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齿轮对线 第47章 离别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追问，脚下的地面猛地又是一阵震颤，玉璧散出来的青光突然开始顺着四壁往回收缩，原本铺在我脚边的光桥像被潮水抽走一般，顺着反方向一点点缩了回去，空气中原本安稳的暖意也跟着晃了起来，带着点风雨欲来的不安。

石室之中那份安稳和煦的暖意也跟着剧烈晃动，四处漂浮的光絮乱纷纷四下翻涌，空气里蒙上一层风雨欲来的沉沉不安。

07 几乎是立刻就捕捉到这股能量的异常波动，脚下没有半分迟疑，快步穿过层层朦胧浮动的光雾，转瞬冲到 06 身前。

不等 06 继续运转力量，他伸手一把牢牢攥住了 06 的胳膊，冷硬平淡的眉眼此刻尽数拧起，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焦灼，连说话的声调都沉沉往下坠，混杂着恼怒与深切的担忧。

“你疯了？你才刚刚苏醒，就要强行透支自身本源能量，你就不怕再一次陷入漫长无止境的昏迷吗？”

06 缓缓抬起手，指尖力道放得极轻，一下一下，轻轻拍了拍挡在自己身前的 07 的肩膀。

他的喉头不受控制地重重滚动了好几下，像是在硬生生压抑住身体内部翻涌上来的眩晕与剧痛，脖颈的线条都绷得发紧，费了很大一番力气，才从发紧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句安抚的话语。

“我没事。”

即便身体已经承受着巨大的负荷，他唇角依旧稳稳维持着那抹温和笑意，刻意摆出一副安然无恙的模样，不愿让身边的人为自己过度牵心。可生理本能的反应骗不了人，他身躯在光雾里正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原本稳稳萦绕、完整包裹住他整个人的温润青光，随着他身体的亏空剧烈摇晃晃动，那层透亮柔和的光色肉眼可见黯淡下去大半。

属于玉璧的寒凉气息向外弥散开来，偌大的地下石室，温度跟着实实在在跌落一截，淡淡的冷意无声浸润在每一寸空气里，站在不远处的我，都能够清晰感受到这份骤然袭来的寒凉。

明明自身状态已经差到这般境地，就连维持自身光影形态完整都已经分外勉强，06 却半分退让犹豫都没有，抬手轻轻推开 07 下意识伸过来想要搀扶住他的那只手。

他身子因为力量透支隐隐发虚，却依旧先侧过身，抬眼望向石室入口处的苏妄、周庭、郑帆与许远几人，对着他们轻轻抬了抬下巴，递过去一道明确的示意，告诉他们出口即将开启，做好撤离的准备。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慢回转过头，将涣散出去的注意力重新收拢，落回站在光我的身上。

他的声音被身体虚耗磨得很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字字清晰，稳稳落进我的耳中。

“记住我跟你说的话。永远不要怀疑自己做出的选择。”

07 垂在身侧的手掌攥得死紧。他一瞬不瞬死死凝视着 06 略显单薄的光影轮廓，看了许久，才咬紧牙关，从齿缝之间艰难挤出一句叮嘱。

“千万不要勉强你自己。”

06 没有再多做争辩，只是对着 07 轻轻颔首，算作回应这份沉甸甸的关切。

待到再次将面容转向我的时候，那一丝掩饰不住的倦意又被他尽数敛去，脸上重新浮起那一层叫人安心的温和笑意，语气平淡舒缓，仿佛只是在与旧友作一场寻常别离。

“该说再见了。”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整只手掌，轻轻按向身后嵌在石壁当中那块巨大玉璧冰凉光滑的表面。

掌心触碰到石壁的刹那，整块巨大玉璧轰然发出沉闷厚重的嗡鸣，震颤顺着石壁传遍整间石室。

两侧厚重如山的石壁，顺着石壁内部预先暗藏的古老轨道，缓缓向着两边滑移分开。

石块摩擦的隆隆声响持续回荡，没过多久，石壁的缝隙之间，便露出一条由平整青石板铺就而成的狭长通道。通道幽深向山体外延伸，遥遥的尽头，已经能够窥见自山外洒落进来的那一层浅淡柔和的白日天光。

