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慢慢驶入南牧镇,镇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到处都是年轻的少年和少女,有成群结队一起,也有形影孤单的,无一不是来此处参加南离宗招生的。
则灵看不出他们是什么境界,但她和司南、席墨一入镇,这些人的视线便若有似无地落在他们身上,每人都无一例外地直接略过则灵,在司南和席墨身上停留一瞬。
则灵问出心中疑虑:“为何来的基本上都是少年少女?”
席墨解释:“南离宗是大宗,只招收天赋尚好的弟子,超过二十岁的他们都不会要。”
“如此说来,凡人也有机会来此地测灵?”
“南牧镇外设有法阵,只有已经悟道、能察觉灵气走向的修者,或有家族前辈的指引,才能找到正确的路,寻常凡人就算有天赋也很难踏入修行。”
则灵笑笑:“果然到哪里都得拼家底,修仙界也不例外。”
席墨唇角微扬,话糙理不糙,现在冒尖的少年天才哪个没有家族底蕴?几百年来,破境的圣者们,又有哪几个是真正从底层厮杀出来的?
司南没听出两人话语间的讽刺,喜滋滋道:“则灵,你也可以去测测天赋,若是能被南离宗录取,以后我们就能一起修行。”
席墨也看向则灵,微微点头。
则灵收敛笑意,摇头道:“我是天残。”
司南惊讶地张大嘴巴,声音都开始结巴起来:“你是……天残……怎么会?”
则灵一脸好奇:“天残很稀少吗?”
司南睁大眼睛点头:“很稀少,我从没见过。”
席墨突然想起来,初遇则灵的那夜,她就问了司南这个问题,天残是什么?
司南当时回的是:“天残啊,就是天生经脉残缺,比凡人的身体还差,如同一个漏灵体,身体无法存储灵气,自然也无法修行。”
席墨皱眉问:“谁跟你说你是天残的?”
“我不知他是谁。”
她没有看清当初那个人的脸,但那三人很强,所言应该不会有假。
席墨还没来得及回,就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嗤笑。
三人转头看过去,只见一个模样娇俏的少女半倚靠在一间茶铺前,身上绯色罗裙飞扬,上面的纱衣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好看极了。
少女眼尾飞扬,一脸鄙夷:“真是撒谎不打草稿,这世上只有神照境和圣者才有用肉眼看穿人体经脉走向的本事。你一个凡人,这辈子都没见过几个修者吧?”
少女言语讥讽,则灵却没有生气,她有些微怔,只有神照境和圣者吗?那当年在灵山的三个人至少也是神照境。
见则灵被嘲笑后默不作声,司南瞬间就来气,他从牛车上跳下来,眼瞳瞪圆,呵道:“你是何人,我们说话,要你插什么嘴吗?”
那绯衣少女态度不仅没收敛,反而冷哼道:“此地难道是你开的不成,还不让人说话!再说了,我又没说错,她一介凡人,若不是跟着你们两人连此地都进不来,不夹着尾巴做人,还敢在此处胡吹大气!”
则灵转头看向四周,那些看热闹的人果然面带鄙夷,似乎她一个凡人出现在此地是很不好的事。
司南被气个半死,脸色涨红起来,上前要跟少女理论。只是他本就初出茅庐经验尚浅,更不要说跟女子吵架,每每一张口便被少女打断,连一句话都说不出。
“凡人就要凡人的自觉,还不快滚出南牧镇!”
则灵见周围的人都看过来,跳下牛车拦住气红脸的司南,拉着他往牛车上走,轻声劝道:“你们先去报名,不要节外生枝。”
“可是她说话也太难听!”
则灵小声安慰他:“难道你走在路上被狗咬了一口,还要咬回去不成?”
她自认为声音放得很小,却忘了修者五感敏锐,这话一字不差地落入对方耳里。
绯衣少女登时大怒,柳眉倒竖,喝道:“你敢骂我是狗!”
她话音刚落,右手便开始结印起术,口中念念有词,身前青光自下往上环绕,化作一只青凤羽箭急速朝则灵射去。
司南拔剑拦在则灵身前,青光击打在他手中的灵剑上,很快消散开。
司南这下是真的生气了,这少女一言不合便随意动手,则灵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若他不在必然重伤。
他也不再和这少女争吵什么,脚步轻点,运劲上前出剑。
席墨踱步走到则灵身边,见则灵面露焦急,轻声道:“不必担心,这人刚刚迈入感知中境,还是术修,不是司南的对手。”
话音刚落,司南便一剑扫断绯衣少女还没结起的术印,长剑锋利,直逼她肩侧而去。
“唰——”
身后破空声音袭来,司南反应迅速,劲腰旋转回身,余光瞥见半空中有一个跃起的身影,双手握剑,朝着他的方向劈来。
他抬手硬接下这剑,脚步不受控制退后几步,那人力道刚猛,他虎口被震得发麻,手中的长剑险些握不住。
“大哥!”绯衣少女开心地喊道,提着裙摆小跑到那人身边,指着司南撒娇道:“他们三个欺负我,你帮我教训教训他们!”
