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野和东暝并没有走很久,就找到了一个疑似镇长家的院子。
说它可能是镇长家,倒不是因为那院落有多么豪华,恰恰是一个非常普通的院子,才引起了二人的注意。
三春镇作为旅游景区,家家户户都巴不得把自己的院落打造成对标白金汉宫的豪宅以吸引游客入住。唯独这个院子,普普通通,简简单单,相比于其他居民院子里的青石假山,流水游鱼,三四层高的装修豪华的民宿楼房,这里只有几间小平屋和菜地。
入眼是一座主屋,右侧是个小菜园,种了些黄瓜茄子之类的青菜。左侧是一排耳房,透过房门的毛玻璃隐隐能看见里面堆放着一些杂物。
如此朴素,如此轻简,在靠着民宿挣钱的三春镇无疑是一股清流,如果不是因为没有世俗的**,那应该就是真的不靠着旅游这方面挣钱。
或者说,不能大张旗鼓地挣钱。
镇长嘛,大小也是个官儿。
东暝施了一个隐身咒,二人身形和气息都隐秘起来,悄悄进入院子。
东暝先用神识扫荡了一圈是否有生人的气息,虽说隐了身,但这毕竟是别人的家里,如果主人在的话,还是收敛点比较好。
一圈下来,倒也巧了,整个院子都空空如也,别说活人了,连活物的气息都没有。
没人?
也正常,还不到午饭口,可能去谁家串门或者溜达去了。
屋子里没人,那二人可就要肆无忌惮地探查了。
东暝拉着青野在屋子的各个角落游荡。青野还是呆呆的,不对他的行动发表任何意见,不是傻了,只是单纯不想说话。
屋子不大,很快便看完了,却始终没有找到老刘婆所说的神龛。
神龛这东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虽然占地面积不是很大,但还没到肉眼找不见的程度。东暝在主屋环视一圈,这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屋子,神龛藏到哪里去了?
又去左侧的耳房看了眼,里面堆满了杂物,乱糟糟的,依旧不见神龛。
东暝干脆一点眉心,猩红的能量波动瞬间笼罩住整个院落。
此前不这样大张旗鼓地用法力找,是怕惊动了那神龛,从而惊动了那位“山神”,但现在既然找都找不到,就可以直接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了。
“喂。”
青野却轻敲了一下他的头,把他的法力都收回去,又走到右边的菜园子里,在某个地方跳了几下,示意东暝往下看。
东暝走过去,蹲在地上,手掌放在青野刚刚跳过的地方按了按,又对比了一下别处,发现这里的土地似乎比其他地方要软一些。
地窖?
东暝将那里的杂草拨开,果然看见了一个圆形的拉环。
东暝惊喜地看了一眼青野,青野下巴微扬,有些小得意。
“你怎么发现的?”东暝站起身,问道。
“这里的土元素波动比其他地方弱,一眼便知。”青野道。
东暝不解:“那你刚刚怎么不说?”
非要等他晃悠完一圈再说。
青野斜睨了他一眼,道:“这样显得我更聪明。”
“……”
好吧。
东暝拍拍青野的头,又拍拍自己的头,缓缓沉入到地面下。
地窖很黑,没有灯,东暝燃了一把火,猩红的火光映在墙面上,微微跳动,照亮一方土地。
“小心。”东暝低头,对青野轻声说道。
“嗯。”
地窖的通道又矮又窄,两个身高体壮的男人并肩站着,格外局促。
“啧。”
青野烦躁地哼了一声,这逼仄的地窖抬不起头也转不了身,闷得透不过气,偏偏又没法一拳轰了这里发泄,此时连呼吸都带着一丝怒气。
东暝察觉到他情绪不好,捏了捏他的手掌以作安慰,让开一些空间,让空气流通。青野深吸一口气,这下空间大了一些,他也好受许多。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两侧是砖石垒的墙,墙缝中生长着一些杂草,衣袂剐蹭间沙沙作响,在寂静的地窖中平添了几分诡异。
没走多久,东暝突然停了下来。
跟在他身后的青野没反应过来,直直地撞在了他的后背上,鼻头一酸。
“你干嘛?”
青野捂着鼻子,嗔道。
他的视线完全被东暝给挡住了,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停下。
东暝微微侧开身,拉着青野上前。
没了东暝的阻挡,前方的事物映入青野眼帘,一个木制神龛伫立在前方。
那龛上显现出来的颜色黏腻猩红,不像是刷上去的红漆,倒像是从内部渗透出的血迹,干涸后又反复涂抹,在红色火光的映照下,泛着诡异又不祥的幽光。
它就静静地伫立在地窖走廊的尽头,带着妖异与诡谲,像假装沉睡的怪物,半睁着眼,悄然观察着这两位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这要是不知情的普通人突然看见这样一个血色神龛,估计被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
不过得亏,来的是两位神仙。
青野走上前,仔细观察着那龛中造像。
那是一朵泥塑的大花,与那日在山洞中看见的花别无二致,甚至更为精巧,格外妖冶。花瓣层层叠叠,粉红色由内部延伸至最外层,逐一递减,形成渐变,最浅处还做出了薄纱透明的质感。花蕊更不必说,每一个花柱都单独雕刻而出,像是真的从花心处生长出来的一样。
那大花占据了神龛中心三分之二的位置,它正前方是一个香炉,里面落着一些烧完的香灰,上面还插着三炷残香,应当是没烧完就灭了。
神龛上还摆放着一些精致的贡品,水果糕点,瓜果茶水。
布置得非常用心,可见三村镇之人对这朵大花的重视。
青野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自己的神龛。
遗忘在深山老林,布满蛛网,丑丑的,连颜色都没有泥塑造像,风干的供果馒头,被吹得到处都是的香灰……
青野抬手起势,要把这个玩意儿砸了。
“停停停停停停停........”
