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管理局 第2章 回归现实，徒手捡猫

细微的刺痛从手腕内侧传来。林暄的动作僵住，她缓缓低头，水流冲过的地方，皮肤上多了一圈印痕，就像一道褪色已久的刺青。

她猛地按掉水龙头，用拇指用力地搓揉着。皮肤很快发红，青痕却依然清晰，甚至顺着她的动作，传来阵阵麻痹感。

难道不是……梦？镜子里本就苍白的脸，血色尽失。手腕上的诡异痕迹，她没法解释。林暄闭上眼，复又睁开，固执地重复道：“是梦，是压力太大了磕到了，对，不要多想。”

胡乱擦干了手，她将袖子特意往下拉了拉，然后像执行程序一样，换上平整的通勤装，化上淡妆。镜子里的人终于恢复了都市白领该有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的惊惶，无论如何也盖不住。

早高峰的地铁里，林暄被挤在角落。车厢里混杂着汗味、香水与食物气味。随着车间的晃动，她紧了紧握包的手，感受着周边人群的温度，告诉自己这才是现实。直到走进写字楼，听到同事的早安问候，悬着的心，才勉强回落了一些。

工位是她的安全岛。她戴上降噪耳机，打开设计软件，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全部投入。工作是她在这座城市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她对抗一切混乱的武器。直到中午，她才拿着修改好的H5终稿，走向总监办公室。

林暄敲门进入。阳光透过百叶窗，照在陈昀线条分明的侧脸上。他正对着电脑屏幕蹙眉，专注的神情使他更添几分难言魅力。

“陈总监，这是你要的终稿。”林暄将平板轻轻放在桌角。

陈昀抬头，对她露出礼貌性的微笑：“辛苦了，放着吧，我稍后看。”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注意到了她的疲惫，“最近项目赶得急，大家都辛苦，你也注意休息。”

不过是一句寻常的上级关怀，却让林暄心头泛暖，紧接着脸颊也有些烫。“谢谢总监，应该的。”她低声应道，放下东西，退出了办公室。

回到工位后，林暄忍不住嘴角泛笑。虽然只是短暂的接触，她却很是开心。陈昀的存在，是她平淡生活中，一抹令人心动的颜色。然而这份暗恋，也伴随着深深的自卑。

她是孤儿，很小的时候被一对夫妇收养。起初，她也曾拥有过短暂的、家的温暖。但在养父母拥有了亲生儿子后，她便成了家里多余且尴尬的存在。十八岁生日刚过，他们举家移民，留给她的，只有一套旧房钥匙与一张足够支付大学学费的银行卡。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她像一件不再被需要的旧家具，被遗弃在原地。

她没有怨恨的资格，从此，靠自己这三个字，烙进了骨血。学习、毕业、来到这座城市打拼、租下这间小小的屋子。工作赚钱是她安全感的唯一来源，而陈昀，是她不敢宣之于口的隐秘向往。

傍晚，华灯初上。林暄婉拒了同事稍送的提议，选择独自步行一段。她需要夜晚的风，一点独处的时间，来消化一整天的混乱。她拐进一条僻静的老街，天空飘起了濛濛细雨，沾湿了她的发梢和肩头。

就在她准备加快脚步时，一声微弱的猫叫，从巷子深处传来。

林暄停下脚步，循声望去。在堆叠的木箱杂物的里，有一抹雪白格外扎眼。是一只猫，通体雪白，绒毛被细雨打湿，蜷缩在箱子里。但最摄人心魄的，是它的眼睛。是一双冰蓝色的眸子，正透过朦胧的雨幕，静静地看向她，美丽得像被雨水打湿的宝石。

只是它的眼神太静了，没有流浪动物的警惕。它看着她，根本不像在等待施舍，而是在确认某种答案。这眼神，让她瞬间记起了梦中那双碧色的眼。

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就要转身离开。

“喵……”又是一声轻唤，比刚才更加微弱。林暄看到，白猫尝试着站起身，前肢却踉跄了一下，似乎是身上哪里很痛。就是这脆弱的动作，猝不及防地攻破了她心防。她想起了很多年前，被留在房子里、无人可唤的自己。

鬼使神差地，她走过去，慢慢蹲下身。“小东西，你也没有地方可去吗？”她摊开手掌，里面没有食物，只有同病相怜的温度。

白猫的目光从她手掌缓缓上移，再次对上她的眼。几秒的沉默之后，它动起了身子。没有立刻靠近，而是优雅地弓起身，伸了个极其标准的猫式懒腰。随后才迈着步子，走到林暄掌前，用它湿润的鼻子，轻轻蹭了蹭。

林暄似乎感应到手腕的地方，传来一丝温热。热度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猫咪喉间发出的“咕噜”声。这声音驱散了她心头的孤寂，她不再犹豫，将这团小生命怜惜地抱进怀里，用外套为它挡住风雨。

白猫很顺从，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好，林暄抱着它往家走。雨好像小些了，怀里的重量，将她空荡心房填满。只是在她看不见的角度，白猫扫过她手腕衣袖的位置，之后，印痕便消失了。

