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虎归尘 第11章 第十一章

“你要杀他他当然要跟你拼命。”陆宁笙看沈二叔已经没有希望了，转身去看趴在地上的沈亮，她探了探沈亮的呼吸又试了试他的脉搏，果然如沈二叔所说的一样，这壮的像小牛犊一样的男孩果真只是昏了过去而已。

“谁说我要杀他，我只是借他几分精气，小童练到了这个份上已经不能再以血肉为食，要改食人精气，这样再过一十五日，九叶还魂草就成了，它如今又沾了血肉已经成煞，你的订金怕是是打水漂了。”沈二叔仰在那里突然笑了，陆宁笙瞧他笑的凄凄惨惨也没有心思再跟他争执用这种方法培育九叶还魂草到底是对是错，与其事已至此，别让这小童祸害人间才是正事。

“它刚食血肉不多，就没有办法扭转了吗？”陆宁笙焦急的扯着沈二叔的衣襟，却发现沈二叔用一种很暧昧的眼神在望着自己，她立马松开了手，觉着胸中泛着恶心的感觉。

“像啊，真像啊，你的眼睛怎么长的跟陆家大嫂一模一样。哈哈哈，我本只是借着这些旁门左道挣点钱糊口，没想到这不光彩的法子还让我遭了报应，哈哈哈……你记好了，要再用活人精气喂养他十五日，十五日后取山间草木露水为他服下，一个时辰之内你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我反正也要死了，就当临死前再做个好人吧。“

话音刚落，沈二叔眉间一闪，一个绿色的光球就浮现在他眼前，这光球一离体，沈二叔的身体就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老，最后像一座年久失修的老房子一样坍塌了下去，连同地上的鲜血一起变成了灰白的颜色。

”他怎么了！他把什么东西给你了！“萧尚第一次见到这种事情很是慌乱，陆宁笙也是第一次见有人自愿交出内丹也十分震惊，但当着萧尚的面不好表现出来，只是强装镇定的说道：“沈二叔修的是丹道，这是他的内丹。”

“他怎么舍得把内丹交出来！”长留山派一向修习剑道，弟子几乎不结内丹，但内丹有多真贵他也知道，此时他倒是不在意沈二叔为什么舍得交出内丹，反正他已经回天乏术，八成是想弥补一下自己做下的恶。不过内丹不内丹已经不重要了，陆宁笙已经把那团绿色塞到独眼小童口中，原本初现煞气的小童瞬间安静了下来，眼中的邪气消散，转眼又变回那个诡异又天真的孩童模样。

“你打算自己喂养它？用这个沈亮？”萧尚轻轻踢了踢地上的壮汉，后者依旧一动不动，但气息平稳，想必一时三刻后自己就会醒过来，而这个问题陆宁笙也在考虑，若一个人的精气可以分成10份，那这个小童大概一天就要吃一份，她自己起码要留三分以防小童再次成煞，那剩下的要怎么办呢？

陆宁笙看了看地上的沈亮，又看了看正在东摸摸西摸摸的萧尚，无奈的扯了扯嘴角，跪在沈亮身边说道：“当初救你一命也是偶然，你老嚷着要报答我，其实我心里也没打算让你报答，但如今你看这也巧了，姐姐我现在问你借四分精气，反正你这么壮实，缺这一点睡几天也就补回来了。”

“陆宁笙！你做什么！”一旁的萧尚想出手阻止，却被一面看不到的墙给困在了原地，四分精气很快便被陆宁笙收入怀中，她先取一份投给独眼小童，小童抱着一团无形之气毫不客气的吃了起来，陆宁笙看他狼吞虎咽的模样欣慰笑笑，转眼间那笑容就变的阴沉，一双眼睛滴溜溜围着还在企图从无形之墙里挣脱的萧尚转了起来。

萧尚也不是那么没用，投在身上不怀好意的目光让他瞬间就锁定了陆宁笙，他知道对方在打自己注意，立马叫骂起来。

“陆宁笙你要干什么！你要养这鬼东西是你的事！我又不欠你！你别打我的主意！”

“瞧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我这也是为了你小师伯，你不是想杀我吗？只要你小师伯醒了认定我就是杀张玄鹤的凶手，你不就有理由名正言顺的杀了我了吗？你看看，就要你四分精气就能救回小师伯还能为长留山除掉我这祸害，多合适的买卖啊！”