东暝一眼看出青野的意图,把他指尖的金光按灭,劝道:“你现在把这里砸了咱俩都埋在这里。”
“连口棺材都没有,多悲催。”
似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青野收回手指,暂时打消了把这里砸的稀巴烂的想法。
东暝扶额,叹了口气,躁郁期的青野跟小孩似的,容易生气但也非常好哄。
东暝用灵力探测了一番,并没有发现凶煞的痕迹。又翻翻找找,在神龛下面的柜子里发现了一个木质盒子。
盒子上了锁,东暝屈指轻弹,锁头应声落下,里面是一个小本子。
这原本应该是一个很厚的笔记本,但被撕去了好多页,现在只剩薄薄的一层。翻开,那些仅剩的纸也只是空白页,没有写任何东西。
这本子是记什么的?
东暝蹲在地上,随意翻了翻。
除了撕痕和剩下的十几张空白纸外,没有任何字迹,连写字会在第二页留下的印子都没有。
如果不是写字的人手劲儿太轻,那就是本子的主人毁尸灭迹的太干净。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这本子以前到底写了什么?能让它的主人又藏起来又上锁又撕毁的上三重保险。
还跟这诡异的神龛放在一起。
青野也在他的旁边蹲下来,接过本子,思考了一会儿,而后拿着手机给它360度无死角地拍了几张照片,甚至本子内部剩余的空白页也一一拍了张特写,最后让东暝拿着,再给它全方位录了个像。
“……”
躁郁期的青野状态忽上忽下,相比于之前的情绪化,现在智商又占领高地了。
青野拍完照就把本子扔给东暝了,东暝把它放到盒子里锁起来,又藏回原来的地方。
现在是秘密调查,留下证据就够了,最好不要乱动东西,以免打草惊蛇。
东暝做完这一切后站起来,青野已经在给那个神龛拍照了。
依旧拍得很仔细,每一个角落都没落下。
东暝手中燃着火焰,给他照亮。
“嗯?”
青野拍到香炉的时候,发出一声惊异。
“怎么了?”东暝问道。
“香变了。”
闻言,东暝也是观察了一下那香炉里插着的三炷香。
这三炷香只燃了不到一半,还有很长一截没有引燃,插在香炉里。
似乎……变短了一点?
“你的火烧到它们了?”青野看着东暝掌心升腾起的火焰。
“不会。”东暝摇摇头,他现在点的火并没有温度,只有照明功能。
况且,即便真的不小心重新点燃了那香,也应该有白烟和香气飘出,但是什么也没有。
“……”
青野眯了眯眼睛,盯着那香。
他一个人可能感知错了,但东暝也觉出来不对劲儿了。
那就不是他的问题了。
青野合眸,再睁眼时,眼底已晕染上一层青金色。
青野探测着周围的环境,四周平平静静,没有紫黑色的凶煞气息,也没有什么邪祟妖魔的痕迹。
狭窄的空间里只有青野和东暝,以及那个供奉大花的神龛。
怎么回事?
悄无声息消失的香,可能藏在暗处窥视的鬼魅,以及那血色的神龛……
不安在狭窄的地窖中悄然滋生,青野皱眉,这种感觉令他很不爽。
一旁的东暝挥手,在两人周身布下结界,红色的能量形成一个光团,流光溢彩,将二人包裹在其中,倒是安心了不少。
东暝抓住青野的手腕,道:“这里不对劲儿,我们先撤,来日方长。”
“嗯。”
虽然很生气,但智商上线的青野也没有反对,这一趟找到了线索,也已经拍照留存,不算白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名堂,敌暗我明的情况下,还是先行离开为好。
二人施法,打算直接穿过土地回到地面上。
谁知,刚接触到地窖顶,就直接被弹了回来。
“?”
二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见了疑惑。
法术失效了?
几乎是在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二人周身的红色流光结界从头顶开始逐渐消解,不断向下,延续到周身,光芒一寸寸被啃食,如潮水般退却。
霎时,东暝手中的突然火焰一闪,视线瞬间被黑暗吞没,连其余感官都似乎在这一瞬间被剥夺,整个地窖陷入无尽的暗夜,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彼此互相交错却仿佛相隔甚远的呼吸。
火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