回到家，林暄才发现自己几乎被淋透。

“看来我们都成了落汤鸡啦。”她苦笑着，将怀里的小家伙放下。她决定叫它“媚娘”，因为它白软得像她最爱吃的甜点。媚娘下地，甩了甩身上的水珠，迈着优雅的步子，开始巡视这片陌生的领地。

林暄找出几件不穿的旧衣服，给它铺出一个临时的小窝。动作间她忍不住轻笑，从今晚起，这个出租屋里，就不再只是她一个人了。

“媚娘，你自己先玩，妈妈冲个澡。”她说着，很自然地褪去湿冷的毛衣。林暄的动作很快，原本蜷在猫窝的媚娘，无意间瞥看到了这一幕，尖叫一声：“喵？！”

林暄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只见它猫眼瞪得溜圆，下一秒，便做出了一个让她瞠目结舌的动作。是突然地原地转身，用屁股对着林暄，然后像人一样，抬起前爪捂在自己眼睛的位置。林暄被它太过拟人化的动作弄的摸不着头脑。

“媚娘？”她疑惑地唤了一声，“怎么了？是害怕吗？还是不喜欢我给你的名字？”她试着靠近。

“喵！”回应她的是更抗拒的猫叫，以及白猫努力钻窝的举动。

林暄只当是猫咪不适应新环境。“别怕别怕，”她安抚着，继续手上的动作，“我就在浴室，很快的。”

衣物褪去，她赤脚走向浴室。热气从门缝溢出，温暖诱人。蒸汽扑面，一个惊悚的念头却击脑海。如果……洗澡的时候，又被强行入梦怎么办？她搭在门上的手，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媚娘，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白猫一僵，装聋作哑，尾巴烦躁地拍打着。林暄抿了抿唇，干脆走过去，不由分说地将它抱起贴在身上。

“喵嗷！！”惊天动地的猫嚎！媚娘四肢僵硬，眼睛紧紧闭着，白色的睫毛剧烈颤抖，林暄甚至能感受到它小小身躯里传来的狂乱心跳。“怎么吓成这样？”她完全误解了它的抗拒根源，“不怕不怕，妈妈不是要丢下你。”

她走到浴室口，将它放在干燥的脚垫上，还特意将身子转了个方向，让它正对着浴室内部。

“媚娘，你看，”她蹲下来，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前几天刷到一个科普，说猫咪是天生的溺水报警器。主人洗澡的时候，忠诚的猫咪就会守在浴室门口，以防主人不小心淹死，这是刻在你们DNA里的职责！”

她煞有其事地拿着手机，胡乱划拉着屏幕。“你看，这里写着呢！所以，妈妈的生命安全，现在就交给你了！你要认真看着里面，仔细注意我的一举一动，一旦发现有不对劲，你就大叫！明白了吗？”

为了让这只“不敬业”的猫履行职责，她伸出手扒开了它紧闭的眼皮。

媚娘被迫睁开的猫眼里，充满了生无可恋。它想要挣扎逃跑，两次都被林暄揪着后颈按回原位。最终，它放弃了。像一尊被罚坐石雕，僵硬地蹲坐在脚垫上。

水声响起，热气弥漫。

“媚娘，不许闭眼！认真点！”林暄的声音混在水声中传来。

直到这场诡异的守护结束，林暄裹着浴巾，揉了揉猫咪僵硬的脑袋：“表现不错，明天奖励你小鱼干吃！”

媚娘这才如蒙大赦，嗖地一声窜回，把整张脸埋进猫窝，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屁股对着外面。林暄被它逗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给这只猫咪，下达了怎样的艰巨任务，心情舒爽地吹头发去了。

夜深了。林暄躺在床上，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白天被工作强行压下的恐惧，在寂静的夜里开始反扑。

她绝对、绝对不要再经历一次。

她有些害怕睡着，也害怕契约成真。她只能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视频，让喧嚣的声音填满房间。

时间在僵持中流逝。眼皮越来越重。媚娘跳上床，没有像普通猫咪那样寻求抚摸，只是在她枕边安静地蜷缩下来。在昏暗的灯光下，沉默地注视着林暄强撑的模样。

林暄的头一点点垂下，又立马惊醒，如此反复。白猫凑近了些，喉咙里开始发出声响。

与之前满足的咕噜声不同。这次的更绵长、更富有韵律。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时空深处，厚重又古老，带着不容抗拒的引导性。

这声音……林暄涣散的意识捕捉到异常，刚要警惕，就被声音中的安抚力量包裹。

她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合拢。意识被牵引着沉入黑暗。没有前奏，没有青铜门。几个呼吸间，她就被拉回到那座大殿！

高处平台上，玄黑色身影端坐。谢砚舟一手支着额角，另一只手正拨弄着悬浮在面前的科技水晶屏，上面显示着数据和灵体影像。他对她的到来毫不意外，视线缓缓扫过。

“醒了？”他开口，眼神意有所指地朝其他方向瞥了一下，“看来，我的信使做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