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个死者出现的时候,陆燃正在吃包子。
小陈冲进来的时候,筷子都吓掉了。
"陆队!张谦!赵衡集团的法务总监!死了!"
陆燃抓起外套就往外跑。嘴里的包子还没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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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在张谦的办公室。赵衡集团总部,三十层。
陆燃赶到的时候,电梯门一开,一股咖啡味和烟草味飘出来。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整个滨江的天际线。张谦的办公桌上摆着一个金奖杯,还有一张全家福——张谦和他老婆,还有两个小孩。
温辞已经在那里了。
他蹲在张谦的办公桌旁边,戴白手套,手里端着搪瓷杯。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浅灰衬衫上投下一块亮斑。
张谦趴在办公桌上。脸朝下,后颈上有一个极细的红点。和赵凯、刘德胜身上的针孔一模一样。
口袋里有一枚黑王棋子。
"温老师。"陆燃走过去。
温辞抬起头,笑了一下。"你来了。"
陆燃盯着他。
"你之前说——下一个是张谦。"陆燃的声音很哑,"你怎么知道的?"
温辞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
"因为逻辑。"他说,"杀完贪官,下一个是帮贪官脱罪的人。"
"那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张谦?"
温辞没说话。他站起来。
"陆燃。"他轻声说,"我是顾问。我在推理。"
陆燃没说话。他走到办公桌旁边,蹲下来。
他开始翻张谦的口袋。
钱包在。手机在。黑王棋子在。
还有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
陆燃把照片拿出来。
他的手在抖。
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女人,二十多岁,扎着马尾,笑得很灿烂。另一个是个少年,十七八岁,站在女人旁边,也在笑。
那个少年——是温辞。
十七岁的温辞。瘦高,戴眼镜,站在女人旁边,像个弟弟。
那个女人——
陆燃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那个女人是陆晴。他的姐姐。十五年前车祸死了的姐姐。
陆燃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他认得照片里姐姐的笑。那是姐姐二十三岁时的样子,扎着马尾,眼睛弯成月牙,和他记忆里那个会把他扛在肩上、会在他发烧时整夜不睡的姐姐,一模一样。
这张照片,本该在姐姐出事之后,就跟着她的遗物,在那场混乱里散了、丢了。
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法务总监的尸体上?
为什么照片里,还站着十七岁的温辞?
两个他以为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在姐姐死后十五年,以这样一种方式,并排站在一张泛黄的照片里,像有人把他的人生,从中间一刀劈成了两半。
张谦口袋里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
陆燃抬起头,看向温辞。
温辞站在窗边。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很长。
"温老师。"陆燃的声音在抖,"这张照片……"
温辞转过身。
他看见陆燃手里的照片。
他的笑容僵了。
只有一秒。然后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
"陆燃。"温辞轻声说,"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陆燃站起来。他的手在抖。"你认识我姐姐?"
"我——"
"你他妈的认识我姐姐!"陆燃吼了一声,"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温辞没说话。他端着搪瓷杯,杯子在他手里停了一秒。
"陆燃。"温辞轻声说,"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怎么了?!"
"十五年前,你姐姐是我邻居。"温辞说,"我们住在一个大院里。她比我大六岁。她……她教我读书。"
陆燃愣住了。
他在脑子里翻江倒海地找。
他对那个老院子有印象。姐姐出事前,他们确实住在城北的一片旧大院。可他那年才八岁,记忆里只剩下姐姐、糖果和夏天的蝉鸣,至于隔壁还住着一个比他大六岁、瘦高、戴眼镜的少年——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一个在姐姐生前受过她照应、在她死后又默默查了十五年案的人,这些年,一直就在他身边。
而他,竟然一无所知。
他想起河边那天——温辞说"他在给你写信"。
原来这就是那封信。
一张照片。十五年前的照片。
"你早就知道我是她弟弟。"陆燃的声音很哑,不是问句。
温辞没否认。
"你接近我,不是偶然。"陆燃的手在抖,"你是故意的。"
温辞还是没说话。
"他妈的。"陆燃的声音在抖,"你他妈的——"
他说不下去了。他第一次叫温辞的全名。
"温辞。"他死死盯着他,"那些人,赵凯、刘德胜、张谦……是不是你杀的?你杀他们,是不是为了我姐姐?"
温辞看着他。镜片后面的眼睛,很温和。
"我没有杀人。"他说。
"那你告诉我,这照片为什么会在张谦身上?为什么你一个逻辑学老师,会跟一个死了十五年的护士、一个今天刚死的法务总监,扯上关系?"
"因为我在查。"
"查什么?"
"查你姐姐的案子。"温辞的声音很轻,却没有躲,"十五年前,我亲眼看着她被盖进白布。我做过一次笔录,没人信一个孩子的话。后来我学了逻辑,当了顾问,又回到这座城市——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对这起连环案这么上心?"
陆燃的呼吸顿住了。
"我不是凶手。"温辞说,"我只是个比你多查了十五年的人。"
"你让我怎么信你?"陆燃的声音在抖,"所有的线索都在你手上,每一步都像你提前布好的。"
"因为你愿意往最坏的地方想。"温辞说,"你现在抓着一张照片,想证明我是凶手。可一张照片只能证明我认识你姐姐——它证明不了我杀过人。"
陆燃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盯着温辞的眼睛,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出一丝撒谎的破绽。
可那双眼睛里,只有他熟悉的、温和的平静,和一点几乎要被压下去的、压了十五年的疲惫。
他忽然想起姐姐笔记里的那句话——"这孩子,太倔,不肯求人。"
眼前这个人,果然,一个人倔了十五年。
因为温辞说的,是对的。
他的怒火、他的眼泪、他翻江倒海的怀疑,在"证据"两个字面前,全部落了空。
"那你接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陆燃哑着嗓子问。
温辞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把他的衬衫下摆吹起来。
"因为你是她弟弟。"他轻声说,"我以为,这世上还想知道真相的人,不会只有我一个。"
这句话,陆燃分不清是真是假。
它可以是一个凶手的伪装,也可以是一个孤独了十五年的人,终于找到同类时说的真心话。
陆燃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
他不是爱哭的人。三年前抓人的时候被捅了一刀都没哭。但现在,他站在三十层的高楼上,手里攥着一张照片,眼泪止不住。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哭姐姐,还是哭那个可能从一开始就在骗他、却也可能是唯一懂他的人。
他站在张谦的办公室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照片上。照片上的姐姐在笑。
温辞站在窗边,端着搪瓷杯。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很长。
两个人站在三十层的高楼上,隔着一张照片,像隔着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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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辞走出赵衡集团的时候,掏出手机。
老陈的信息。
"张谦已经处理完了。"
温辞回了一条:"我知道。"
他关掉手机,站在楼下。
陆燃发现了照片。
那张照片,是他亲手折好、放进张谦口袋的。他要让陆燃在查连环案的路上,撞见姐姐的影子,自己一步一步,撞进这桩十五年前的旧案里。
只是被他发现,比计划的早了整整三个月。
但温辞没有慌。他没有承认任何一件他无法承担的事。一个邻居姐姐、一个旧案、一个想查清真相的执念——这些话经得起任何调查。
他需要陆燃怀疑。怀疑会逼着陆燃自己去查赵衡。查得越深,离那个真正该下地狱的人就越近。
温辞推了推眼镜。镜片在阳光下反光。
"赵衡。"他轻声说,"最后一步了。"
他骑上那辆二手小电驴,消失在滨江的傍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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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口袋里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