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北上已逾三日,周遭景致愈发荒寒,入目皆是枯黄草场与连绵秃山,风刮过耳畔,带着凛冽的寒意,卷着砂砾打在铠甲与马车帷幔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越往北境靠近,空气中便越弥漫着一股紧绷的肃杀之气,连行军的将士们,神色也都比初出京时凝重了几分。
游释与明堂溯依旧同乘一车,一路朝夕相伴,温情不减。白日里大军赶路,两人便在车中相依而坐,或是沉默相守,或是低声闲谈,游释偶尔会拿出军事地图,细细研究行军路线,明堂溯便安静地陪在一旁,为他研墨递笔,偶尔出言提点几句。
这三日里,那道隐晦的诡异气息始终如影随形,不远不近地跟在大军后方,不曾靠近,也不曾离去。明堂溯一直用神识牢牢锁定着对方,却始终未曾轻举妄动,只暗中戒备,将那道气息的动向尽数记在心底。
他能确定,对方孤身一人,实力不算顶尖,却极擅隐匿,且目标明确,始终盯着中军大帐与太子马车,显然是冲着游释而来。游释也通过暗中隐卫的禀报,知晓那道身影始终未去,心中警惕更甚,一边命方越加派巡逻人手,一边加快行军速度,力求早日抵达北境黑水城,避免夜长梦多。
这日午后,大军行至一处狭长峡谷,两侧皆是陡峭山壁,怪石嶙峋,草木稀疏,仅有一条窄路可供大军通行,地势险要,极易遭遇埋伏。
方越勒住马缰,驱马来到马车旁,神色凝重地躬身禀报:“殿下,前方是落雁峡,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极易埋下伏兵,属下担心周虎的人会在此处设伏,是否先派先锋军探查一番,再让大军通行?”
游释掀开马车帷幔,抬眸望向眼前狭长险峻的峡谷,眉头微蹙。
方越所言极是,此处地势太过凶险,若是敌军在此埋伏,居高临下发动突袭,大军身处峡谷之中,难以施展阵型,必定会陷入被动,损失惨重。
他沉吟片刻,沉声道:“传令下去,命先锋营五百精锐,先行入谷探查,确认无埋伏后,大军再依次通行,后卫军押后,谨防后方偷袭。”
“属下遵令!”方越应声,立刻转身前去传令。
片刻后,五百先锋精锐手持兵器,列队整齐,率先进入落雁峡,小心翼翼地探查前行。
游释放下帷幔,转头看向身旁的明堂溯,神色略带担忧:“此处地势太过凶险,怕是真的会有埋伏,一会儿入谷,你务必待在我身边,寸步不离,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要冲动。”
明堂溯抬眸,红眸中闪过一丝笃定,伸手握住游释的手,轻声道:“释,放心,我不会有事,你也不会有事。若是真有埋伏,我定会护你周全。”
他早已用神识扫过整座峡谷,谷内除了先行进入的先锋军,并无其他活人的气息,按理说不该有埋伏。可那道始终尾随的诡异气息,此刻却突然变得清晰了几分,不再像之前那般刻意隐匿,反倒像是在刻意引导着什么。
明堂溯心中隐隐有种预感,今日之事,绝不会太平。
那道隐匿的身影,或许不是周虎的人,但其目的,必定是想在这峡谷之中,给他们制造麻烦。
游释紧紧回握住他的手,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心中暖意涌动,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约莫半个时辰后,先锋军的传令兵快马返回,神色恭敬地禀报:“启禀殿下,先锋营已全面探查落雁峡,谷内并无伏兵,安全无虞,可通行!”
游释闻言,紧绷的神色稍稍舒缓,沉声道:“传令,大军依次入谷,保持阵型,快速通行,不得逗留。”
“是!”传令兵应声,立刻前去传达命令。
大军随即调整阵型,中军在前,护卫着太子马车,左右两翼护卫,后卫军押后,井然有序地进入落雁峡。
马车行驶在狭窄的谷道上,两侧山壁高耸,遮天蔽日,光线骤然暗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连风声都变得诡异起来,在峡谷间回荡,发出呜呜的声响,透着一股莫名的压抑。
游释掀开马车帷幔,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两侧山壁,时刻保持着警惕,手中紧紧握着腰间佩剑,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明堂溯坐在他身旁,神识彻底铺开,笼罩整座峡谷,不仅留意着山壁上的动静,更死死锁定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诡异气息。
就在大军行至峡谷正中时,变故陡生!
