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禁足的旨意下达之后,整座东宫便被御林军团团围住,宫墙四门皆有守卫把守,只许进不许出,往日里往来不绝的朝臣访客,尽数被挡在宫外,昔日热闹的东宫,瞬间变得冷清寂寥,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氛围。
可这份压抑,只存在于东宫之外,殿内却是一派温情脉脉,全然不受外界纷扰。
游释虽被禁足,却并未消沉度日。每日依旧晨起梳洗,只是不再穿戴太子朝服,而是换上宽松的常服,与明堂溯一同在殿内起居,看似闲居,实则从未停下对柳承一案的核查。
方越成了东宫与外界联系的唯一纽带,每日乔装打扮,避开柳党耳目,悄悄潜入东宫,带来外界的消息与核查到的线索,与游释、明堂溯一同商议对策。
这日清晨,天光微亮,薄雾笼罩着东宫庭院,草木之上沾着晶莹的露珠,空气清新微凉。
游释醒得很早,身侧的明堂溯还在熟睡,长发如墨般散落在锦被之上,眉眼温顺,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赤红色的眼眸紧闭,少了往日的灵动,多了几分孩童般的软糯。他习惯性地往游释怀中靠了靠,小脑袋蹭了蹭游释的肩头,呼吸均匀,睡得十分安稳。
游释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他,指尖轻轻拂过他柔软的发丝,动作温柔至极。
禁足东宫的这些日子,若是没有明堂溯陪伴,他怕是早已被朝堂的压力与父皇的猜忌压得喘不过气。每日醒来,身边有这个人相伴,殿内有他的气息萦绕,再枯燥压抑的日子,都变得温暖起来。
他看着明堂溯的睡颜,心中满是庆幸。庆幸自己在深陷困境之时,遇到了这只赤狐,遇到了明堂溯。他不计较人妖殊途,不在意身份悬殊,无论自己身处顺境还是逆境,始终不离不弃,默默守护在身边,这份情意,比世间任何权势地位都更为珍贵。
不知过了多久,明堂溯缓缓睁开眼眸,赤红色的眸子刚睡醒时带着几分迷茫,看清眼前的游释后,瞬间染上笑意,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释,你醒啦,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安稳,便没舍得。”游释低头,在他额间轻轻一吻,语气温柔,“时辰还早,若是困,便再睡一会儿。”
明堂溯摇摇头,伸手搂住他的脖颈,贴在他怀中,轻声说道:“不睡了,陪着你。今日方越该来了吧?不知道有没有查到新的线索。”
提起案情,游释的神色稍稍凝重了几分,却还是揉了揉他的发顶,柔声说道:“先起身用早膳,案情之事,不急一时。你放心,孤定会尽快查清真相,不会让我们一直困在这里。”
二人起身更衣,明堂溯心念一动,周身泛起淡淡红光,一身整洁的月白色锦袍已然穿戴整齐,长发束起,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固定,身姿挺拔,眉眼清秀,一举一动都带着灵动的仙气。
游释看着他,眼底满是宠溺,伸手为他理了理衣襟,轻声唤道:“溯儿,真好看。”
明堂溯脸颊微微泛红,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却还是主动牵住他的手,二人并肩走出内室。
外殿之中,早膳早已备好,皆是游释与明堂溯爱吃的菜式,清淡精致,香气扑鼻。方越安排的宫人守在殿外,不敢随意打扰,只在殿门轻声询问,得到应允后才将膳食端入,摆放整齐,随后躬身退下,守在门外。
二人相对而坐,安静用膳,没有言语,却处处透着默契与温情。明堂溯时不时会给游释夹菜,把他爱吃的菜品推到他面前,游释也会细心地替他剔除鱼刺,动作自然亲昵,仿佛外界的禁足与风雨,都与他们无关。
用过早膳,宫人撤下膳食,殿内重新恢复安静。游释坐在文案前,翻阅着方越昨日送来的卷宗,上面记录着柳承一案的补充线索,可大多都是旧证,没有新的突破。
明堂溯坐在他身侧,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陪着他,偶尔为他添茶研墨,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他身上。
他知道游释心中焦急,禁足越久,对东宫越为不利,柳党余孽定会趁机在朝中拉拢势力,散布更多流言,动摇皇上对游释的信任。可他更清楚,急也无用,唯有沉下心来,寻找破绽,才能扭转局面。
临近午时,殿外终于传来方越压低的声音,小心翼翼地禀报:“殿下,属下回来了。”
游释抬眸,沉声开口:“进来。”
方越快步走入殿内,反手关上殿门,神色带着几分激动与凝重,躬身行礼:“殿下,属下查到重要线索了!”
