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长巷幽深狭窄,两侧不时会出现其他岔路口。林暄不敢松懈,又向前骑行了一段距离,等她再次停下,身后空荡荡,灰衣男子像是真的消失了。
“走了吗?”她呼出口气,自语道。反复确认后方没有跟踪者再追上,林暄问媚娘:“白七,他是不是走了?”
然,媚娘的威胁声不但没有停止,反而愈发响亮,它身体整个弓起,死盯着左前方的岔路口!
没走!还在!林暄脚下已经做出蹬车的姿态,想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令人不安的长巷。就在她发力路过岔路口时,篮里的媚娘犹如一道白色闪电,一下子腾空而跃,往路口直扑而去。在此同时,之前看到的灰衣男子,也从路口推车冲出,直朝林暄撞来!
“喵呜!”媚娘先发制人,扬起猫爪,毫不留情地在对方脸上划开了几道血口!男子的脸因血色变得更为可怖。但另人惊讶的是,对于脸上的攻击,他甚至都没挣扎一下,像是没有痛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暄,借助冲势,连同自行车一起,狠狠撞向了她!
“砰!”
林暄被冲撞弄得重心全失,连人带车向一旁摔去。而男子也舍弃了自行车,扑上前,用手肘抵住她的脖子,将林暄禁锢在地。他右手握着一把匕首,狠戾地刺下!媚娘哪能让他如意,发出一声尖啸,一口咬住男子持刀的手腕,尖利的牙齿嵌入皮肉,试图阻止下落的利刃。
可情况也同上次一样,即便对方的手腕被咬得血肉模糊,男子依旧不喊不叫,眼里只有为完成任务的疯狂。匕首的下落之势只是稍微减缓,却仍坚定地刺向林暄!
紧要关头,林暄本能地抬起左手,直接抓住了冰冷的刀刃。刀刃割破了她掌心的肉,钻心的痛。鲜血顺着指缝流出,滴滴答答地落在她衣服上。她咬紧牙关,拇指死死顶住刀背,在男女体能天生悬殊的劣势下,硬是没让凶器再逼近自己半寸。她用尽全力,脸上涨的通红,生生将刀背都压得微微弯曲,而嵌入手掌的部分也自然割得更深,一时之间,场面形成了僵持。
媚娘眼见撕咬无效,便朝对方的眼睛而去,狠狠抓向男子的眼球!这一次,攻击奏效。男子发出痛哼,视线立即受阻。他猛地向后一抽,将匕首强行抽出!然后带着受伤的眼,转身逃进了岔路口,身影离去消失。
“唔……”林暄这才松开吊住的气,捂住不断流血的手掌,侧倒在地。她的伤口很深,皮肉翻卷,鲜血仍在不断涌出。
“喵!喵!”媚娘急得团团转,不停用脑袋拱她,爪子焦急地扒拉着她身上藏有敛息囊的位置。林暄明白它的意思,是让她用界隙块,用它立刻回幽冥境。阳间的手段处理伤口缓慢,并且此地也不宜久留。她忍着痛,爬起身,四下环顾。这条僻静的巷子至今没有半个人影出现,而刚才的袭击者显然也不会返回。她踉跄着躲进一处更隐蔽的阴影里,颤抖着掏出了界隙玦。
魂力微动,空间裂隙显现,她与白猫一同步入。
林暄将目的地定位在归宁小筑。踏入小筑范围的下一秒,白七已经恢复了人形。他第一时间托住了林暄流血的手,眉头紧锁。接着他右手一翻,一只白瓷小瓶出现掌心。
“我先帮你屏蔽痛觉。”他低声说道,随即操控魂力,暂时麻痹掉林暄的痛觉神经。接着,他拨开木塞,将里面的透明液体,倾倒在她伤口上。液体触及皮肉,林暄只感觉凉冰冰,伤口处嗤地一声,散出一小缕黑烟。
白七的魂力引导着药液更快渗透肌肤。在她的注视下,原本的伤口开始急速收口、弥合,最终只剩一道浅浅的肉色痕迹。做完这一切,白七才开口解释道:“这是白家秘制的愈灵浆,对治愈外伤有奇效。”他看向林暄,“刚才那缕黑烟,你注意到了吗?”
