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小娃娃不信也就算了,我在这屋里呆了几百年了,既然有缘遇到你,那你就当做做好事,带我去易城胭脂街上,我有事要办,你放心,事成后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烂泥人露出一排泥牙摆出一个真诚的笑脸,陆宁笙本是不想搭理他,可等她再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身在繁华的街道中,她一眼就认出这正是胭脂街,前几天她在这里遇到了刚刚下船的水手,还从他们那里打听到去海外的船票,最便宜的一张也要一百二十两白银。
一百二十两啊,把她自己卖了都凑不出这么多银子,虽然自己是不可能拿着船票光明正大的上船了,但凭她的身手,也许可以去碰碰运气呢。
但是的她运气也不太好,还没上船就遇到了这个精怪,她看着手中提着的破旧竹篮意识到自己是中了“离魂咒”,不知不觉间被他驱使来到了胭脂街上,好个烂泥人,竟然还会这种邪术!
竹篮中的泥人此时却不像在破屋中一样,在阳光下这滩烂泥竟然带上了几分晶莹剔透的感觉,但任凭陆宁笙怎么呼唤怎么拍打他也没有反应。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好拎着烂泥在街上闲逛,走来走去也实在累人,街边一处茶摊刚煮好一壶开水,沸水冲撞新茶时激起的香味引得陆宁笙停住了脚步,她挑了一张无人的矮桌坐下招呼摊主给她拿来一壶新茶,滚烫的茶水不宜入口,陆宁笙正举着茶杯“呼呼”的吹着,一个人就在她的桌边坐下,眼睛直勾勾盯着陆宁笙放在桌上的破竹篮一眨不眨。
“小姑娘,你这东西打算多少钱出手啊?”
搭话的是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陆宁笙猜他把自己当成来兜售货物的人,但自己手上也没什么能卖的东西啊,就摇摇头就继续喝茶了。
“呦,是我坏了规矩了,一百两你看怎么样?”那商人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自己叫起价来。
陆宁笙根本不知道他要买什么,狐疑的吞下汤口的茶水又对他摇了摇头。
那商人不怒反而笑了起来,继续说道:“好好好,这的确是难得一见的货色,我给你个痛快价,300百两!怎么样!”
“什么东西啊你就加到三百两?”陆宁笙这话是在疑问,可那商人却觉着这姑娘是在质问,立马摆出一张笑脸说道:“是是是,这么极品的肉灵芝的确是千载难逢的宝贝,这样吧,我再给你加到五百两白银,这都是赵某全部身家了,姑娘对这个价钱满意了吗?”
“你说这个东西值五百两白银?”陆宁笙这才明白这赵姓商人想买的是竹篮里一动不动的烂泥,那商人也是一愣,原来陆宁笙根本不知道这东西的价值,自己还一个劲的抬价抬到了五百两,不过即便五百两自己转手再卖掉也有不少赚头,便抽出五张银票塞给陆宁笙说道:“既然如此咱就此成交了,姑娘以后再有好货一定要就给我啊!”说罢便拎起竹篮一溜烟跑不见了。
陆宁笙摊开手看着五张皱皱巴巴的银票心想着是不是应该追上去把烂泥人讨回来。那个姓赵的说那是肉灵芝,肉灵芝她是知道的,世间传言它能延年益寿包治百病,那个姓赵的该不会真的想把烂泥人吃掉吧?
一想到要吞下那么个东西她就觉着一阵恶心,可转念一想自己跟那烂泥人根本也没有什么关系,他不仅吓唬自己,还说自己是王长生,更何况他对自己使了离魂咒,如今被别人拿回去煮来吃也是他的报应,想到这她突然感到心中一阵兴奋,麻烦的家伙走了,自己还白的了五百两白银,这下去海外的船票也有了着落,当即茶也不喝了,直接在这胭脂街上买到天黑,又找了一家客栈歇息下来,不仅要了一间上房,还点了一桌酒菜叫人送到房中。
她师父陆青河坐下除了她,还有乌南硕和蔡梁两个徒弟,大师兄乌南硕为人敦厚,虽然剑法造诣一般,但却烧的一手好菜,陆宁笙被他喂的嘴刁得很,被赶下山这几年可是苦坏了她这张嘴,这家店里的厨子手艺虽然比不上大师兄,但也比路边野摊和她自己随意唬弄的饭菜强了几倍,她将桌上的菜一扫而光,又举起酒壶一口一口的喝起酒来。
都说酒能醉人,可陆宁笙却是越喝越清醒,在山下游荡的这几年对她来说还不算艰苦,长留山上的事才是折磨她的源头。
刘不弃死的的确冤枉,那她又何尝不冤枉?百炼刀宗的人要长留山给个说法,她本也不指望张玄鹤能包庇她,她心中只担心师姐,萧云筝对这个未婚夫虽然说不上喜欢,但那也是萧云筝的未来夫君,更是百炼刀宗的下一任执刀人,她明白事情轻重,那日被张远目带进无极阁的时候心中已经做了必死的打算,可是为什么师父偏要冲出来掺一脚?
