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世灵途 第14章 山雨（1）

老刘婆紧紧攥着栗子的胳膊，拉着她快步穿梭在大雨中。

青野东暝隐身跟上，绕到她们前面。

只见栗子低垂着脑袋，长发被大雨打湿，狼狈地垂在颈间。看不清脸，四肢僵硬，像是被人控制一般，机械地任由老刘婆拉着走。

青野眉头微蹙，他本以为之前老刘婆给许栗知下的就是普通安眠药，但现在看来这药似乎还能操控人的肢体，甚至是控制思维。

这一家人还真的会点非人手段。

老刘婆熟练地穿梭在山林间，准确地判断每一个转弯，越过每一道坎，似乎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此时大雨滂沱，月黑风高，但她的速度没有减缓半分，七拐八拐，路上还遇见了几位和她一样步履匆匆的女性。应该是同镇相邻，互相都认识，但遇上了也没有过多交流，只是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继续往前走，只是走的方向不一样。

“这雨……”东暝望了望天，用手接了点雨水，仔细端详。

积攒在手中的雨水聚成一小滩，与普通雨水没有多大的区别。

但东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自他封神以来，瀛川市的每一场雨都是他下的，即便是沉睡的那几百年，也都推算好了天时，提前布好了雨。但今天这雨下得急，下得快，最主要的是，今天就不该下雨。

这雨到底是怎么来的？

“这雨怎么了？”青野见他突然停下开始观察雨水，凑过去问道。

东暝低头，闻了闻手上的雨水

好像……有点香？

“你闻闻。”东暝将手掌里的雨水递到他面前。

闻言，青野也是低下头，就着东暝的手闻了闻那一小滩雨水。

那雨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透露出来，但是非常淡，很快就消散了，再仔细去闻，便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东暝皱了皱眉，虽然这香味非常寡淡，也只闻了一下，但令他很不舒服。

“你怎么啦？”青野见东暝情绪有异，关切问道。

“没什么……继续跟吧。”

“嗯。”青野点点头。

就刚刚他们说话的这一小会儿，老刘婆就拐进了一个山洞，二人立马跟上。

进山洞之后她脚步就慢了下来，不像刚刚那样急促，还在山洞口理了理自己湿漉漉的衣服，调整了一下表情，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应当要去见什么重要的人。

青野东暝跟上，随着老刘婆穿过一条狭长的石道，石道里面岔路很多，老刘婆又是一阵拐来拐去，走了能有十来分钟，才终于停了下来，进到一处明亮开阔的地方。

这是一个小型的室内广场，与窄小的通道不同，这里尤为宽敞，空间很大，能容纳大约五六十人，石壁上钉有几个木架子，上面放了手电筒用来照明。另还有七八个出入口，分布在石壁四周，老刘婆刚刚进来的只是其中之一。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大多是三十几岁的女性，她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二人看了一圈，发现刚刚老刘婆在路上遇见的几个妇女也在。也就是说，她们虽然走了不同的路，但是最终目的地还是这里。

这什么打法？

怕被查到，模糊行踪吗？

二人对视一眼，也没继续往下想，反正待会儿就知道她们要干什么了。

青野这时突然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部手机，打开相机，举在空中录像。

“？”

东暝疑惑，这个东西他在人类手里见过，叫作手机，不过青野是从哪变出来的？

“你从哪弄的？”东暝传音问道。

“枯玉给的。”青野回应道：“你也有一部，不过我忘给你了。”

“……好吧。”

老刘婆拉着栗子，环顾四周，突然眼睛一亮，像是看见了熟人，走上前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呦，陈二媳妇，你也来啦？”老刘婆笑得满脸褶子。

“诶？刘婶？真是好几次没见着你来了！”陈二媳妇转头回应道，看见老刘婆身边垂着头的栗子，问道：“这是……你家新媳妇？”

“对啊！”老刘婆粗糙的手掰过栗子的脸，迫使她抬头，炫耀道：“我家阿光刚带回来的！多俊！以后生的我家大孙也俊！”

“呦，是俊！”陈二媳妇细细抬着许栗知下巴，左右扭动她的脸，仔细端详，而后打趣道：“什么时候喝喜酒呀？咱们等着随份子呢！”

听得这话，老刘婆刚刚还满脸笑意的脸陡然一变，瞬间换了副面孔，狠狠刮了栗子一眼。

“呸！”

老刘婆啐了一声，呸了口唾沫：“这死丫头犟得很！说什么都不肯结婚！问就是在考虑！”

“好吃好喝招待着！衣食住行伺候着！大几万的红包给着！居然还要考虑？！”

“有什么好考虑的？我家是能饿着她还是怎地？！多少姑娘觍着脸求我家阿光娶她，能被挑中那是她的福气！”

“不知好歹的东西！”

