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的气氛有些沉闷。
田川雨打开了车载音响,音量不大不小,像是刻意填补空气里的空白。没多久,她听见了擦鼻涕和抽纸的声音,忍不住往副驾驶一瞥——温婉正低着头,眼眶泛红。
“不是吧,小婉,怎么了?”田川雨一愣,“又被拒绝了?刚才不还看见你们抱得难分难舍的嘛,我还以为你们成了呢。”
“没事没事,”她很快又接上,“这个拜拜,下一个更乖。”
温婉没好气地把鼻涕纸扔到田川雨身上:“好好开你的车。”
“去喝一杯?”田川雨问。
沉默。
“回家?”
还是沉默。
大奔沿着二环路兜了两圈。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像是被时间拉长的影子。
“……找个地方喝一杯吧。”温婉终于开口。
“好嘞,您呐!”
车很快停在了昨晚那家酒吧门口。
“下车!”田川雨拉开车门。
温婉瞪了她一眼。田川雨这才意识到选错了地方,讪讪地补了一句:“哎,真是重色轻友。”
熟悉的卡座里,王蓉蓉和李季宁早就到了。
“哟,谁惹着我们小婉了这是?”王蓉蓉挑眉。
“失恋了!”田川雨嘴快。
“啊?”李季宁一愣,“还是那个小明星?不是早断了吗?还纠缠你呢?”
“啥小明星,都几辈子的事了。”
“哦?新人?”李季宁来了兴趣,“我咋不知道。”
“不是,昨天刚认识的。”
“安小姐。”田川雨贱兮兮地说。
“什么安小姐,她叫安晓。”
“哟,怎么知道人家名字的?”
“不是‘免贵姓安’吗?”
“酒店房间欢迎卡片。”
“哦——”田川雨拖长了音,突然跳起来,“什么?你去人家房间了?你昨晚不是自己住的吗?什么情况?你们那个了?”
八卦是人类最大的好奇心。一时间,卡座周围的脑袋全都探了过来,耳朵也竖得老高。
“瞎说什么呢!”温婉脸一热,“我不是那样的人,安晓更不是。”
“哎哟,这就护上了。”李季宁笑得意味深长,“说说吧,到底咋回事?上次分手也没见你哭啊。这才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呢。”
“是啊,小婉。”王蓉蓉也柔声说,“以前真没见你这样过。”
“还不多亏了你的破酒吧!”田川雨恨恨道。
她随即把昨晚的事一股脑倒了出来——酒吧相遇、追车、今早换衣服化妆。
“人家为了这个清纯小白花妆容,可是打扮了两个多小时呢。”
“我去接她的时候,看见她俩在酒店门口抱着,我还以为成了。”
水杯被轻轻推到温婉面前。
“吃饭的时候,我问要不要交往试试。”温婉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她说,她不回来工作。”
王蓉蓉把水递给她。
“她说……”温婉停了停,“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很放松。”
那一瞬间,酸意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她低下头,眼泪掉进杯子里。
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一个甚至认识还不到二十四小时的人。
“那你不是可以过去吗?”王蓉蓉说,“现在距离算什么问题?北上广深也顶多是 2 个小时飞机的事。”
“她不会真住波士顿吧?”田川雨插嘴。
“我去,真的?”
“叫啥,我来查查有没有 LinkedIn。”李季宁已经掏出了手机。
“安晓啊,人家不是说了吗。”
搜索页面刷出一堆看起来年纪不太对的名字。
“她是做什么的?”李季宁试图缩小范围。
“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就喜欢人家,还为人家哭成这样。”李季宁翻了个白眼。
“过分了啊,小宁宁。”王蓉蓉及时制止。
终于,在 Google 界面往下翻了几个词条后,一个页面跳了出来。
“找到了。”
“快看是不是她。”
屏幕上的人戴着眼镜,气质比现实里多了几分疏离,却确实是安晓。页面上写着:
‘Harvard Medical School
Xiao An, PhD
Postdoctoral Fellow · Chemical Biologist
Xiao earned her PhD from Heidelberg University, Germany. Her research focuses on chemical biology approaches to probe protein function and cellular signaling mechanisms.’
酒吧的音乐还在放,灯光却好像忽然暗了一点。
“这次眼光还行。”李季宁评价,“科学家,比七十二线小明星强多了。”
“你能不能闭嘴。”田川雨气急败坏。
温婉已经没在听她们说话了。她只是盯着手机屏幕。那几行字,像是把一个人的过去、现在,全都简略地陈列在她眼前。
清楚、克制,又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