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虎归尘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长留山派的弟子，包括掌门张玄鹤在内，一日三餐吃的都是大厨房里统一烹煮的饭菜，且不说大厨房里那几位大婶手艺如何，就算是山珍海味顿顿都吃再好吃的东西也会厌烦，别人家怎么样不知道，反正青檀院的弟子一向“散漫”，乌南硕经常带着陆宁笙到后山捉些野味打牙祭，她一见那鱼就想起师兄做的外酥里嫩的烤鱼，连忙擦掉口水拖掉鞋袜反手握住破风小心淌了下去。

水池里的水冰凉，刚好给她烦躁的心降了降温，那灰色的肥鱼也瞬间变得多了几分可爱，但它也只是看着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游动起来却极为灵敏，陆宁笙也算的上经验丰富的捕鱼老手，却连着刺了几次都是无功而返，虽然有些丧气，但这点小情绪也抚平不了腹中的饥饿，她只能耐着性子盯着灰鱼紧紧不放，那鱼一定也明白她的企图，一会躲到水草下，一会游到乱石堆中，看似一动不动，实际只要陆宁笙脚趾头动一下，它便宛如离弦的箭一样“嗖”的一下就没影了。

"鱼大哥啊鱼大哥，你今天是逃不出我都手掌心了，乖乖到我肚子里来吧~“陆宁笙耐着性子劝慰到，一路不知不觉追着鱼大哥到了水池的另一边，那条灰鱼也终于像是累了一般，游动的速度明显没了一开始的迅速，反应也慢了下来，陆宁笙几次都差点抓到那鱼，虽然没有成功，但也把鱼逼到了两块石头中间，眼看着马上就可以生火做饭了，一双长着蹼的大脚就映入了陆宁笙眼里。

她心头一跳连忙后退，脚下却踩在一片水草上整个人都滑到了水里。

大脚的主人好像没看到她一样，用树枝做的简陋鱼叉一下就刺中了灰鱼送到眼前看了看，张开满是细碎尖牙的大嘴一口就把它吞了下去。

“鱼、鱼人？”

这东西，她只在书里见过，那本她已经忘记名字的书中当时还配了一幅长着双手双脚目光呆滞的鱼的画，陆宁笙当时还以为那是作者瞎画的，现在看来那位作者竟是写实派画风的传人。

那鱼人吃了鱼转身就走入了树林里，陆宁笙哪里能放过这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拎着鞋袜就跟了上去，那鱼人长得高大腿脚细长，背上竖起一排带着尖刺的鳍，手脚都长着蹼，大脑袋上一双向外凸起的眼睛总是呆呆的，长长的鱼尾跟在身后一摇一摆，陆宁笙没几步就追了上去，一股难闻的鱼腥味就熏的她干呕了几次。

那鱼人走的慢却也神奇，一双长着蹼的大脚走在湿粘的沼泽上宛若行走在平地上一般，陆宁笙可没有那脚蹼只能绕路追随，走了小半个时辰后，周围的树越发茂盛起来，她抬头看去，发现周围所有的树冠都聚拢在半空，连成了一个穹顶，若是从天空中向下望去，恐怕就只能看到一片密林，根本就发现不了这树枝苍穹下的异样。

她似乎有了一种预感，边走边慢慢抽出破风护在胸前，迎面吹来的风中慢慢有了更浓稠的腥臭味道，越往深处走，那味道越重，她只能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瓶子倒出两粒香丸塞进鼻子，一时间花果香和腥臭气混合出的奇异香味直接冲到了她的天灵盖上，她连忙忍着喉头的不适感取出香丸丢掉，强憋着气继续跟上去。

原先他们经过的地方沼泽的面积都不大，有的沼泽甚至才碗口大小，但现在她眼前却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沼泽，腥臭的味道简直能把陆宁笙腌入了味，沼泽表面还不时翻出诡异的气泡和蓝绿色的火焰，陆宁笙硬挺着走在沼泽中一条极窄的小路上，感觉自己正在走向无间地狱一般。

那鱼人也不知是故意引她还是真的就痴痴傻傻没注意到她，一路跨着步子扛着鱼叉走，偶尔还哼出几声她从未听过的曲调。

前方的沼泽中渐渐出现了几个阴影，走近才看清是几座修的歪七扭八的小木屋，不时还能看到沼泽间有几个幼小的鱼人，从它们的动作上不难看出它们正在嬉戏，但它们眼中全都透着一股呆傻，看上去十分诡异。

“鱼人天生就是这个模样吗？”长留山可没教过这些，陆宁笙只能一边走边提防这群鱼人一拥而上，走在她前面的鱼人一路摇摇晃晃继续向穹顶深处走去，陆宁笙走在它身后，看着木屋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呆傻的鱼人也随之增加，但并没有一只鱼人在意她，仿佛她是空气一般，陆宁笙心里嘀咕，想必这些鱼人应该是这汐麟沼泽里的原住民，也是没想到这么凶险的地方竟然还生活着这么一群......怎么说呢？淡然？还是心大呢？

