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订狐狸已送达 第18章 狐我的杀意

深秋的风卷着宫墙下的枯叶，掠过东宫屋脊上的瑞兽，在长街之上卷起一阵萧瑟凉意。

三日军备筹备已然就绪，五万禁军甲仗鲜明，粮草辎重依次列阵，只待太子一声令下，便要开拔北境，平定周虎叛乱。

天尚未透亮，东宫寝殿内却早已亮着暖融融的烛火。

明堂溯一身赤红色劲装裹身，衣料紧致贴身，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身形。长发高束，用一根同色发带系于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慵懒柔媚，多了几分利落英气。他正低头整理着随身的行囊，动作细致，将几件替换衣衫与一枚游释常用的暖玉镇纸一并放入囊中。

游释身着玄色铠甲，外罩一件暗纹披风，腰悬佩剑，身姿挺拔如松。铠甲冰冷坚硬，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威严，周身散发出属于三军主帅的凛冽气场。可当他目光落在明堂溯身上时，所有锋芒尽数敛去。

他缓步走到明堂溯身后，伸手轻轻环住对方纤细的腰肢，将下巴抵在其肩窝，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晨起未散的慵懒：“溯，不必收拾太多，军中一切从简，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明堂溯反手握住游释环在腰间的手，指尖与他紧紧相扣，转头看向他：“释，战场不比东宫，刀枪无眼，你万事一定要小心。我虽不能在众人面前展露全部实力，可但凡有人想伤你，我必以性命相护。”

他自三千六百年修行而来，见过太多生死离别，原以为早已看淡红尘情事，可如今心系眼前之人，才知牵挂一个人，竟是这般牵肠挂肚，寝食难安。

游释心中一暖，抬手轻抚他细腻的脸颊，指腹摩挲着他微凉的唇角，低头在他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我知道。你也要答应我，在军中收敛气息，万事以安全为先，不可冲动行事。有我在，北境之乱，定能平定。”

两人相拥而立，烛火摇曳，将两道身影拉长重叠，一室静谧温情，仿佛要将这临行前的时光尽数揉进彼此骨血之中。

可身为太子，家国天下重于私情，他别无选择。

身为心月狐，心爱之人奔赴险境，他亦不愿独守东宫，空等归期。

“时辰不早了，殿下，百官与三军将士已在午门等候。”殿外传来方越低沉恭敬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温情。

游释轻叹一声，松开怀抱，伸手替明堂溯理了理微乱的衣领，语气郑重：“今日起，对外你便是我身边的谋士明公子，随行左右。军中规矩森严，委屈你暂且屈居于此。”

明堂溯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无妨，只要能在你身边，我便安心。”

他知晓其中利害，如今身处凡界，又在大军之中，若是暴露狐妖身份，必定引发轩然大波，不仅会连累游释，更会让军中局势大乱。故而一路之上，他只会以凡人之姿相伴，若非万不得已，绝不轻易动用妖力。

游释牵起他的手，指尖相触，暖意流转。两人并肩走出寝殿，殿外侍卫宫人早已列队等候，个个神色肃穆，不敢有半分懈怠。

一众心腹侍卫见两人出来，纷纷躬身行礼。无外人在场，众人皆恭敬唤道：“明堂公子，殿下。”

明堂溯微微颔首，神色淡然，自带几分清贵疏离，与平日里在游释面前的温柔模样判若两人。

游释牵着他的手未曾松开，大步走向东宫正门，方越紧随其后，手持兵符，神色警惕，目光扫视四周，防备一切可能出现的意外。

行至宫道之上，已有不少朝臣等候在此，见太子驾临，纷纷跪地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游释神色冷峻，抬手示意众人起身，声音威严：“诸位平身。”

目光扫过群臣，他并未多言，牵着明堂溯继续前行。有朝臣好奇看向太子身边身着红衣的青年，见其容貌绝世，气质出众，虽不知具体身份，却能得太子如此亲近相待，心中皆是暗自揣测，却无人敢多嘴询问。