游释心中一动,放下手中卷宗,目光锐利地看向他:“快说,查到了什么?”
明堂溯也站起身,走到游释身边,神色专注地听着,赤红色的眼眸中带着期待。
方越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双手呈上,声音压低:“殿下,属下按照您的吩咐,重新彻查天牢,在柳承自尽的牢房角落,找到了这个。这是一块被藏在砖石缝隙里的绢帕,上面有柳承的亲笔字迹,绝非血书那般仓促写成,应该是他死前,特意留下的隐秘信息!”
游释连忙接过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块素色绢帕,质地精良,乃是朝中大臣常用的贡绢,上面果然有一行行字迹,墨色深沉,与柳承往日的笔迹一模一样,只是字迹潦草,带着几分慌乱与急切。
明堂溯凑到游释身边,一同看着绢帕上的字迹,眉头微微蹙起。
绢帕之上,并未提及污蔑太子之事,反而记载了一段隐秘的交易:柳承并非自愿自尽,而是被人胁迫,对方以柳家满门的性命相要挟,逼迫他写下血书,污蔑太子,事成之后,会保全柳家子嗣;若是不从,柳家上下百余口,便会被尽数灭口。而胁迫柳承之人,并非朝中官员,而是藏在皇宫深处,与后宫某位嫔妃有所牵连,背后还有一股神秘势力,意图借柳承之事,扳倒太子,另立储君。
最后一行字迹,更是触目惊心:“吾乃被逼无奈,血书皆为虚言,太子清白,望有朝一日,真相大白,还太子公道,护柳家周全。”
看完绢帕上的内容,游释与明堂溯皆是心中震撼,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柳承的自尽、血书的污蔑,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阴谋,一场针对东宫、针对游释的惊天阴谋!柳承不过是颗被人利用的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藏在皇宫深处,借柳党之手,行扳倒太子之事,其心可诛!
“好一个借刀杀人,好一个一石二鸟!”游释握紧手中绢帕,眸色冰冷,周身散发着怒意,“幕后之人,不仅想除掉孤,还想利用柳承之事,搅乱朝局,掌控皇权,实在歹毒!”
他之前一直疑惑,柳承这般贪生怕死之人,为何会突然以死污蔑,如今终于明白,他是被人拿捏了软肋,为了保全家族,不得不听命行事,写下血书,以死入局。
而这块绢帕,便是柳承留下的唯一破绽,是他心中尚存的一丝良知,也是洗清游释冤屈、揪出幕后黑手的关键证据!
明堂溯也沉下脸,赤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这群人实在太过卑劣,为了权势,不惜胁迫他人性命,搅乱朝堂,还害得你被禁足,受尽委屈。若是找到幕后黑手,我定不会轻饶他!”
他能感受到绢帕上残留的微弱气息,那是属于皇宫深处的阴冷气息,带着几分算计与恶意,绝非善类。以他的妖力,只要顺着这丝气息追查,定能找到幕后之人的藏身之处。
方越连忙说道:“殿下,属下已经确认,这块绢帕上的笔迹,与柳承往日的奏折笔迹完全一致,绝非伪造,乃是真迹。有了这块绢帕,便能证明殿下的清白,柳承的血书,皆是被人胁迫所写,殿下的谋逆嫌疑,也能彻底洗清!”
