛被内部某种力量推动,都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松动和摩擦声!灰尘从缝隙中簌簌落下!
穹顶上的万千萤石,光芒也开始明灭不定,星图扭曲流转,那颗最明亮的乳白色玉石,光芒变得刺目而冰冷!
“咯咯咯……” 一阵低沉沙哑、非人非兽的摩擦声,不知从哪一具石棺内隐隐传出,像是腐朽的骨骼在活动,又像是石块在摩擦。
“起尸了!”
“跑!快跑!”冯时肝胆俱裂,大吼一声。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朝着来时的通道口冲去!
霸哥冲在最前面,肖凯拉着田恬,文韬拽着阿姝,冯时殿后,手里还死死抓着那块刻着诡异文字的青铜板,仿佛这是唯一的线索。
就在他们即将冲入通道的刹那。
“砰!”
一声巨响,离通道口最近的那具石棺的棺盖,被一股巨力从内部彻底掀飞,重重砸在旁边的地面上,碎裂开来!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混合了千年尘土和某种阴寒腐朽气息的黑气,从棺内喷涌而出!
在手电光和碧绿鬼火摇曳的光影中,一只覆盖着破碎布片、肤色青黑灰败、指甲尖锐如钩的手,搭在了棺沿上。
紧接着,一个模糊的、裹在褴褛黑袍下的干瘦身影,如同被无形的线拉扯着,缓缓从棺内……坐了起来!
“老冯!那玩意坐起来了!大黑粽子!”
冯时看去,发现它低垂着头,乱草般的枯发遮住了面容,只能看到下颌干瘪的皮肤紧贴着骨骼。
然后,它僵硬地转动脖颈,那骨骼摩擦的“咯咯”声清晰可闻,最终,将脸对准了通道口那些即将逃离的众人。
虽然看不见眼睛,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一道冰冷而死寂的视线,牢牢锁定了他们!
“啊!有鬼!”肖凯的尖叫冲破喉咙。
“进去!快进去!”霸哥几乎是粗暴地把田恬和阿姝塞进棺材通道,自己也拼命往里钻。
几个人几乎挤在一起,周遭的空气稀薄的不行。
冯时最后一个踏入通道,在一眼望向墓室的瞬间,他瞥见另外七具石棺的棺盖,也在剧烈震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掀开!
而中央那黑水池的水面,不再平静,开始咕嘟咕嘟冒起黑色的气泡,水面上浮现出更多枯骨的轮廓……
那最先坐起的“东西”,已经将另一只手也搭上了棺沿,身体前倾,似乎下一刻就要爬出石棺!
碧绿的鬼火疯狂摇曳,映照着这即将苏醒的恐怖。
冯时肝胆俱寒,用尽最后力气吼道:“往上跑!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