有外臣在场，游释对明堂溯的称呼也自然转换，淡淡开口：“明公子且随我一同前往午门。”

明堂溯轻声应下，配合着他的步伐，并肩而行，姿态得体，未曾露出半分破绽。

一路行至午门，五万禁军早已列阵完毕，甲光向日，旌旗猎猎，气势恢宏震天。将士们手持兵器，身姿挺拔，目光坚毅，整齐划一的队列一眼望不到尽头，尽显大曜军威。

三军主帅将台设立在午门正中，皇上虽未亲自前来，却派遣内侍监手持圣旨与尚方宝剑，代表皇权为太子践行。

游释松开明堂溯的手，迈步走上将台，接过圣旨与尚方宝剑，面向三军，声音清朗威严，响彻云霄：“北境守将周虎，私蓄兵力，勾结外敌，意图谋逆，致使边境百姓流离失所，家国不安。今日，本太子奉诏亲征，定当平定叛乱，护我大曜疆土，还百姓安宁！”

“定当平定叛乱，护我大曜疆土！”

五万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气势直冲天际，连宫墙都似被这震天呼声震得微微颤动。

明堂溯站在将台之下，仰头望着台上身姿挺拔、意气风发的游释，眼底满是骄傲与动容。这便是他爱的人，身负家国重任，心怀天下苍生，纵使前路凶险，亦一往无前。

他下意识握紧指尖，心中暗自下定决心，无论发生何事，定要护此人周全。

践行仪式完毕，游释走下将台，重新走到明堂溯身边，低声道：“走吧，我们出发。”

两人一同登上太子金辂，马车宽敞舒适，内设软榻软垫，足以容下两人并肩而坐。方越亲自驾车，护卫在马车四周，一众侍卫亲兵紧随其后，护卫大军缓缓启程，朝着北境方向行进。

马车缓缓行驶，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发出平稳的声响。车厢内，游释伸手将明堂溯揽入怀中，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卸下了方才在三军面前的威严，只剩下满身疲惫与温柔。

“累不累？”游释低头，轻声询问，指尖轻轻梳理着他的长发。

明堂溯摇摇头，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轻声道：“不累。只是看着你方才站在将台之上，总觉得心中不安，总怕有意外发生。”

游释轻笑一声，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吻：“傻溯儿，有你在我身边，有五万将士相随，周虎不过是跳梁小丑，翻不起什么大浪。等平定叛乱，我便带你回东宫，再也不分离。”

他口中这般安抚，心中却也暗自警惕。

方越送来的密报之中提及，周虎不仅手握三万边军，还暗中勾结了北境蛮族，势力不容小觑。且近日军中偶有异动，虽未查出具体缘由，却也让他心中隐隐觉得，此事背后或许另有隐情。

只是这些担忧，他不愿说与明堂溯听，免得徒增他的烦恼。

明堂溯靠在他怀中，也察觉到了游释心底的隐忧，却并未多问。他知晓游释的性子，向来习惯独自承担一切，他能做的，便是陪伴在侧，在他需要之时，倾尽所有相助。

两人相拥而坐，一路沉默无言，却无需多言，彼此心意相通，便已足够。

马车行驶半日，行至城郊驿站，大军稍作休整，补充粮草饮水。

方越快步走到马车旁，躬身禀报：“殿下，驿站已备好膳食，是否下车稍作歇息？”

游释扶着明堂溯走下马车，秋日阳光正好，却带着几分萧瑟寒意。风拂过明堂溯红色衣袂，翻飞飘扬，衬得他肌肤莹白，容貌绝世，引得不少将士偷偷侧目，却因军纪森严，不敢多看。

一众随行将领纷纷上前行礼，目光落在明堂溯身上时，皆是带着几分好奇。他们知晓这位明公子是太子极为亲近的表弟，随行担任谋士，却不知其究竟有何本事，能得太子如此器重。

游释不动声色地将明堂溯护在身后，隔绝了众人的目光，对着众将领淡淡开口：“诸位不必多礼，休整半个时辰，即刻启程。”