游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缓缓点头:“不错,这块绢帕,是至关重要的证据。只是眼下我们还被禁足,无法面见父皇,若是贸然将绢帕送出,恐怕会被柳党余孽或是幕后黑手截获,反而打草惊蛇。”
明堂溯开口说道:“释,不必担心,我可以暗中出手。我能悄无声息地避开所有守卫,将这块绢帕送入御书房,交到皇上手中,不让任何人察觉。我的妖力隐匿,凡人根本发现不了我的踪迹,绝对不会暴露。”
游释闻言,心中动容,却还是有些担忧:“溯儿,皇宫之中守卫森严,还有不少高手,更有父皇身边的御前侍卫,你这般潜入,太过危险,若是被发现……”
“不会的。”明堂溯打断他,语气坚定,“我修行千年,这点本事还是有的。只要能尽快让皇上看到证据,洗清你的冤屈,解除禁足,再危险我也不怕。你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不会让你担心。”
他看着游释眼中的担忧,伸手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慰:“我答应你,绝不会暴露身份,一定会把绢帕安全送到皇上手中。等你洗清冤屈,我们就能走出东宫,再也不用被困在这里了。”
游释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心意已决,也明白这是眼下最快、最安全的办法。他紧紧握住明堂溯的手,眼中满是不舍与叮嘱:“万事小心,若是遇到危险,立刻放弃,立刻回来,孤宁可多禁足几日,也不愿你有半分闪失。”
“我知道。”明堂溯点头,眼底满是温柔,“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平安回来。”
方越也在一旁说道:“殿下,明公子修为高深,隐匿之术无人能及,定能顺利完成此事。属下会在东宫之外接应,随时留意宫中动向,若是有意外,立刻禀报。”
游释沉吟片刻,最终点头同意:“好。溯儿,万事小心,切记,安全第一。”
他将绢帕重新用油纸包好,小心翼翼地交到明堂溯手中,指尖微微用力,满是叮嘱。
明堂溯接过油纸包,贴身藏好,对着游释温柔一笑:“等我回来。”
话音落下,他周身泛起淡淡的赤色流光,身形瞬间变得透明,如同空气一般,悄无声息地飘出殿外,避开东宫的御林军与宫中守卫,朝着皇宫御书房的方向而去。
游释站在殿门前,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满是牵挂与担忧,双手紧紧握拳,默默祈祷他平安归来。
方越站在他身后,轻声说道:“殿下,明公子吉人天相,定会顺利归来。属下已经安排好人手,紧盯柳党与宫中异动,一旦皇上看到绢帕,定会立刻解除殿下的禁足令。”
游释缓缓点头,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殿内,坐在文案前,可心中却始终无法平静,脑海里全是明堂溯的身影。
他知道,这一次,是扭转局面的关键。只要绢帕顺利送到皇上手中,真相便会大白,他的冤屈得以洗清,幕后黑手也会逐渐浮出水面,柳党余孽也会被彻底肃清。
而他与明堂溯,也能摆脱禁足的困境,重新迎来安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刻都显得无比漫长。游释坐在殿内,心神不宁,时不时望向殿外,等待着明堂溯的归来,等待着转机的到来。
东宫之外,皇宫之中,一场隐秘的传递,正在悄然进行。明堂溯化作无形的赤影,穿梭在宫墙楼阁之间,避开所有耳目,朝着御书房疾驰而去。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把证据送到皇上手中,洗清释的冤屈,护他一世安稳。
夕阳渐渐西斜,余晖染红了半边天空,东宫的庭院依旧静谧,游释坐在殿内,静静等待着那个熟悉的赤色身影归来,等待着真相大白的时刻。
这场笼罩在东宫之上的风雨,是否会迎来转机,而藏在暗处的幕后黑手,几时会浮出水面,等待所有人的,将会是怎样的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