林暄点头,心有余悸,“看到了,是典型的阴秽之气。普通人身上不会有这种东西。”
“看来,黑暗势力那边,盯你盯得比想象中还要紧。”
白七语气严峻,林暄也跟着沉默。对方竟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在阳间如此大胆地发动袭击。这意味着,只要她在阳间露面,就时刻处于危险中。不过冷静下来再回想,刚才的袭击虽然凶险,却透着古怪,对方看似来势汹汹,却只有一击,况且也不是对着她的脖子或是心口这种致命处。
“白七,”林暄抬起头,“刚才和他交手,你是什么感受?”
白七沉吟了片刻,回道:“感觉不像是要取人性命,但又带着明确的目的性。”
“那,既然不要我的命,还要攻击我,是要什么?”
白七眼眸一亮,恍然回复:“或许,他们的目标,就想取你的血?”
林暄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他离开时,匕首一起带走了,上面还沾着我的血。” 这样想来,那灰衣男子受伤也要强行抽走匕首,就解释得通了。黑暗势力那边,如此大费周章,不惜暴露行踪,就为了取她的血,是因为她神女转世的身份?还是因为她的血液含有特殊的力量或信息?
她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林暄沉下思绪:“先不说这个了,引渡任务要紧。等任务完成,我们再一并向司主详细汇报。”
待他们再度出发时,两人乖乖选择了稳妥的打车方式。白七更是主动提出,他无所谓待在宠物箱,这样也能避免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坐在出租车的后座,林暄也还是紧绷着,她时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司机的脸,生怕对方也是黑暗势力派来的棋子。经过下午的突袭,她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如履薄冰。
好在这一次路途顺利,距离目的地尚有一公里左右,他们提前下了车。冬天的夜黑得极快,加上之前耽搁掉的时间,现在已经接近下午五点。林暄将航空箱放在绿化带的角落,抱着媚娘,慢慢朝目的地走去。这片区域是一条创意街区,但多数的商铺都挂着招租的牌子,人流稀少冷清。林暄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一栋铺子门前。
店铺的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三个大字,玄妙阁。牌匾古旧,木门紧闭……这场景,莫名让她想起与陈昀一起去过的古镇占卜之地。
“叩叩叩。”林暄敲响了木门。大约过了半分钟,门内传来脚步声。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条窄缝。门缝里,露出一张男子的脸。四十多岁的样子,留着稀疏的山羊胡,身上穿着一件黑色中山装。他的面色,泛着不健康的黑,尤其是印堂部分,像是笼罩着一层浓重黑气。眼睛瞪得很大,是典型的三白眼,眼白过多,面相看上去另人很不舒服。
来人将林暄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她怀中抱着的白猫,警惕问道:“何事?”林暄马上挤出讨好的笑:“师傅,我是听朋友介绍来的,说你这儿占卜特别准,我就想来试试运气。”
对方没有立刻请她进去,只是将门又稍稍打开了一点,三白眼透着不信任:“朋友?哪里的朋友介绍来的?”
“是同事朋友,他也不便多说,只告诉我你这儿有真本事。我最近确实遇到点难事,工作上、感情上都不是很顺。就想着来你这儿看看,有没有什么破解的方法。”林暄露出焦虑神色,并刻意强调道:“需要花点钱没事的,只要能解决问题就行。我也是大老远特意找过来的。”
果然,男子在听到“花钱可以”后,眼珠狡猾地来回转动,阴恻恻的笑了笑,侧身露出位置:“进来吧。算你找对地方了,旁人想要摸到这个门槛,还没机缘呢。”
林暄道了声谢,抱着媚娘,迈入了这间名为玄妙阁的铺子。内部光线昏暗,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香烛气味。大堂是一个简易的待客区,摆放着一张茶几和几张木椅,看起来暂时还算正常。但让林暄感到极度不自在的,是大堂两侧的墙壁。
墙上挂了很多相框。除了几幅普通的山水画外,还夹杂着许多女性的照片。这些照片尺寸不一,基本都是生活或是自拍照,照片上的女子们面容各异,或清秀、或艳丽,带着鲜活的生气。但此刻,这些照片被放大,精心装裱在相框中,如展品般被挂在墙上。最诡异的是,每个相框的玻璃外部,都用暗红色的颜料,描绘着扭曲的符文。
林暄看不懂这些符文的含义,但她敏锐的灵觉能感知,这一张张符文后的照片,都隐隐地散发出不甘、恐惧与怨恨!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些照片中的女子,在现实生活中,恐怕已经不在人世。这哪是什么正经地方,分明是运用无辜者执念装饰出来的邪祟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