席墨见形势有变,冷白瘦削的手指夹住符箓,站在司南身边,盯着那一对兄妹。
邬星宇身材高大,眉宇不凡,持剑而立非常有气势,只是脸上一股隐隐的自傲之气使得他面容平凡两分。
他看向身体紧绷的司南,目光从那柄剑上划过,暗讽道:“倒是柄好剑,只可惜跟了个夯货。”
司南气得七窍生烟,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大喊道:“你骂我夯货?”
他虽然天赋不算顶尖,但家中长辈都很喜欢他,平日里总是换着法子夸奖聪慧,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别人指着鼻子骂夯货。
“席墨,你别拦我,我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席墨瞥了眼司南,后退一步:“我没拦你。”
邬星宇才懒得看这两人耍宝,眉间满是不耐:“行了,你们敢欺负我小妹,一起上吧。”
三人即将动手时,则灵察觉到看热闹的人群纷纷起身往山脚处走。
邬星宇也察觉到这动静,收剑回鞘中,冷笑道:“今日是南离宗招生的最后一天,算你们两个走运。小妹,我们走。”
邬丝梦双手环抱在胸前,重重跺了一下脚,恶狠狠地瞪着则灵:“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你好看。”
则灵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对她有这样大的敌意,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跟朋友闲聊而已。
犹记得当年在破庙前,只是因为那些乞丐身上脏污,便都被杀了,何其可笑。
她垂下眼,心中止不住地发冷,那什么国院不是说统领世间修者,维持凡人与修者之间的平衡和秩序的吗?定下修者不能伤害凡人的条律却又不守,虚伪至极,狗屁不如。
还有那什么轩辕皇族,身为人皇不能庇护子民,坐视子民惨死而不顾,又凭什么为君。
司南看着两人走远的身影,气得牙痒痒,更可恨的是,只过一招,他就能察觉到自己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
茶铺看完热闹的老板适时出声:“少年郎,你们不是南洲的吧。方才那两人是南洲邬家的嫡系子弟,邬丝梦和邬星宇。邬家是南洲的大族,邬星宇更是南洲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小有名气,是本届招生魁首的有力竞争者。”
席墨拱手抱拳:“多谢您告知,我们确实不是南洲的,不太清楚这些。”
茶铺老板笑笑:“这邬家认识南离宗砺剑峰主柴桐,邬星宇曾得柴峰主指点剑招,年纪轻轻便修出了剑意,你们还是躲着他走比较好。”
司南不服气地哼了哼,声音极小:“剑意又如何,叔父说我的剑意也快修出了。”
席墨拍拍司南的肩膀,宽慰道:“行了,我们也赶快过去报名吧。”
则灵掩住情绪,温声安抚道:“那邬星宇瞧着年纪比你大两岁,等你到他那个年纪的时候,一定比他厉害。”
司南瞬间就被哄好,不好意思地摸着头:“则灵,你跟我们一起过去吧。”
则灵摇摇头:“我去了也没什么用,就在这里等你们的好消息。等你们入宗后,我还要请你们帮我打听打听南离宗有没有一个叫云祯的人。”
席墨:“邬丝梦没说错,这世上只有神照境及圣者才能看穿人体经脉走向。则灵,你去试试吧。”
司南连连点头:“对啊对啊,则灵,说不定你是被人骗了。我家中长辈说过,天赋越高容貌越出众,你长得这样好看,怎么会是天残呢?”
则灵始终清楚地记得当日那人惋惜的语气,他说的每个字她都清楚地记得,一日都不敢忘。
“天生剑骨,破幻灵眼,这两个孩子都不简单……可这个孩子,为何是个无法修行的天残?”
那人能一眼看穿师兄和师姐的天生剑骨和破幻灵眼,自然也能看穿她是天残。
一路上三人经历生死,交情越来越好。见司南和席墨一直望着她,则灵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点头答应下来。
司南开心地笑起来,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笑容滚烫又鲜活,他轻轻撞了下席墨的肩膀,笑声清亮蓬勃。
“走,我们去南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