“咻!咻!咻!”
无数支利箭骤然从两侧山壁顶端射下,箭尖淬着寒光,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直扑峡谷中的大军!
“有埋伏!保护殿下!”方越厉声高呼,立刻抽出腰间长刀,挥舞着挡开射来的箭矢,声音急切。
峡谷中的将士们瞬间反应过来,立刻举起盾牌,结成盾阵,将太子马车紧紧护在中央,箭矢射在盾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不少躲闪不及的士兵中箭倒地,发出痛苦的呻吟,原本整齐的阵型,瞬间乱了几分。
游释脸色骤沉,立刻将明堂溯护在身后,掀开马车帷幔,厉声下令:“全军戒备,弓箭手反击,冲锋营随我杀出谷口!”
他本以为先锋军探查无误,此处并无埋伏,却没想到还是中了敌军的圈套,对方显然是提前得知了大军的行军路线,算准了他们会在此处通行,特意埋伏在此。
“释,小心!”明堂溯脸色一变,猛地将游释往身侧一拉。
一支冷箭擦着游释的肩头飞过,狠狠射在马车木柱上,箭尾剧烈晃动,可见力道之猛,若是方才慢上一分,这一箭必定会射中游释的肩头。
游释眸色冷厉,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杀意,抽出佩剑,便要下车迎战。
“你待在车里,别出来!”游释沉声叮嘱,语气不容置疑。
“要走一起走!”明堂溯拉住他的手,绝不肯独自留在车中。
此刻峡谷内箭矢如雨,敌军在山壁顶端不断放箭,大军被困在谷中,进退不得,局势十分危急。混乱之中,那道诡异的气息骤然逼近,径直朝着太子马车的方向而来,速度极快,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明堂溯眼底红芒一闪,瞬间锁定了那道身影。
只见混乱的军阵后方,一道灰色布衣身影趁着将士们抵御箭矢、无暇他顾之际,如同鬼魅般穿梭,目标明确,直扑太子马车,手中握着一柄淬毒短刀,刀身泛着幽蓝的寒光,显然是致命的剧毒。
对方根本不是周虎的伏兵,而是一路尾随的那个探子!
此人趁着伏兵突袭、大军混乱之际,趁机出手,妄图刺杀游释!
明堂溯心中杀意顿起,再也顾不得隐藏,周身散发出一丝极淡的威压,虽刻意压制,却也让周遭的空气瞬间凝滞。
他不能让此人靠近游释半步!
“释,等我片刻。”明堂溯轻声说道,话音未落,身形一闪,已然从马车中跃出,红衣在混乱的战场中划过一道惊艳的弧度,速度快到极致,如同鬼魅般,径直朝着那道灰色身影掠去。
他的动作太快,周围的将士们只看到一道红色身影闪过,根本来不及看清样貌,便已消失在视线中。
“溯!”游释惊呼一声,想要拉住他,却已然不及,心中瞬间揪紧,满是担忧。
他万万没想到,明堂溯会在此时突然出手,这般混乱凶险的局面,他怎能轻易涉险!
那道灰色身影眼看就要逼近太子马车,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锁定了自己,浑身汗毛倒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下意识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只见一身红衣的明堂溯,已然站在他面前数步之外。
红衣猎猎,墨发飞扬,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了往日的温柔笑意,只剩下冰冷的杀意,红眸深邃,泛着淡淡的寒光,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你到底是谁,为何一路尾随我们,意欲刺杀太子?”明堂溯冷声开口,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灰色身影心中大惊,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红衣公子,竟然有着如此强大的实力,这等威压,绝非凡人所能拥有!