“是，殿下！”众将领齐声应下，各自散去安排军务。

游释牵着明堂溯走进驿站厢房，屋内早已备好温热的膳食，皆是两人平日里爱吃的菜式。

“先用些膳食，路途遥远，不可饿着肚子。”游释拉着他坐下，亲自为他夹菜，动作细致温柔。

明堂溯顺从地拿起碗筷，慢慢吃着，目光却始终落在游释身上，看着他冷峻的眉眼，心中暖意融融。

就在此时，明堂溯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红芒，鼻尖微动，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隐晦气息，从驿站外一闪而过。那气息微弱至极，带着几分熟悉的狐族妖气，却又混杂着一丝污浊之气，极为诡异。

他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低头用膳，指尖却悄然收紧。

自东宫出发之时，他便隐约察觉到有一道隐晦的视线始终跟随着大军，只是那气息隐藏极深，他数次探查，都未能寻到踪迹。原本以为是自己多心，可如今在这城郊驿站，再次察觉到这丝气息，便知绝非偶然。

看来，这一路之上，并非只有周虎的威胁，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势力，在暗中盯着他们。

游释见他神色微变，低声问道：“怎么了，不合胃口？”

明堂溯抬眸看向他，轻轻摇头，压低声音：“无事，只是方才风吹得有些冷。释，这一路，我们需多加小心，我总觉得，有人在暗中跟着我们。”

游释闻言，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气压微冷。他虽无妖力，却久居朝堂，深谙权谋算计，对暗中窥探极为敏感。经明堂溯这般提醒，他立刻想起近日军中的异动，心中警惕更甚。

“方越办事向来严谨，大军行进隐秘，按理不该有人轻易跟踪。”游释低声道，“若是真有人暗中窥探，必定是周虎的探子，或是朝中余孽作祟。你放心，我已让方越加派人手暗中巡查，一旦发现踪迹，绝不姑息。”

他只当是周虎派来的探子，并未想到其他层面。

明堂溯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轻轻点头。那诡异的狐族气息，绝非凡人探子所能拥有，此事必定与妖界有关，只是他暂时无法确定，对方的目标究竟是他，还是游释。

为了不引起游释过多担忧，他选择暂时隐瞒，暗自留意那道气息的动向。

两人用完膳食，在厢房内稍作歇息。游释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连日筹备军务，让他着实有些疲惫。明堂溯坐在他身旁，轻轻为他揉捏着肩头，动作轻柔，眉眼间满是温柔。

看着游释疲惫的睡颜，明堂溯心中满是心疼。

他活了很久，看遍世间冷暖，历经孤寂岁月，本以为此生便会这般逍遥度过，直至魂归天地。却不曾想，在围猎场那一遇，让他遇上了这个身披家国重任，却对他温柔至极的凡人太子。

他不敢想象，若是游释真的在战场之上遭遇不测，他该如何自处。

他不惧生死，可如今，他怕了。怕失去眼前之人，怕重回孤身一人的孤寂，怕这世间再无一人，会这般温柔唤他溯儿，将他捧在掌心，视若珍宝。

“释，一定要平安。”明堂溯轻声呢喃，声音低不可闻，带着满满的祈愿。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方越在外轻声禀报，大军已休整完毕，随时可以启程。

游释缓缓睁开眼，眸中疲惫散去，重新恢复了冷峻威严。他握住明堂溯的手，起身道：“我们走。”

两人再次登上马车，大军拔营启程，继续朝着北境行进。

随着大军远离京城，周遭景致渐渐变得荒凉，道路崎岖，草木枯黄，秋风愈发凛冽，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平添几分肃杀之气。

