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虎归尘 第3章 第三章

这么混乱的情况下，若是被长留山的人看到她独自一人站在这里必定会给她惹来大麻烦，她转身踏上玉虎吟就向山下飞去，慌忙中似乎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但她没去理睬，想必当时喊她的，正是与她一同拜在陆青河坐下的小师弟蔡梁了。

“难怪你们追我追的这么紧，原来是有人证，但仅靠一个背影就断定我就是杀死张玄鹤的凶手，是不是太过儿戏了？”

"太师祖一生不曾与人结怨，非要说有仇的全天下也只有你陆宁笙一个人！不是你还会有谁！”

“那晚闯入长留山的人肯定不止我一人，你们不去追查他们的来历，偏偏咬着我一人不放，是欺负我一张嘴说不过你们一群人，还是一个个笨头笨脑根本就查不到一点头绪想拿我当替罪羊？”陆宁笙早就看出来，萧尚这一代弟子，资质实在难以言表。

萧尚也是没想到她会拿这件事怼他，当即红了脸支支吾吾再也骂不出半句。

自从陆宁笙下山后，长留山派就开始广收门徒，原来严格的收徒标准也随之越来越低，到最后，基本只要四肢健全打雷下雨知道往屋里跑的都可以拜师入门。

萧尚虽然是萧云筝的亲侄子，资质却是一般，他那天带去的那些外门弟子，虽然在演武堂中都算是出类拔萃的，但要是跟陆宁笙那一代的弟子对比一下，就显得很差强人意了。

萧云筝一直默默在一旁看他们两人吵架，见他们总算吵不下去了才幽幽开口说道：“这事怪我，那一夜突袭长留山损失惨重，单是内门和外门弟子就战死大半，再加上后来自行离开的，现在长留山总共只有弟子三千人。我代师父暂时管理门派，维持这三千人衣食住行、修缮被烧毁的建筑、筹集资金这些事已经分身乏力，再加上江湖上门派间走动的事宜，弟子的教学只能暂时交给别人，这几年弟子的学业的确都因为我荒废了。”

“三千？只剩三千？”这话要是别人告诉她的她肯定不信，长留山派威名远扬，想拜入山门的人不计其数，她未下山时山上就有将近两万人，每日消耗的粮食就要上千斤，可这话偏偏是从她萧云筝嘴里说出来的，她又不得不信。

“那师伯师叔他们呢？没有人替你分担吗？张远目不是最爱管闲事？他怎么不出来抢风头。”

“二师伯在那晚跟天衍剑一起失踪了。”

“失踪？”

“对！太师祖死了！大师叔祖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二师叔祖失踪，三师叔祖应召不回，五师叔祖不肯出关，门派大小事务都压在我姑姑一个人身上，要不是你杀了我姑丈，姑姑她早就嫁到百炼刀宗去当帮主夫人了！何须在这里担这么重的担子！”萧尚企图让陆宁笙有点愧疚感，可陆宁笙根本不吃他这套转头就骂道：“刘不弃聘礼都没下你就着急叫姑丈了？你们这群兔崽子但凡争气点你姑姑何至于此啊？你看看你姑姑这几年蹉跎的，头发也白了脸色也黄了，你还好意思在这跟我大呼小叫？有这功夫还不如多蹲两个时辰马步扎实一下根基！”

骂完师侄她立马换了个笑脸继续问师姐道：“那六师叔呢？既然五师叔不肯出关，那六师叔即便不愿意当掌门也可以帮你分担一些事物啊？”

她话音刚落，萧云筝的表情立马古怪起来，嘴唇微微颤动着却始终一句话都没说出来，陆宁笙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眼睛更是变得通红，踌躇半天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六师叔不会也......"

“别瞎想，师叔他还活着。”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陆宁笙拍了拍心口，秦朗虽然是她的师叔，岁数却比她大不了多少，因为天资非凡被张玄鹤收为关门弟子，但张掌门年纪大了，实在不想再经历那些屎尿屁的破事再带大一个孩子，于是就把他交给四徒弟陆青河照顾，而陆青河坐下这几个弟子中，她和秦朗的关系又最为要好，一听到师叔无恙陆宁笙也松了一口气，连忙央求师姐让她去看看小师叔。

谁知话刚出口，得到的却又是一阵沉默。

“想什么呢你，小师叔祖是你能见的人吗？”萧尚又跳出来蹦跶，不过这次萧云筝并没有阻止他，只是默默将头转向窗外。

陆宁笙不知道这窗外有什么好看的，她只知道这对姑侄一定对她隐瞒了事情，便说道：“今天我被这小徒孙绑回长留山上，不仅失了灵力没了灵剑，连自身气血都不通畅，完全就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你们完全不必顾及我会怎么样，小师叔有什么事利利索索告诉我就是，这么藏着掖着的有什么意思！”

