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唐游头疼的时候,陈嬷嬷如神兵天降,一路摸过来请唐游和君阳明锋进去。
唐游松了一口气,虽然这么想有点对不起陈嬷嬷,但是破坏君阳兴致的不是他真是太好了。唐游根本不用陈嬷嬷多说什么,他哄着君阳过去的。
正堂,长公主端坐主座,胸膛微有起伏。虽然心里还有火气,但她有努力平易近人。
“游儿来了,这是你的朋友?”
眼前的母亲正在用陌生的语调说话,唐游不禁打了个寒颤,嘴上不忘介绍道:“娘,这两位是儿子的朋友,君阳,明锋。”
君阳微微屈膝,“见过长公主。”
明锋学着今早崔正的动作,也行了一礼。
“好名字!”
长公主意识到自己表现得有些不太端庄,假咳了两声趁机恢复成嘴角浅笑的模样,柔声道:“真是两个好名字,大气又好听,不输男儿。”
“别站着了,快坐下!来人呐,上茶。”
唐游的表情逐渐变得惊恐,长公主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见君阳看过来,立马又恢复笑模样。
唐游开始没话找话,但也不算没话找话:“娘,之前那个捉妖队我是待不下去了,回来的路上我结识了君阳,听说她的目的地也是圣京,就一起结伴同行。”
“君阳在圣京并无亲眷,我怕她们住在客栈不安全,便做主邀她们来咱们府上暂住,娘不介意吧?”
“这样啊——”长公主并未放松下来,“嗐,这算什么事!君阳姑娘,明锋姑娘,你们只管安心在府上住下,这还是游儿第一次带朋友回来,你们住着,正好让我也热闹热闹。”
君阳嘴角挂着浅笑,道了声谢。
该死的安静让气氛变得有些尴尬,长公主好不容易才想到一个能聊的话题。
“圣京最近游人甚多,都是奔着九渊定海圭来的。从前追都追踪不到的游侠大师都来了,你们可以去街上逛逛,他们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可以拿钱买个乐呵。”
话题成功地被挑起来,唐游刚想开口提一下九渊定海圭的事,却慢了君阳一步。
君阳站起身来说道:“长公主,此次贸然登门,实则君阳有一事相求。”
唐日盈这才意识到不对,根本不是她和陈嬷嬷以为的小年轻之间的事,至少从君阳这姑娘这里论不是。
她突然放松下来,自在地靠上椅背:“什么事啊?你先说说看。”
忽略唐日盈下意识带出的上位感,君阳淡声道:“我和妹妹一路跋山涉水,就是想来圣京参加九渊圣会,唐公子愿意带我们进宫,但是总不好白白承您的情,莫名其妙给您添两个门客。不知长公主大人可否告知我们哪里能得到参会的名额,我与妹妹自去。”
哐!
君阳从袖中掏出两锭金子放到桌子上,“我知道您不缺这些,但总不好白白要您做事,这是我和妹妹的一点心意。”
唐游蹭一下站起来,慌忙道:“君阳,不是说好了住在我家吗?我直接带你进宫就好,兜什么圈子啊?”
君阳眉峰微蹙:“当然是为了省事。”
“哪里省事了?明明更麻烦。”
唐游情绪上来,一时听不明白,唐日盈明白却顾不得可怜儿子痴心一片,只想和君阳说话。
眼前的姑娘岁数不大却知礼懂分寸,长得还漂亮,不说唐游喜欢,唐日盈自己也喜欢。但这些只能算加分项,唐日盈也说不清楚,君阳身上就是有让她喜欢的地方。
“麻烦就麻烦,又不是什么大事。”唐日盈挽留道:“十三天后就是九渊圣会,到时你跟着游儿进去就行,这几天好好享受一下现在的圣京,下次再这么热闹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话说到这份上,君阳也就不好提离开的事,但她还是想要唐日盈把这两锭金子收下。
“总不好白住您家。”这是君阳的态度。
唐日盈见她拿出两锭金子来毫不吃力,这才松口收下了。
说了这会儿话,唐日盈彻底放松下来,以为她们是小辈也愿意多提点提点,又就着九渊圣会说了起来。
“无极大师心怀天下挂念众生,想着给天下人一个机会瞻仰宝物勉励进取,按理建个道场众人方便才是正理,皇上却不肯放无极大师和宝物离开。这样一来,各路修士只能进宫拜见,皇上还要设宴,届时还会有官员官眷进宫,人挤人站在不大的宫里,虽说有捉妖联盟帮着筛选,人多眼杂,很容易混进去藏有祸心的,平白将整个皇宫禁苑置于危险之下。”
“藏有祸心”的君阳饮了口茶,问:“都这样了,也没个人劝劝皇上吗?”
