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管理局 第49章 谢砚舟的安排

思静堂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白七也注意到白云恒这不寻常的举动 ，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林暄腰间的界隙玦，这枚物件竟能让见惯风雨的家族长老如此失态？或许他是知道些什么？

老者很快意识到不妥，他垂下眼帘，借着清嗓的动作，迅速收起外露的情绪。

“咳……嗯，都免礼吧。”他的目光不再停留于林暄，转而对白七说道：“老夫已经收到你的传讯。想借百炼引魂道历练，既然司主已经应允，老夫自然也不会阻拦。”

“不过……”他面露凝重：“引魂道的凶险程度，白七，你应该心中有数。古道七重，一重一登天，试炼难度也是逐层递增。以你二人当下的实力，能有几分把握？”

白七闻言，羞愧回道：“回禀长老，晚辈……晚辈之前仅在第一重迷踪径边缘历练过数次，未曾再度深入。着实惭愧。” 他的手不自觉紧握，在林暄面前承认自己的无能，让他感到难堪。

林暄敏感捕捉到他话语中的窘迫，本想开口说些什么鼓励的话，却被白云恒的话头打断。

白云恒没对白七出言斥责，只是平静陈述：“第一重迷踪径，蛊惑人的五感，搅乱心神。第二重执念廊，倒映人的心魔，锻炼意志力。第三重炼魂墟，实战技能运用。” 他手掌腾空一翻，掌心出现一枚符箓，他将它递向白七，“这张符箓便是开启第四重问心域的钥匙。若你二人能成功闯过前三重，凭借此符即可顺利去往第四重。”

接着，他神情变得极为严肃，“至于第五重及以下，不是你二人现下能够窥探的。切记，绝不可心生妄念，强行深入！否则，魂飞魄散只能算是最轻下场。”这已经不亚于警告。

林暄与白七应声答应。白云恒又取出两枚同等大小的黑色令牌，其中一枚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白”字，另一枚没有字，只雕有引魂幡的案纹。他将令牌一并交于白七，说道：“这一枚是引魂道的密钥，另一枚名为护魂令，危急关头，以魂力激发，可助你短暂提升些许实力，抵挡一二。也算是做为长辈给予你的一点庇护吧。”

白七恭敬地一一接过，和林暄齐声道谢。

“去吧。” 白云恒摆了摆手，重新将茶杯端到嘴边。再次行礼后，白七便带着林暄退出了思静堂。

时间倒回到前一晚，亥时初刻。

白云恒正坐在屋前，于桌前独自下棋。黑白棋子错落有致，忽然，院中微风拂过，带动树叶沙沙作响。白云恒执棋的手一顿，朝院门方向望去。只见一道黑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然立于门外。

白云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起身开门：“司主？如此深夜莅临寒舍，不知有何要事？” 他侧身将谢砚舟请入院内。谢砚舟微微颔首示意，他虽位居司主，但于这等古老世家的长者，依旧维持着该有的敬重。

两人坐下，白云恒为谢砚舟斟茶，谢砚舟没给过多寒暄，直接道明来意：“明日，白七会带循环司特勤，林暄，前往百炼引魂道进行试炼。”

白云恒微微挑眉：“哦？司主大人对此事似乎颇为关注。”

“这位特勤对于循环司，乃至幽冥境来说，自有其价值。引魂道试炼对于她的能力提升有很大帮助，希望长老应允。” 他眼神往桌上一瞥，一枚黑色的护魂令出现，“明日，请长老将此令交给白七。就说是你赐予即可，不必提及本君。”

白云恒拿起令牌，以深厚的魂力探查，却没发现有任何奇特之处，只是一枚质地尚可的普通牌子。他面露不解，问道：“司主这是何意？这块令牌好似并无特殊效用。”

谢砚舟淡淡回道：“白七并非缺乏能力之人，只是缺乏印证能力的契机与信念。他骨子里流淌着最纯正的白家血脉，引魂幡在他手中，不该仅是如今这般模样。” 他转头看向白云恒，“其次，引魂幡在何种境况下能激发出真正的潜能，云恒长老，您身为白家宿老，应该比本君更为清楚。”

白云恒听后眉目一挑，转过头去，面上泛起追忆：“那自然是知道的。只有心念至纯，守护意识坚逾金石，能于绝境中迸发出不屈意志，就能催动幡灵与之共鸣，重现守护荣光。只是，如今时过境迁，早就不再是那般烽火连天、需要搏命的岁月了，安稳太久，不知是否还有机会……”