他知道自己遇上了硬茬,不敢恋战,转身便想逃离,想要混入混乱的军阵中,再次隐匿踪迹。
可此刻的明堂溯,又怎会给他逃跑的机会!
此人一路尾随,居心叵测,如今更是妄图刺杀游释,若是今日放他离开,日后必定会成为更大的隐患。
明堂溯眸色一冷,指尖微动,一道无形的灵力瞬间凝聚,径直朝着那道灰色身影袭去,速度快到极致,根本不给对方任何躲闪的机会。
那道灰色身影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扑面而来,瞬间击中他的胸口,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手中的淬毒短刀也掉落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明堂溯缓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冷声道:“是谁派你来的?周虎,还是朝中余党?”
他刻意压制了妖力,只用了几分凡界武学的力道,并未暴露自己的狐妖身份,只是速度与力量,远超凡人极限。
灰色身影趴在地上,死死盯着明堂溯,眼中满是怨毒与惊惧,却咬紧牙关,一言不发,显然是打算死守秘密。
明堂溯见状,眸色更冷,正要再次出手逼问,却听到身后传来游释急切的声音:“溯,快回来!”
他转头看去,只见山壁顶端的伏兵已然冲下,与大军展开近身厮杀,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响彻峡谷,局势愈发混乱。游释手持佩剑,正在不远处奋力杀敌,一边抵挡敌军的进攻,一边担忧地看向他,生怕他受到半点伤害。
见明堂溯安然无恙,游释心中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厉声催促:“快到我身边来!”
明堂溯深知此刻不是逼问的时机,眸光冷冽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灰色身影,抬脚踩在他的手腕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瞬间废掉了他的行动力,让他再也无法掀起风浪。
“将此人拿下,严加看管,战后再审!”明堂溯冷声吩咐身旁赶来的护卫士兵。
“是!”士兵们立刻上前,将重伤的灰色身影牢牢捆住,押到安全地带看管起来。
解决掉隐患,明堂溯不再逗留,红衣一展,迅速回到游释身边,拿起一旁的长剑,与游释并肩而立,共同抵御冲上来的伏兵。
他剑法灵动,身姿轻盈,虽未动用妖力,却凭借着远超凡人的速度与力量,招招制敌,红衣在刀光剑影中翻飞,绝美又凌厉,每一剑落下,必有一名伏兵倒地。
游释一边杀敌,一边时刻留意着明堂溯的安危,见他身手不凡,从容不迫,心中既惊讶又心疼,却也知晓此刻不是询问的时机,只能与他并肩作战,配合默契,挡下一波又一波伏兵的进攻。
方越率领着精锐将士,奋力厮杀,朝着山壁顶端冲杀,想要彻底清除埋伏的敌军。
这些伏兵皆是周虎麾下的精锐死士,人数虽不多,却个个悍不畏死,凭借着地势优势,不断发起猛攻,想要置游释于死地。
峡谷内杀声震天,鲜血染红了地面,硝烟弥漫,战况十分激烈。
游释与明堂溯背靠背站立,彼此守护,配合得天衣无缝。游释剑法沉稳凌厉,大开大合,尽显主帅风范;明堂溯剑法灵动刁钻,迅捷如风,红衣翻飞间,尽是凛然杀意。
“释,你率大军从谷口突围,我来断后!”明堂溯沉声说道,手中长剑一挥,又斩杀一名扑上来的伏兵。
“不行,要走一起走,我绝不会留你一人在此!”游释立刻拒绝,语气坚定,他怎么可能丢下明堂溯,独自突围。
“此刻不是任性之时,你是三军主帅,必须率先突围,稳住军心!”明堂溯急切说道,“我身手比你灵活,断后不会有事,你放心,我定会平安追上大军!”
他深知,游释身为太子、三军主帅,若是被困在此处,大军必定会军心大乱,届时损失会更加惨重。只有游释率大军突围出去,才能扭转战局,彻底歼灭这些伏兵。
游释看着他坚定的眼眸,心中清楚,他说的是对的。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凝重,重重地点头:“好,我在谷口等你,你务必平安归来,不准逞强!”