“这条通道维持不了多长时间。”06 的声音混在石壁移动的轰鸣之中传来，“你们抓紧时机，尽快离开。”

说完，他脚下向后退了半步，整个人的身影一点点向后消融，重新融进玉璧漫涌出来的朦胧青光之内。那道清晰的人形轮廓慢慢变得模糊，唯有他温和的嗓音，顺着四处流动的光雾飘荡，传到石室里每一个人的耳边。

“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燕池末一直悬着一颗心，牢牢关注着这边的动向。见眼下两方暂时没有动武的苗头，可玉璧能量动荡不休，处处皆是危机，他不愿我继续在此处久留，当即快步穿过石室地面，几步走到我的身侧，伸手牢牢拉住我的胳膊。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语气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喙的催促：“情况很不对劲，我们必须马上走。”

我的目光死死黏在那团朦胧的青色光雾之上， 06 与我相握时的暖意还残留在掌心，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那些属于他的血泪记忆。

喉咙像是被一团硬物紧紧堵住，酸涩闷堵，千言万语都哽在胸口，半个字也吐不出来。最终，我只能顺着心底那份复杂难言的情绪，对着那片光晕，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站在光雾边缘的 07 缓缓转动视线，越过我的肩头，目光直直落向站在石室后方，始终安静沉默的吴序身上。

石室之内的嗡鸣背景之下，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喜怒悲喜，清清楚楚报出一串编号。

“你也该回来了，021。”

听见这个编号的那一刻，我心口骤然狠狠一缩。

一直没有出声的吴序，长长吐出一口。

他抬眼望向 07，神色平静，缓缓颔首，简短应了一声：“嗯。”

话音落下，吴序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转身便朝着玉璧那片青光笼罩的方向迈步走过去。

踏出规律而沉闷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敲在我的心上。

巨大的冲击猛地砸落下来，我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攥紧了他的袖口，指尖死死绞住布料，心慌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

“哥，什么意思？”我的声音微微发颤，连自己都能听出里面的慌乱。

吴序停下向前的脚步，回过头看向我。

他眼底是我许久未曾见过的郑重肃穆，他抬起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吴序的声音放缓，耐心向我解释：“小因，你不是问过我为什么突然失踪吗，因为我加入了系统，放心，我不会出事，再见。”

我心底生出强烈的预感，今日这一场分别，就再也没有下一次见面了。

我不知道那个所谓的系统，会给他套上怎样的枷锁，我甚至不知道，往后再遇见，站在我面前的还会不会是我熟悉的这个哥哥。

一想到这里，鼻尖酸涩得厉害，眼眶不受控制地热起来。

吴序看着我紧绷发白的脸颊，不由得浅浅笑了笑。那笑意很浅，眼底却压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愧疚。

他伸出手，一根一根，轻轻掰开我死死攥住他衣袖的手指，动作温和，却态度坚决。指尖擦过我的指腹的时候，我能感受到他指尖细微的停顿，那是他藏不住的不舍，可他依旧没有动摇。

我望着他，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我想求他不要走，想问他是不是早就做好了决定，想问他有没有一刻考虑过我的感受。可我清清楚楚明白，我没有资格拦他。

“别摆出这样一副模样。” 他低声宽慰，“我已经是系统之内的人，这次脱离岗位跟着你在外耽搁太久，是时候回去了。”

说完，他不再多做停留，旋过身继续向着玉璧光雾走去。流动的青色光絮在他落脚的地方主动分开一条窄窄通路，随即又在身后合拢，很快便将他的身形缓缓吞没。

07 还站立在光雾的边界，他的目光沉沉扫过我们余下的所有人，最后重新落回到我的脸上。

他的声音依旧冷硬：“出去之后，别和任何人提起06的任何事。”

留下这句告诫，他也旋即转身，迈步踏入那片迷蒙的青光之中，身影转瞬被光雾包裹。

就在 07 消失的刹那，玉璧的嗡鸣陡然拔高一个调门，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麻。

两侧滑开的石壁开始剧烈震颤，通道顶部不停有细碎石渣簌簌坠落，砸落在青石板地面。光雾之中再度飘出 06 的声音，这一回气息比之前更加虚浮，还裹挟着难以掩饰的浅浅喘息。