叹气声在屋中响起，萧云筝最终还是回头看了她一眼，转身就向屋外走去，陆宁笙连忙托着酸麻的双腿跟上，两人默默沿着石板路一直走，偶然遇到几个弟子，都是恭恭敬敬对着掌门行礼，等她们走过后再抬起头对着陆宁笙一瘸一拐的背影咬牙切齿，拳打脚踢。

陆宁笙自然知道背后这群小鬼的动作，但她根本无心去理会。故地重游，万千思绪纷纷涌上她的心头，一年前的变故让原本士气恢宏的长留山派变得破败不堪，除了几栋比较大的建筑外，几乎所有的房屋依然留存着那夜被灼烧的痕迹，四处还有不少已经无法再使用的房屋没有来得及清理，残垣断壁都留在原处，走近时似乎还能闻到上面残留的火的味道，盘恒在心头的疑问不禁又再次显现出来，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一夜之间就险些毁掉整个长留山，她很想问问萧云筝这事有眉目没有，可一直到小师叔的寒英院门口这个问题也没能问的出口。

萧云筝引她走到院门口却不去开门，而是转身皱起眉头又将陆宁笙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眼中神色也颇为复杂，陆宁笙被她的眼神看的心慌，便问道：“师姐，你们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不愿我去见小师叔，是小师叔看到了什么？还是他现在的情况糟糕你怕我伤心？”

“都有。”

“都有？”

“小师叔是在三千阶台阶上找到的，找到他时他几乎已经没有呼吸，不庭山的齐坚师叔第二天正好来看大师伯，他用了分量很重的固魂汤才把他救回来。小师叔虽然勉强保住了性命，但依旧昏迷不曾醒来过。发现小师叔的地方离师公遇害的地方很近，我们猜想小师叔他很可能看到了杀害师公的真正凶手。“

萧云筝云轻云淡的讲着，陆宁笙听的却是胆寒。张玄鹤绝对是这世间的顶尖高手，做为他关门弟子的秦朗虽比不上师父的武力，但也是可以以一敌百的强手，那凶手一剑击杀张玄鹤又将秦朗重伤，她思来想去半天也想不出如今世上还有谁有这样的身手。

“这人到底跟长留山有什么过节，这一年来你们都没查到头绪吗？”

萧云筝疲惫的摇了摇头，陆宁笙见她眼下一片青黑心里难受，也不忍心再追问下去，伸手就去推眼前厚重的院门。

她的手刚碰到门上，一阵寒凉就覆上了她的手腕，萧云筝的玉尘剑是长留三千剑冢中最为阴寒的一把剑，虽是灵力高剑格也好，但使用人会在常年的浸染下变得体温越来越低，虽不会致命，但对于女子来说，太过寒凉还是会伤身的，如今萧云筝手上的凉意已如冬日冰雪一般，陆宁笙被这寒意刺到，抬头才发现虽然还在夏末时节，但师姐已经披起了斗篷，陆宁笙望着那件月白色的斗篷突然就笑了起来，尖锐放肆的笑声震得寒英苑都跟着一起颤抖了起来。

“师姐还是信不过我？”

萧云筝没有回答，疲惫的眼神越过她的肩头逐渐变得更加冰冷，陆宁笙顺着她的眼神望去，刚才围在她屋中的那帮小徒孙们正远远的挤成一堆向她们这里看来，

她似乎终于明白过来，她是全长留人口中的大罪人大魔头，萧云筝不可能为了一个她就全然不顾整个长留山派的看法，毕竟即便她愿意相信陆宁笙，但一人的“相信”，即便她此时正是长留山派的代理掌门，也难以说服山上的三千弟子。

而秦朗，这个目前唯一一个可能知道事情真相的人，长留山要不留口舌的杀她，必然是要保全他的性命，自然也要提防她出手灭口，寒英苑的大门，她今天势必是进不成了。

“唉，不进去就不进去吧。”陆宁笙败下阵来，有些颓然的倚在了院墙上。

寒英院的院墙不高，站在外面就能看到里面种着的梅花树，但现在还不是梅花的季节，树上只见绿叶不见花，这一排排的绿色更让人感觉有几分寂寥。陆宁笙也感到寂寥，她好像真的成了一个欺师灭祖的大魔头一般，没有人再相信她，她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也没有心情再想去看小师叔的事，很知趣的转身离开了寒英院。

没走几步她突然又有了别的心思，转身凑到师姐身旁小声问道：“师姐，你怎么就相信张玄鹤不是我杀的呢？？”

萧云筝斜了她一眼冷冷说道：“你没那么大本事。”

“你怎么知道？我都走了这十多年了，你怎么知道我就没有什么奇遇遇到什么绝世高手学了一身高超武艺回来报仇呢？”陆宁笙很不服气的小声嚷嚷起来。

“我知道你一定有奇遇，但高超武艺，我觉着够呛。”萧云筝从斗篷下举起她的玉虎吟晃了一晃，夕阳的光照在剑柄上又反射到她眼中，她被光刺的眯起了眼睛，心中立马开始编排起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