唐日盈哼了一声,既不满又无奈,“他是皇上,宫里多是妇道人家,哪里能对他指手画脚?自母后去世后,皇上愈发刚愎自用,净出昏君之兆,甚至都不上朝了。”
君阳若有所思,她没错过唐日盈眼中一闪而过的狠厉。她本以为这母子俩都不是多有心计之人,如今看来不全是这样。
唐日盈意识到自己失言,强压下心里的不满,不再进行这个话题。
完成这场还算愉快的对话后,陈嬷嬷进来报院子收拾好了。她给君阳和明锋各自安排了一个院子,但是都是靠近唐游的。
唐日盈打发她俩去休息,把唐游留下了。
她说:“你再同娘说说君阳的事吧,你们怎么认识的?”
这问题唐游每天醒来都会问自己一遍,为的就是现在不露破绽。真实情况肯定不能说,他只说自己意外掉下悬崖,是君阳救了他。
唐游是故意说“救命之恩”的。他一早就在准备了,防的是万一他爹娘非要门当户对,或者宫里的皇上娘娘还是谁非要门当户对。
唐日盈感慨:“真是个厉害姑娘,还对你有救命之恩,你可要好好报答人家。”
唐游笑呵呵应下,说话间,唐游父亲撩开帘子温温柔柔地进来了。
“游儿回来了?”
唐游回了声爹。
唐日盈不满道:“我都叫你快点再快点,回来得还是这么慢,两个姑娘都回去休息了!”
唐爹一边放东西一边说道:“不着急,不是住在咱们家吗?总有能见到的时候。”
“游儿呢?在外面这么久,可有什么收获?遇到危险时怕不怕啊?”
唐游拉着声音:“没什么好怕的,但是收获嘛,还挺多的。”
眼底浮现独属少年人的光亮,如烟花炸开,喜爱溢于言表,千万美好。
“爹,我可算知道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唐游戛然而止,独留自己细细品味,唐爹低着头整理,也不追问,发丝垂落耳畔,与唐游共处一室恍若兄弟一般。
“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就不错了,很多人连这个道理都不能明白。”
“对了游儿,你去我的花田看过了吗?芍药开得正盛。”
唐日盈随口道:“游儿,我让陈嬷嬷去叫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带着君阳和那个小姑娘看花呢?”
迎风动作一顿,声音略有些发颤,“什么君阳?”
“就是游儿带回家的朋友啊,一个叫君阳,一个叫明锋,名字都蛮少见的。”
“明锋……?”迎风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他心神激荡,“就一个君阳,一个明锋吗?没有别的了?”
“没有别人了,”唐日盈说:“不提旁的,游儿能交上两个好朋友就已经很好了,朋友在精不在多嘛。”
迎风在收拾东西,是背对着他俩,那厢唐游在陪着母亲说话,两人注意力被彼此吸引,屋里没有侍女,因此他发颤的手被宽大的袖袍正正好遮住,连带着发白的脸,没一个人瞧见。
他缓缓、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眼眶温热,竭力用正常的声线问道:“游儿,你是在哪里见到君阳的?你们怎么认识的?”
唐游还是那副说辞:自己掉下悬崖,是君阳救了他。
是崖底下吗?迎风不清楚。
迎风又问:“那两个孩子长什么样子?我别见到了把人认错。”
唐日盈吐槽:“我都说了让你早点回来!”
唐游:“君阳额间有个红色的牡丹印记,另一个没有的就是明锋了。”
不会错的,不会错的!
迎风的心在阵痛,手在发抖。
不会错的,红色的牡丹印记,九渊定海圭被抢来圣京,这个节骨眼上又是一个叫君阳的女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跟在她身边的是一个叫明锋的女郎,但是不会错的,不会错的……
一滴泪滑落地上,迎风闭上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喜该悲。
唐游才与父母团聚不过半个钟头,婢女慌张进来:“长公主殿下,大事不好!捉妖联盟派人来拿咱们侯爷!”
唐游一时不知是哪件事,但都疑心到了崔正头上。
他脸色一变就要往外走,唐日盈一把按住他:“可曾说是什么事?”
婢女答:“不曾,只说让咱们侯爷快快去。”
“娘,我知道。”
唐游沉声道:“队里的师兄暗害我,我还没找他们算账呢,他们居然先倒打一耙。”
听他这么说,唐日盈登时放下心来:“队里人一多,鱼龙混杂就爱这样,要不要娘出面帮你料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