陆宁笙拿不准，前面的鱼人突然停了下来，她来不及避让直接撞到了它后背又冷又黏腻的鳞片上，那鱼人依旧傻傻的立在那里没有动作，陆宁笙疑惑的揉着鼻子从它身侧探出脑袋，路已经到了尽头，眼前只剩一片沼泽，不停翻滚出气泡的沼泽中有一个“小岛”，岛上有一个用石头搭成的亭子，那亭子从外面看应该有些年头了，支撑亭子的石柱间被人挂了看起来相当厚实的麻布做遮掩，陆宁笙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样子，但却闻到了一股不属于腥臭沼泽里的药香气。

原本稍有懈怠的神经立即紧绷了起来，身前的鱼人嘀咕了几句就转身退到一旁，陆宁笙听不懂它在说什么，石柱间的麻布动了一下，陆宁笙觉着眼前突然亮了一下，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就从麻布后走了出来。

“长留山的人都死光了吗？就派这么个毛丫头来杀我，张远目呢？也死了吗？”

陆宁笙也是凡人一个，看到好看的样貌自然会感到惊艳，且不论那人谈吐如何，这皮囊的确是天底下一等一的精致,眉峰带着锋利斜飞入鬓，又配了双眼尾微挑的桃花眼，乍一看上去潋滟含光，宛如蜜糖般沁人心腑，可再细细看去便会发现那墨黑的瞳仁之下全是冰封的冷酷心肠。

“杀你用不上张师伯亲自动手！”陆宁笙施展身法要跨过沼泽向方济世刺去，双脚刚一离地，刚才还一副呆傻模样的鱼人突然暴起，冲过来将她狠狠撞到在地上，还没等她回过神来，树枝做的鱼叉就插入了她眼前的土里。

“哼，就这点本事，你该不会、还没断奶吧~”方济世懒散的声音从对岸飘了过来，陆宁笙气急，她原本只当这妖人是个凶神恶煞的吃人魔，却没想到竟是这么一个阴阳怪气的主，真是白瞎了这幅好皮囊。

好在有灵剑在手，虽然陆宁笙吃不准鱼人的心脏是不是在那里，但破风已经贯穿了它的左胸，刚才还龇着尖牙的鱼人又恢复了原来呆傻的模样倒在地上，厌弃的咋舌声又从对岸飘了过来。

“哼，果然是又恶心又没用的东西。”方济世从衣服里摸出一方帕子捂住口鼻，剜了一眼陆宁笙转身就要回到麻布里去。

“站住！方济世！你的死期到了，还不速速过来受死！”

“哼，有本事你就过来啊~”方济世只在麻布间稍作停留便闪身进去，陆宁笙见他如此轻蔑自己更是火大，踏上破风剑就要飞过沼泽去亲手斩下他的脑袋，以这沼泽的宽度，破风飞过去不过眨眼功夫，她刚行至中央，原本还算平静的沼泽突然翻滚起来，一只触手从腥臭的泥浆中冲出来缠住破风将它托入沼泽，陆宁笙随之也掉入其中。

腥臭味一瞬间就冲满她的七窍，她想屏住呼吸，可紧张的情绪又逼着她不得不大口呼吸着恶臭的空气。

沼泽里的淤泥像无数地狱深渊中囚禁的鬼魅一样死死把她拉住，她拼劲全力挣扎却没有一丝作用，方济世听到响声又从麻布后探出头来，瞧见她露出的脑袋笑出了声。

“啊，你还不知道吧，汐麟沼泽里不仅有恶心的鱼人，还有这些无处不在的鬼手，只要有鱼人献祭鲜血，这些东西就会冲出来把所有活物统统拖进沼泽里淹死，看来这次长留山派又要无功而返喽。”方济世那狐媚一般的脸又消失在麻布间，陆宁笙已经被淹到了脖子，当下从这里逃出去才是最重要的事，她催动灵力在沼泽中寻找破风，破风好找，但它被鬼手拉到了沼泽的深处，就算陆宁笙全力协助它逃出来也要个把个时辰，可眼下她哪里还有那么长的时间，沼泽吞噬她的速度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挣扎只会加快下沉的速度，她停住手脚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急促的呼吸声却让她更加慌张，难道她今天就要死在这片沼泽里了？

完了，萧云筝答应为她和乔珺办的那场洗尘宴，自己八成去不了。

腥臭的淤泥灌到口鼻里的滋味真是难受，想她陆宁笙一生虽短，但也做了不少除暴安良的善事，怎么到最后却落得这么个下场，欲哭有泪也流不下了，她的胸口疼的像是马上就要炸开一样，连带着头皮也疼的发颤，她实在也顾不上为什么头皮也跟着一起疼，只觉着淹到头顶的淤泥慢慢退了下去……

不用更新的日子可真是舒坦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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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