马车行驶在崎岖道路之上，微微颠簸。游释始终将明堂溯揽在怀中，用身子为他挡住颠簸，不让他受半分颠簸之苦。

明堂溯靠在他怀中，闭目养神，神识却悄然散开，笼罩四周，时刻留意着那道隐晦的诡异气息。

那道气息始终与大军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如同附骨之疽，紧紧跟随，不轻易靠近，也不轻易远离，显然是在暗中监视，等待时机。

明堂溯心中暗自冷笑。

不管对方是何方势力，是何目的，若是敢伤游释分毫，他定让对方付出惨痛的代价。

纵使暴露身份，搅乱凡界，他也在所不惜。

夜色渐渐降临，大军行至一片荒山野岭，安营扎寨。

中军大帐设立在营地正中，布置简洁肃穆，帐内悬挂着军事地图，一旁摆放着案几，以供游释处理军务。

方越指挥将士搭建营帐，布设防御，巡逻守卫，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严谨有序。

游释牵着明堂溯走进中军大帐，指着帐内一侧的软榻道：“一路奔波，你先歇息片刻，我与方越商议一下军务，很快便来。”

明堂溯点头：“你去吧，不必担心我。”

游释俯身，在他额头轻轻一吻，才转身走出大帐，与方越一同查看营地防御，商议后续行军路线。

大帐之内只剩下明堂溯一人，他缓步走到军事地图前，目光落在北境黑水城的位置，眸色沉沉。

黑水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周虎盘踞多年，根基深厚，又有蛮族相助，此番征战，必定艰难异常。

就在此时，那道隐晦的诡异气息再次出现，就在营地外围，距离中军大帐不远。

明堂溯眼底红芒一闪，周身散发出一丝极淡的妖力，瞬间又收敛回去。他不动声色地走到帐门处，看似随意地眺望夜色，实则神识死死锁定那道气息。

只见营地外围的密林之中，一道身着灰色布衣的身影一闪而过，面容普通，混在夜色之中，难以察觉。若是不仔细留意，只会当他是巡逻的士兵。

正是那道一路跟随大军的诡异身影。

明堂溯心中了然。

此人果然混入了大军之中，伪装成普通士兵，潜伏在营地之内，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只是对方气息隐晦，妖气被刻意压制，难以分辨具体身份，究竟是何等妖邪势力，暂时不得而知。

“不管你是谁，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明堂溯低声自语，声音冰冷，带着一丝杀意。

若是对方敢对游释不利，他不介意在这军营之中，大开杀戒。

夜色渐深，寒风呼啸，营地之内灯火通明，巡逻将士往来不断，戒备森严。

游释与方越商议完军务，回到中军大帐，见明堂溯站在帐门处，快步走到他身边，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披在他肩头，柔声责备：“夜里风大，怎么站在门口，不怕着凉？”

披风上还带着游释身上的温度与清冽气息，明堂溯裹紧披风，转头看向他，眼底泛起温柔笑意：“在等你。”

游释心中一软，伸手将他揽入怀中，低头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傻溯儿，以后不必等我，早些歇息。明日还要赶路，需养足精神。”

“有你在身边，我才睡得安稳。”明堂溯靠在他怀中，轻声道。

两人相拥着走进帐内，烛火摇曳，映得彼此眉眼温柔。

游释牵着他走到软榻旁坐下，伸手轻抚他的脸颊：“这一路辛苦你了。等平定周虎，我定会好好补偿你。”

“我不要补偿，我只要你平安。”明堂溯抬头，认真地看着他，红眸之中满是真挚。

游释心中动容，紧紧抱着他，声音郑重而坚定：“我答应你，一定平安归来，与你相守一生。”

夜色静谧，大帐之内温情缱绻。

无人知晓，黑暗之中，那道潜伏的诡异身影，正躲在密林深处，将中军大帐内的动静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随即拿出一枚隐匿的传讯玉符，悄然传递出消息。

北境的烽烟尚未燃起，暗中的暗影已然逼近，前路凶险，杀机四伏。

大军明日依旧要继续北上，朝着黑水城的方向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