“我……我……”救小师伯这四个字摆出来，萧尚就没了注意，这一年来长留山上下都在寻找救师伯的法子，不庭山的老祖宗顾道子好容易拟出了一个方子，里面提到的珍贵药材虽然多，但长留山上大多都有收藏，只有这三味药真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宝贝，若错过了这次，有没有下一次真就要看小师伯的造化了。

萧尚还在愣神，那边的陆宁笙已经扛起了沈亮准备往外走。

萧尚见她如此有些慌张，立马扯着嗓子喊道：”你要带他去哪？”

“送他回家啊，这山洞里又潮又闷的睡着多不舒服。”

“那我呢！”

“你是修行之人，不怕的，你就在这老老实实陪我，万一有什么变数……”陆宁笙看了一眼吃的正香的小童，又看了一眼困在原地的萧尚，似笑非笑的带着沈亮离开了。

陆宁笙这一趟走的飞快，将沈亮送回秀秀那便反身返回了山洞，想必秀秀见她匆匆丢下沈亮就跑也是有诸多猜疑，她这么做也是有原因，沈亮在山洞里到底遭遇了什么她并不清楚，想着过几天等沈亮醒了她再回来一次，听听沈亮的说法再添油加醋一番，不求还原真相，只求给沈二叔留个体面，也算还他自愿交出内丹的人情。

独眼小童吃饱喝足后又变回了乖宝宝，悬在空中吮着自己的指头“咂咂”的很是香甜，萧尚嘟着脸盘腿坐在原地，见陆宁笙回来了便扭过头去不搭理她。

陆宁笙笑笑也不去招惹他，捧出一只小罐子蹲在沈二叔身旁一捧一捧将衣服下的灰烬尽数装进去填满，又在山洞一角简单摆了个祭坛供养了起来。

之后的日子便是专心喂养小童，每天一分的精气是保证供应的，除此之外小童一直都安安静静的任由日月星轮将它钉在半空，陆宁笙见它乖乖的不像会再一次变成煞的样子心也放下一半，可萧尚可没有小童那么让人省心，这几天来他总是盘腿坐在无形的墙中默默的盯着她，虽然陆宁笙尽量不去看他，但那双跟萧云筝一模一样的眼睛却总是刺的她浑身不自在。

“啧，你能不能把头转过去。”终于忍耐不了的陆宁笙对着萧尚喊道。

“怎么，你还怕看？”萧尚抱着胳膊歪起脑袋一副天上地下谁也不怕的样子回敬陆宁笙，可把她气的够呛，无数想骂人的话在胸口盘旋好几周也没好意思在这个后辈跟前出口，只是狠狠剜了他一眼便扭过身子不再跟萧尚搭话。

可萧尚却像是在沉闷无聊中找到了乐子，继续冲着她的背影说道：“呦，你这就怂了？乔姨可总夸你为人勇猛，怎么现在连跟小爷我对骂的胆子都没有？“

”乔姨？“陆宁笙乍一听到这个称呼突然有点想笑，在她印象中，乔珺才不过十几岁的年纪，怎么就成了眼前这个小屁孩的姨姨？而且长留山人数众多，最忌讳的就是乱了辈分的称呼，萧尚拜在萧云筝坐下，理应当叫乔珺一声师叔，如果乔珺愿意让这孩子喊她一声“乔姨”，也足见乔珺有多喜欢这个小混蛋，想着想着她就笑了起来，可下一瞬她弯起的嘴角便瘪了下去。

萧云筝说乔珺已经死在长留山遇袭的那一晚，她虽然听到了，也记住了，可是心里却始终没办法相信。

”乔珺怎么会死呢？“

萧尚见陆宁笙没有反应，以为她真的是个软柿子，便更加放肆起来。

”陆宁笙你根本就不是人，长留山把你养这么大，你竟然还杀了我那么多师兄弟，掌门、乔姨，竟然都死在你手里，还有我姑姑！要不是因为你当年害死了刘不弃，我姑姑何至于在长留山苦苦支撑！你当初就应该死！你师父要是知道你活着会给长留山带来这么大的灾难，一定在天上后悔死当初替你喝下那杯毒酒！“

”乔珺她，真的死了？“

萧尚骂的正起劲，却被陆宁笙冷不丁这么一问给问蒙了，傻傻点点头说道：“姑姑亲自去收殓，我亲手埋得，怎么会有假？“

”埋在哪里？后山青松亭吗？”