那杯毒酒该是她喝,死的人也应该是她,若是她死了,师父就不会死,五师叔也不会伤心过度闭关数年不出,还有萧云筝,如果死的是她,那刘不弃跟她早就该完婚了,也不知山上现在是什么情况,她在山下游荡的这几年一直听到长留山的各种传言,却件件都再也与她无关。
她不是没想过死,但师父的仇她必须要报,师父临终的嘱托她也要听,师父不让她死,要她去找邀月山庄,但她跟张玄鹤实力相差甚远,即便她再苦修几十年也难见其颈背,一想到这她就觉着干脆一死了之,可她在师父跟前发了毒誓,虽然她不怕应誓,但一想到到了那边会被师父责备她也不再有想法,毕竟自己也无颜再见师父,也没心思去找那个邀月山庄,想着就这么拖着吧,能躲一年算一年。
胡思乱想间她便沉沉睡了过去,第二天再醒来时却是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舒坦的地方。宿醉的感觉一向不好,胃中的翻天倒海让陆宁笙的头也跟着眩晕,屋中的茶壶中已经没了水,她挣扎起身想出去找口水喝,刚推开房门就被一道艳红闪到了眼睛。
门前的红衣女人一脸的不耐烦,双臂环在胸前上下打量了陆宁笙一番说道:“舍得开门了?时间来不及了,快跟我走。”
“走?去哪?”
这女人的手腕看似纤细却如同铁钳一般,陆宁笙挣扎半天竟也逃脱不了,只能一头雾水随着她又来到胭脂街昨日的茶摊前,一壶茶水早已摆在昨天的那张矮桌上,这茶泡的久了已经有了苦味,可对陆宁笙来说却是上好的解酒药,她咚咚咚喝下半壶,还没来得及细问那女子究竟是谁,不远处就传来一阵喧哗。
昨日强买烂泥人的那个赵姓商人在路人疑惑的目光中灰头土脸的跑了过来,见了陆宁笙高喊一声“姑奶奶”就跪倒在地上呜咽起来。
陆宁笙被他这一声喊的太阳穴生疼,但还是强睁开眼睛拉他坐下,昨天的赵老板还是穿着得体出手大方的成功人士,怎么一夜不见不仅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就连鞋子也只穿了一只,坐在人来人往的茶摊上哭到说不出话,只一味把竹篮往陆宁笙怀里塞,陆宁笙连忙接过竹篮,赵老板一见她收下竹篮,“噌”的一下从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跑了,陆宁笙也不知道他跑什么,只连忙丢下竹篮去追,边追边喊道:“钱!等等啊!我把钱还给你!”
“不要!我不要了!”赵老板一见她追过吓的边跑边求陆宁笙不要再追,引得路上的行人纷纷停下来瞧热闹。
“这……这算什么事。”陆宁笙捏着银票站在大街中央,看着赵老板背后飞腾的灰尘一时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办,那红衣女人拎着竹篮走到她身边,看到银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歪头对竹篮里说道:“你这耍的又是什么鬼把戏?”
“第一次跟孩子见面,做长辈的总该给个红包意思意思。”竹篮中烂泥并没有化为人形,但听声音感觉他似乎有些疲惫,那女人示意他不要再说话,赵老板刚才上演的那出戏已经惹来了不少目光,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陆宁笙提着篮子跟着她回到一处挂着“访宝斋”牌匾的店铺里。
几人坐定之后那红衣女人便介绍说自己姓段,是这家店铺的老板,话音刚落,竹篮里的泥人就出声说道:“段仙子,这下老朽可要爽约了。”
“哦?”段仙子嘴上虽然惊奇,但看她的表情倒好像是早就知晓的模样。
“就是这个孩子?”
被点到名的陆宁笙左右看了看,确定段仙子指的方向只有自己一人,也莫名其妙的举起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我?”
“看起来傻乎乎的,能行吗?”段仙子轻笑一声接着问道。
“虽然有些傻,心肠也不见得多好,但此时此刻也别无选择,老朽的时间不多了。”篮中的烂泥又开始扭动起来,却扭了半天还是一滩,段仙子见状向他吹了口气,一阵金光闪过,房中竟多了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人。
“你、你到底是谁?”从前天遇到这烂泥为止,陆宁笙就感觉一切都不真切仿佛做梦一般,那青年见她慌里慌张的模样立马笑开了花,大咧咧的说道;“老朽再说一遍,我乃长留山派开山鼻祖王长生是也!”
这次陆宁笙没有反驳,王长生的画像一直都悬挂在无极阁中,她一年里少说要在那画像前思过三五十次,祖师爷的样貌早就深深映在她的脑海中了,而这烂泥变化而来的人,相貌跟画像上的简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