“我答应你。”明堂溯微微一笑,眼底满是温柔与笃定。
游释不再犹豫,厉声下令:“冲锋营随我杀出谷口,弓箭手掩护!”
话音落,游释手持佩剑,身先士卒,率领着精锐将士,朝着谷口方向奋力冲杀。
明堂溯独自留在后方,手持长剑,拦住所有想要追击的伏兵,红衣挺立,如同傲雪寒梅,绝美却又带着不容侵犯的凌厉,硬生生挡住了所有伏兵的去路,为大军突围争取时间。
伏兵们看着眼前这个红衣青年,心中既惧又怒,纷纷挥舞着兵器,朝着他扑杀而来,却始终无法越过他半步。
明堂溯眼神冰冷,出手狠厉,没有半分留情,每一次挥剑,都带着决绝的杀意。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护住游释,护他平安突围,护他周全。
只要游释能平安无事,即便他独自面对再多敌人,也在所不惜。
半个时辰后,游释率领大军成功杀出落雁峡,在谷口外列好阵型,稳住了军心。方越也率军清除了山壁顶端的残余伏兵,回头接应明堂溯。
被困在峡谷内的伏兵,失去了地势优势,又被大军前后夹击,很快便溃不成军,尽数被歼灭。
明堂溯手持长剑,站在遍地狼藉的峡谷中,红衣之上沾染了几点血渍,更衬得他肌肤莹白,眉眼凌厉,却依旧难掩绝世风华。
游释快步朝着他走来,眼中满是担忧与心疼,伸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着他,急切地询问:“溯,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一点小伤都没有。”明堂溯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心中一暖,放下长剑,反手握住他的手,温柔笑道。
游释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紧紧将他拥入怀中,声音带着一丝后怕:“下次不许再这般冲动,你若是有半点闪失,我该怎么办?”
感受着怀中温暖的身躯,游释心中满是庆幸,庆幸他平安无事,庆幸有他在身边,护自己周全。
明堂溯靠在他怀中,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抚:“我答应过你,会平安陪在你身边,就绝不会食言。”
峡谷内的硝烟渐渐散去,遍地狼藉,血迹斑斑,此战虽歼灭了所有伏兵,大军却也损失了不少将士,战况惨烈。
方越快步走来,躬身禀报:“殿下,伏兵已全部清除,被俘的探子也已押到,只是此人牙关很紧,始终不肯开口,另外,从伏兵口中得知,他们皆是周虎麾下死士,早已在此埋伏多日,就等我们自投罗网。”
游释松开明堂溯,眸色冷沉,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杀意:“周虎果然狼子野心,此番截杀,这笔账,我迟早会跟他算清楚!”
他转头看向被押上来的灰色身影,眼神冰冷:“严加看管此人,待抵达北境大营,再细细审问,务必撬开他的嘴,查出幕后所有同党!”
“属下遵令!”方越应声,让人将探子押下去。
游释牵起明堂溯的手,看着他红衣上的点点血渍,心中心疼,柔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出谷,大军稍作休整,再继续北上。”
“好。”明堂溯轻轻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落雁峡,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驱散了峡谷内的阴冷与血腥。
大军在谷外平整地带安营扎寨,休整疗伤,清理战场,安置伤亡将士。
中军帐内,游释亲自拿来干净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替明堂溯擦拭着红衣上的血渍,动作轻柔。
“今日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我怕是早已遭了那探子的暗算,大军也会陷入更大的危机。”游释柔声说道,
“我们之间,何须说这些。”明堂溯抬头,看着他温柔的眼眸,轻声道,“护你,是我心甘情愿。”
无论前路有多少凶险,无论有多少人想要伤害你,我都会挡在你身前,护你一生周全。
游释心中动容,低头轻轻吻上他的唇,缱绻温柔。
只是两人都未曾察觉,那被关押在营帐深处的灰色探子,低垂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意。
大军休整完毕,再次拔营启程,继续朝着北境黑水城前行。
只是经此一役,军中上下愈发警惕,防备更加森严,所有人都清楚,周虎已然布下天罗地网,北境之路,只会愈发凶险,一场更大的战事,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