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黑夜寻光 第6章 天才的塑造

“速度太慢，今天他也不用吃饭。等什么时候能将这张图纸在十七分钟内临摹出来就放他去睡觉，画不出——就守着新兴号过夜吧。”

说这话的人顶着一头银白色的发，着一身规整的实验服，满脸的疲倦，可话语间的严肃和气势并没有被年龄和状态削减。这就是全球科研局第76届局长，如今已经65岁的凌羽博士。

他刚结束一个大型的实验项目，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去休息。反而特地绕了路来看荆溪白一整天的练习成果，也许是没有料到会如此的让人不满意，语气间夹带了不少怒气。

旁边站着的助手本打算说些什么，可看了看凌博士满是失望的眼神和荆溪白瘦弱却依然挺立的脊背，终究没有说出口。

叹了一口气，跟在凌羽身后缓缓退出房间。而自始至终，荆溪白都没有回头招呼和说过一句话为自己辩解，沉默的像一个死物，只知道不停的绘图。

但就在门关上的那一刹，荆溪白拿笔的手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带动画笔在白纸上勾出框架外，化为一点污垢。

于是他停下笔，伸手毫不犹豫地将画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果断重新拿了一张纸，面无表情继续一笔一划的勾勒起来，只是凑近看会发现少年眼尾泛红，却仍死抿着唇，机械的重复着手中的事。

房间外，送走凌博士的学者们，透过单向玻璃，担忧的望着少年的背影连声叹气。

“老师对溪白太严苛了，十七分钟根本不是正常人能达到的时间，更何况他还太小了。”

“嗯，毕竟是第一次接触新兴号的图纸，二十一分钟已经让我很震惊了。溪白明明天赋超出常人众多，为什么老师好像仍是不满意，我印象中老师不是那样刻意为难的人啊?”

“也许是老师对溪白给予了很深的厚望，反正我相信老师的判断不会出错。我现在最担心的是溪白的状态…他过于年幼，尚且处在不明事理的阶段，他或许感受不到老师这种严苛下的关心…”

“是的，找个时间和老师聊聊吧，或者等溪白这场结束？老师不善言辞，溪白和他一般无二，我们多充当中间人调节一下吧。”

“好”

“赞同”

荆溪白在高新材料隔绝的密闭空间内，听不见外界的纷扰，感受不到他人的善意。他的世界过分干净，也寂静的可怕，仔细倾听也就书写白字的“沙沙”声和他自己微弱的呼吸加心跳。

又是一张画卷的完成，他略微抬起头看着桌面上的计时器停留在十九分半，还好，进步了。荆溪白望着手中这张画纸，出乎意料的走神了。

记忆中他好像从没有让老师骄傲过，每次都是无止境的“不行”“不对”“你还是太年轻”“你对不起自己的天赋”

这一声声的打击让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老师的小孩变得沉默少言，从积极乐观到如今的冷静自持，没人知道荆溪白是怎么走过来的。

还记得父母第一次来这里探望他，一向处事不惊的温学士难得将他揽在怀里，心情低落的说：“溪白…妈妈对不起你…我很抱歉溪白…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温清安捧着荆溪白的脸认真注视着，她期望得到什么答案荆溪白心知肚明。他的妈妈总是这样温温柔柔的逼着他走上唯一的一条路，曾经是，现在也是。

荆溪白很爱他的母亲，远比他自己想象的还爱，所以他做出了和五岁生日那年一样的选择。

“…很好，我过得很好妈妈…”

温清安听到这句话舒展了面容，笑了笑“那就好，溪白，妈妈为你而自豪，我们溪白一直都是最棒的小朋友。”

站在一旁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父亲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荆溪白的头，“溪白，爸爸也一样为你而自豪。”说着，他将少年的手抬起，从口袋里取出一条新的红绳，小心地为荆溪白带上。