谢砚舟没再多说什么，只留下一句余音缭绕对方耳边：“长老依言行事便可。”身影便消失在浓郁夜色中。

白云恒的目光变得悠远深邃，他的思绪飘向家族的传承核心，那杆象征着责任与力量的引魂幡。

引魂幡，从来不是凡俗之兵。

太古之初，第一代老祖便是执掌它，追随在那位古老、神圣的人物身侧。陪着那位大人，于混沌中开辟秩序，在生死间维系平衡。它的本职，远超寻常引魂使者所用法器。引渡亡魂，不过是它的表象，真正的核心，自古以来，始终是守护。守护阴阳，守护秩序，守护信念与最珍视之人。

这也正是为何，这杆引魂幡没有传给天赋更高、战力更为刚烈的长孙，白翊。

白翊那孩子，就像柄锋利的剑，善攻伐，能征战。若是生于动荡年代，必定是一员震慑八方的猛将。但引魂幡的精髓，并非杀戮与征服。它在他手中，确实能发挥出最强锐气，却永远无法触及最深层、最坚韧的守护之魂，更别说触动幡灵与之产生真正共鸣。

但白七不同。

白云恒想到他，脸上显出复杂情感。这个孩子看似散漫，资质在族中同辈里也算不上顶尖，甚至有些怯懦自卑。他从小就披上一层嬉皮笑脸、玩世不恭的皮，用慵懒伪装自己，仿佛对一切都不在乎，以此掩盖内心的敏感、可能受到的伤害，躲避兄长过于耀眼的锋芒，以及族中长辈审视的目光。

可他们这些老家伙，活了如此漫长的岁月，看着一代代子孙成长，又怎会真看不透孩子拙劣伪装下的本心？白家哪有不疼爱自己孩子的长辈？

白七的外壳下，藏着一颗比谁都重情、善良的心。他会对受伤的小精怪悄悄施以援手，也会因亡灵悲戚的故事沉默久久，会在看似职责之内，多付出一份耐心去安抚迷途的灵魂。这份妇人之仁，在崇尚力量与效率的白氏家族里，或许被视作缺点，但在白云恒看来，这恰恰是引魂幡选择他的根本原因。

只要有一颗足够柔软、能因守护而变得坚韧的心，有了能拼尽一切，也要坚持守护的人，那么，潜藏在他血脉深处、属于白家传承的力量，终将被引魂幡感应，爆发出远超他人的、真正持有者的守护光辉！

传承给他，不是退而求其次，是这杆古老法器自身的天命所归。

此刻，他回想起昨夜与谢砚舟的对话，再结合今日，亲眼所见那枚界隙玦，出现在一个凡人身上，一个惊人的猜想出现在他脑海中。

“界隙玦，护魂令，白七那孩子……” 他喃喃自语，“莫非司主所做的一切，是想借这次试炼契机，强行催发他的潜能？至于界隙玦，明显是司主亲自给予，那是否意味着……？” 他不敢再深究，那个看似普通的阳间女孩，和他始终困于心结的后辈，这其中牵扯的因果秘密，怕是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深远。

离开白氏府邸，走在回程方向的路上，林暄看着身边一路沉默的白七，想要打破这沉闷的气氛。她问道：“白七，你每天下班以后，就是回这么大、这么气派的府邸休息吗？”

白七脚步不停，却摇了摇头，“不，不常回来。其实已经很久没回来了。”

“为什么？” 林暄三两步跑到他稍前一些的位置，故意夸张道：“你的家族这么厉害，地方又这么大！”

白七侧过头，扯起他惯有的调笑方式：“怎么？你羡慕啊？要不我跟长老说说，让他给你也留间客房？你要是住进来，那我就同你一起。” 他开着玩笑想掩饰过去。

林暄却没有笑。她认真盯着他的神色，看到在那份故作轻松下，一闪而过的落寞，甚至是痛苦。似乎只要提到家族，他就会自动披上盔甲，将真实情绪包裹。

林暄轻声道：“你不太喜欢这里是不是，你一回来就变得不开心了。”

白七一愣，他没料到她的观察力，也随着灵魂蕴养后变得更为灵敏。他沉默了几秒，最终也只是含糊笑了笑，加快了脚步：“快到了。我们不说这些了。”

林暄心下明了，不再追问，只是默默跟上。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提及的秘密，她尊重他。

直到穿过最后一片古林，他们才停下脚步，眼前是一片断崖。而在断崖边缘，竖着一块石碑，石碑上满是风化痕迹，刻着四个古字：百炼引魂。

石碑后再没有路，白七转过身，他的眼睛全然睁开，神色严肃。他看向林暄：“入口在崖底的冥雾空间，我们需要跳下去。林暄，我再问你一次，准备好了吗？里面的情况，即便是我，有所认知的也仅限于第一重。进去之后，很多事情都是未知数，危险也远超我们之前的任何一次任务。”

林暄朝崖下望去，冥雾翻腾，深不见底。她的心碰碰直跳，眼神却异常坚定。她握紧了手中的镇渊扇，回道：“我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