“通道快要闭合了，快走。”

燕池末不再给我驻足回望的机会，手臂微微用力，拽着我的胳膊朝着通道入口拉扯过去。苏妄、周庭、郑帆、许远几人已经率先踏入通道之内，天光自通道的尽头倾泻而下，在青石板地面投下一道道斜长的光亮影子。

我被燕池末半扶半拽着向前奔走，脚步不停，却控制不住一次又一次回头向后张望。身后那团包裹住整块玉璧的青色光晕，正在一点一点变淡、变暗。没过多久，厚重的石壁隆隆移动，严丝合缝地合拢，将那间埋藏了千万年秘密的地下石室，彻底隔绝在山体深处，再也看不见半分光影。

通道的路程并不算漫长，我们一行人快步前行，走了还不到三分钟，便顺利踏出了山体开辟出来的洞口。

山间凛冽的山风迎面扑来，裹挟着山野草木湿润清新的气息，吹散了石室里沾染在身上的阴冷寒气。我站在洞口凸起的巨大岩石之上，忍不住回头望向身后巍峨的山体。

岩石岩壁完整平整，看不见一丝裂缝，仿佛刚刚那座宏大的地下石室，那些雕像、玉璧、光影与故人别离，全部都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幻梦，从来都没有真实存在过。

“我哥，会没事吧。”我转过头，声音带着尚未平复的颤抖，问向身边的燕池末，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并没有答案，一想到，不安便层层叠叠往上翻涌。

燕池末看着我泛红的眼眶，沉默了片刻，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没有给出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低声道：“他既然做出了选择，就一定做好了准备。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赶紧离开这里，不辜负他们送我们出来的心意。”

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鼻尖依旧泛着酸，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湿气的山风，压下翻涌的情绪，缓缓点了点头。

苏妄几人已经走到了山口处，正站在那里等我们，见我们跟过来，苏妄开口招呼我们抓紧赶路，趁着天还没黑尽早下了山。

就在这时系统音打破了，山间的寂静，冷硬的电子音顺着空气直刺耳骨：“各位玩家您好，我是主系统Queen，由于系统更新时出错，即将发放奖励补偿。”

同行几人脚步齐齐一顿，脸上刚刚浮起的疲惫与离别的伤感，瞬间被一层警惕取代。

郑帆绷紧脊背，低声向身旁的许远用气声问话：“你们听见了吗？刚刚那个声音…… 是系统？”

许远脸色凝重，指尖飞快摸出随身携带的定位终端，屏幕亮起，可界面一片灰白，信号格全部空白，终端没有弹出任何弹窗提示，没有文字公告，也没有警报提示。

设备是完全离线的状态，可那道电子音，却确确实实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脑子里。

“终端没有任何反应。” 许远低声说道，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按，反复刷新数次，依旧一无所获，“不是机器外放，是直接精神传导。”

苏妄也敛了方才准备下山的心思，站定脚步，眼神沉沉望向我们：“06 和 07 所属的那个系统？还是我们最开始接触的任务系统？”我的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检测到锚点全部激活，迷阵解锁，主线副本【千年石像地宫】已完成。】

【补偿礼包包含：空间跳跃手环，异能稳定剂4个，玩家：吴因，燕池末，苏妄，郑帆，周庭，许远各加800积分。】

一段信息结束，半透明的淡蓝色光粒才终于凭空出现在我们几人的身前，漂浮在半空中缓缓流转。光粒细碎柔和，却透着一股不属于这片山野的陌生科技感，几团光团一一对应飘到我们每个人的面前悬停。

【即将传送，各位玩家请注意，倒计时60,59,58...】

冰冷的数字开始在所有人的脑海里无声跳动，一秒一秒往下递减。

燕池末立刻伸手想要抓住我的手腕。

可已来不及。

刺目的白光毫无征兆地自四面八方涌来，铺天盖地包裹住我们每一个人。视线被强光吞噬，山野的风声、草木的气息、身后巍峨的山影，全都在一瞬间被彻底剥离。

一股巨大的拉扯力量从四面八方缠上四肢，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席卷上来，眼前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明亮光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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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