“溪白你来信上有提到红绳意外遗失，得知此消息你母亲和我很是着急，抽了时间重新给你编了一条，你看看喜欢吗？”

荆溪白依偎在母亲怀里，举起手看了看，点头说：“喜欢，谢谢爸爸妈妈。对了爸爸这是新型的能源石吗？我之前好像没有见过…”

荆学士把荆溪白抱着坐在椅子上，另一手牵着温清安引领她在旁边落座。

“溪白的记忆力很强，这确实是我们X实验基地探测出的新型能源石，我们科研团队把它命名为子曦。嗯，就是溪白你的小字。因为它的颜色泛着橙黄色的荧光，爸爸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想到了晨光，想到了你。”荆溪白是真的有点诧异，想到自己为什么？

荆学士顿了顿，笑着点了下荆溪白的额头。“溪白你是爸爸妈妈的晨光，是父亲眼中最为耀眼的曦日…你无需自卑，我知道老师对你管的很严，但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蛮横固执他的眼中只有正确容不得半点差池。父亲当年被说的应该不比你少，就连你母亲都被说过几句。”

温清安在旁边配合的撇了撇嘴，小声给荆溪白抱怨道：“溪白，你都不敢想，妈妈小时候被吓得躲在实验室角落哭了一整夜，后来还是老师发现我不见了，把我抱回宿舍的。”

荆溪白确实没有想到优秀如他的父母，在老师眼中也是和自己一样是有所不足的。

荆学士眼看着自己妻子分享欲兴起，摸了摸温清安的长发说：“清安你怎么也和小孩子一样，不可以‘诋毁’老师哦，溪白还小不可以教他不敬师长。”

荆溪白听出父亲话语间不带一点指责，他对母亲一向纵容。

温清安捏了捏荆溪白的脸颊，“好了，我知道，溪白不要学妈妈，老师为人很好的，他只是对于科研这件事态度强硬些，这很正常。”

荆溪白自然知道，每个人都有其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东西，老师是真的可以为了科研贡献自己的所有。他敬佩这样的人，也不愿意成为这样的人。

后面三人聊天的话题跨越度范围广泛，从高深的考研项目到日常的饮食。荆溪白难得放松了下来，肆无忌惮的仰仗着父母的宠爱一点点拼凑曾经的那个自己。可老话常言“快乐的时光是短暂的”，他们明明才相聚几个小时，却就已经迎来了分别的时刻。

他父母主导的科研项目不能长时间离开人，没过一会，便有学者前来提醒了：返航的舰艇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启程。

荆学士对于时间观念固执地要命，他自己规定的时间便一分一秒都不能违背，荆溪白清楚这一点，所以他选择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

“爸爸妈妈时间不早了，工作要紧。”

荆学士没有客套的婉拒孩子的贴心，倒是温清安眼中湿润有了留恋的情绪。在荆溪白的懂事下，她一直都明白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没有一个母亲会忘记自己孩子的生日，甚至还在他面前兴高采烈地展示自己的科研成果…那一晚荆溪白笑得很是尴尬，兴致也不是很高。

第二天，丈夫传给她一则短电：清安很抱歉，项目临时出问题了，我昨晚走的有些着急，生日礼物我放在花园老地方的，又要麻烦你转交了，帮我说一声生日快乐。

温清安读完这则消息，整个人都恍惚了，她那一瞬间身体都要倾倒了。生日？溪白的生日是昨天？那我在干嘛昨天？温清安深吸一口气感觉凉丝丝的，她这才开始复盘昨天发生的一件件事情。

难怪那天溪白会那么激动地来庄园外迎接我，难怪一向安静的溪白会用那样期待的目光看我——他也还只是一个孩子，他或许以为繁忙的母亲是为了自己的生日专门赶回来的，却没想到母亲不过是让他听了一个多小时的项目成果。

她的溪白，怎么可以那么好，明明自己难过的要命，却还是在努力迎合母亲的喜悦。

“温清安，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不配作为一个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