越说越生气，一把扯过栗子的头发将她狠狠摔在地上。

老刘婆大口喘着气，之前在家里头为了安抚老刘头和刘泽光，她自己憋了不少怒意，这下见到陈二媳妇，倒是痛痛快快发泄了一番。

“哎哎哎，消消气消消气。”陈二媳妇见状作势阻拦了一下：“那位看着呢……再说，都带她来这儿了，还怕不结婚不成？就是早几天晚几天的事儿！”

“也对……”老刘婆闻言气消了不少，嘟囔了一句，随后看向陈二媳妇的肚子，问道：“你呢？你家阿星……”

“哎哟别说别说。”陈二媳妇脸颊微红：“阿星我是不放心外人来照顾了，正打算再给他生个妹妹，女孩子嘛，又是自家生的，心细，能照顾人！”

“诶，那也行啊！”老刘婆夸道：“还是你聪明，咱这都是求儿子的，你求女儿，肯定一下就中了！”

陈二媳妇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正想再多说几句，人群却躁动起来。

“开始了开始了！”

“都散开！”

众人兴奋，自觉分散到四周，将中间的空地围成一个大圈，目光死死盯着那地面。

地面微微抖动了几下，像是地震，但很快便结束了。随后山洞中的气流流动，逐渐聚集，形成旋涡，甚至带动空地上的石子旋转在半空。

气流变化，空气中逐渐染上粉色，那一点粉色随着气流的旋转越来越深，形状变幻，最后形成一朵粉红的大花，绽放在地面上，粉红的荧光盖过手电光，照亮整个山洞，映在脸上。

那花朵足以铺满整个山洞，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像百合，花瓣长且宽，深红从花蕊处蔓延，逐渐变浅，形成粉红渐变，层层叠叠，十分绚烂。中间的花蕊呈金黄色，像是蝴蝶的触角，千万个柔软触角堆叠在一起，温柔乡一般，引人沉醉。

它散发出一股清香却甜腻的味道，清爽得令人沉醉，又腻的人燥热。

周围的人恭敬地拜服下来。

“这香味……”

青野和东暝对视一眼，这花散发出来的味道和之前雨水的味道极为相似，只不过更浓郁一些。

花瓣旋转，掠过每个人的头顶，似在挑选。

“这是凶煞？”青野给了东暝一个眼神，询问道。

东暝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

他们和凶煞斗智斗勇这么多年，可从没见过这种样子的。更何况，那花朵上面一点阴暗气息也没有，反而有一种温暖的，甚至可以说是神圣的气息。

二人紧锁着眉头，继续观察。

花瓣轻旋，最终停留在一个妇女面前。

长长的花瓣落在她膝边，直通向金黄色的花蕊，似是邀请。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妇女见到这一幕，面上狂喜，连忙磕了几个头，跪趴着走向花蕊处。

青野见她跪伏在花朵中心，嘴唇微动，听不见说什么，又停了一会儿，才继续说话，进而又停止，就这样反复说话又停止，像是在和什么人进行对话。

花蕊半径十米范围内设下了结界，隔绝一切声音。

此时也不敢强行闯入，一旦被那大花感应到，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过了一会儿，平铺在地上的花瓣收紧，将妇女包裹在其中，过了十秒左右，花瓣打开，妇女一脸满足地从花蕊里爬出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朝花朵磕了几个头，而后离开。

“这是在……求子？”青野传音给东暝道。

“像……但又不太像。”

这不像是求子，更像是送子，直接把胎儿注入妇女体内，但是他们在那些妇女离开之前查探过，体内并没有新生命的存在。

更何况，求子为什么不去拜送子娘娘？而偏要在雨夜来山洞里拜一朵诡异的大花？而且，看今晚这人数，估计整个三春镇的女性都来拜过。

就没有一个人觉得很奇怪吗？

“再看看吧……”东暝道。

“嗯。”

第一位妇女离开之后，那大花又随机选中了几位妇女，都是同样的流程，选中之后跪在花蕊里对空气说几句话，再被花瓣包裹住，最后一脸满意地离开。

一个人从被选中到被花包裹再到离开，也就不到五分钟，很快就轮到了老刘婆。

老刘婆跪拖着栗子来到了花蕊中心，也是不断磕头说话，而后似是得到了什么指令，满脸的笑意，退了出来，留栗子一个人被巨大的花瓣包裹住。

十几秒后，花瓣打开，许栗知自行走出来，依旧是面容呆滞，毫无意识。

老刘婆见结束了，拉着许栗知又连磕了几个头，然后拖着她离开。

东暝青野见状，赶紧跟上。

外面的雨还在下，但比刚来的时候小了一点。

前面老刘婆带着许栗知快速走着，应该是办完了事情，心情好了不少，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青野和东暝相视一笑，皆是露出一抹邪恶的笑容。

二人解除隐身，一个瞬移就出现在老刘婆面前。

“呦呵。”

青野打了声招呼，挡住了老刘婆的去路。

老刘婆脑子里被办完事儿的喜悦填满，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她一个激灵，抬头一看，正好对上了青野和东暝那不怀好意的笑脸。

“刘婶，这么晚，干什么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