萧尚眼睛红了起来，摇了摇头说道：“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

萧云筝、乔珺和陆宁笙，都是在长留山上长大的孩子，山上年纪相仿的女孩子很多，但唯独她们三个玩到了一起，不过相比于萧师姐，陆宁笙更愿意跟乔珺呆在一起，毕竟萧云筝做什么都一板一眼无趣的很，乔珺就跟她“志趣相投”，两人都属于不爱墨守陈规的人，虽然为此也一起受过不少罚，但少年人却在这其中感情越发深厚起来，若骂她的是别人，依着她的性子早就动手了，可既然这小子是乔珺喜欢的“外甥”，又是萧云筝的亲侄子，她也只能深吸几口气平息一下怒火。

可怒意没了，火势留下的闷热感却依旧在她心口挥之不去，憋的她在这山洞中喘不上起来，想着距离送阿亮回家已经过了四天，算算那个孩子也该醒了。

她便在萧尚的叫骂声中走出沉闷的山洞独自回了秀水村。

沈亮果然如她预料的一般已经醒了过来，他告诉村里人沈二叔将他骗到一处山洞要把他喂妖怪，村里人自然是不太相信，虽然对沈二叔的人品有些微词，但毕竟村里人祖祖辈辈都生过在这片大山之中，从来也没听说山中有什么妖怪。

陆宁笙听了连忙解释，说是跟随客人们从外地而来的妖怪蛊惑了沈二叔，他失了心窍才会那样对沈亮，如今沈二叔中途清醒过来，但跟她一起斩杀妖怪时受了重伤正在山洞中修养，沈家人听了自然要跟她一起进山来接，陆宁笙忙说那妖怪虽然被他们赶跑但依然在附近徘徊，还是等她降住那妖魔后再带沈家人去接二叔回来比较妥当。众人听了自然也不再提进山的事，取了些吃的和药物送给陆宁笙便任她回去了。

之后的日子依然是在不停喂养独眼小童中重复着，她将沈亮、萧尚和自己的精气每日轮流喂给小童，这样无论是萧尚还是自己，在失去一分精气后还有时间恢复，也不至于搞的太过虚弱，小童倒是奇怪，明明日日都饱食一顿，精神头却一日比一日的萎靡，到了第十三日，小童已经进入了昏迷之中，陆宁笙让它躺在地上她临时铺的一处干草床上休息，但日月星轮却依旧箍在它腰间不敢松懈，第十四日天还没亮，她就拿着一只葫芦到山里采集露水，第十五日一早，小童的呼吸逐渐虚弱起来，陆宁笙把自己的一分精气强塞入它口中又将一葫芦露水给他喂下，然后抱起他轻轻拍着他小小的后背，这小家伙是在人的恶念下诞生的孩子，但这不代表他就是“恶”，陆宁笙想着他往常那副懵懵懂懂的小模样心中一阵紧一阵的难过，反正他已经无法再有什么动作，自己才放下戒心抱一抱他，权当给他这一世留下一丝温度。

她轻轻摇着轻轻拍着，午时刚到，诡异的小怪物就在她怀里彻底没了呼吸。

“它死了？被你养死了！陆宁笙你到底行不行啊！”萧尚见小童断了气急的连滚带爬冲到他们身边，突然意识到一直困住自己的结界消失了！陆宁笙看他那副惊讶的模样无奈的摇头轻“哼”一声说道：“你不会才发现我撤了困住你的结界了吧？”

“你、你、你是什么时候撤掉的！“

”昨天取你第四分精气的时候就撤掉了呀，没想到你还挺乖的，这一天一夜竟然连窝都没挪过。“

”陆宁笙！你！“萧尚虽是生气，却也没脸发泄，只好指着小童恶狠狠的质问道；”这个东西怎么死了！九叶还魂草怎么办！师伯怎么办！“

”嘘嘘嘘，别急，你看。“陆宁笙捏着小童的下巴轻轻掰开了他的嘴巴，萧尚凑过去看，只见小童嘴里竟然长出了一棵小小的嫩芽。

小小的嫩芽绿油油的惹人心欢，萧尚似乎也被这充满生气的绿色感染，不自觉的勾起唇角，嫩芽随着他的呼吸一节一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了起来，长长的茎上一片一片又一片的叶子像变戏法一样冒了出来。“一、二、三……”萧尚瞪着眼睛数着，陆宁笙也屏住呼吸随着他默数起来。

“六、七、八、九！成了！成了！“

尽管眼前的场景如此诡异，但陆宁笙还是欢天喜地的从小童嘴里小心翼翼拔出九叶还魂草又更加小心翼翼的把它装进一只玉匣里，独眼小童的身体随着九叶还魂草的离去也完成了它的使命一般，瞬间化为浮土随着洞中盘旋的风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