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外的低矮房屋破旧不堪,晏游时走进不远处的竹林,摘下脸上的狐狸面具和易容符,眉眼沉静的往山上走。
行至半路时,他停住脚步,观望四周,竹林深处没有人影,风过时掀起层层绿浪,幽深静谧,晚风穿林,竹叶轻摇。
他目光落在一片竹叶后,指尖星芒发出,大片大片的竹叶被他割断,簌簌落在地上。
竹叶消散后,一个蓝白色身影出现在林中,季临脸色阴郁,唇瓣抿得极紧,眼底覆着一层暗沉。他握紧手中的剑鞘,没有想到仅仅一个照面晏游时就发现了他。
晏游时目光散漫的望向另外两个地方,季临见他已经发现,挥手让躲着的两人出来。
尹莲和钟惜儿从林中走出,晏游时神色淡得近乎漠然,眉眼间没什么起伏,似乎早就猜到了是她们两人。
季临面有愠色:“你为何一点都不惊讶?”
晏游时淡淡道:“你们一出现我就察觉了,有什么好惊讶的。”
季临握着剑缓缓上前,看着晏游时平静的脸色,暗自生怒,他余光看向身侧的钟惜儿,勾唇笑道:“晏游时,你做人可真失败,连同门师妹都不想让你好过。”
晏游时看都没看钟惜儿一眼,他语气听不出喜怒:“要打就打,少废话。”
季临右手搭在剑柄上,缓缓拔出剑锋,声音伴随着铮然清响,“想要教训你的人可不是我。”
钟惜儿站在两人身后,莹白如玉的双指间夹着一片青竹叶,她指尖微动,青竹叶应声而碎。与此同时,一道光晕从她脚下散开,将方圆五里地界囊括在结界内。
“动手吧。”钟惜儿红唇微动。
季临和尹莲对视一眼,以极快的速度凌空跃起,长剑自上而下劈出一道凌厉斩势。
见季临已经出手,尹莲也抬起双掌,衣袖轻扬,四周渐渐升起白雾,将结界内的竹林全部笼罩住,不辩方向。白雾中,还带着一股奇异的香味。
一旁的钟惜儿皱皱鼻,往口里塞了一枚解毒丹,她最讨厌医修弄出的毒雾,明明是好闻的香气,却带着剧毒,不能碰,更不能吸入。
晏游时抬手在身边划出一抹火光,飘来的白雾瞬间被火舌席卷。
尹莲加大攻势掩护季临,白皙的手心生出一道幽绿色的薄雾,那绿雾如同有灵智一般,化作一条小蛇蜿蜒游走,直冲晏游时而去。
晏游时身影一闪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悄无声息抵达尹莲身后,他指尖凝出一点寒光,点在尹莲后背正中,两肩胛骨之间的灵台穴上。
尹莲顿时感觉浑身气血开始逆行,胸口气闷,浑身发软,动弹不得。
季临一剑击空,听见钟惜儿的惊叫回头一看,晏游时已经身形鬼魅的出现在尹莲身后,并且制住了她。
他脸色难看至极:“你居然偷学鬼影迷踪步,这可是邪修功法!”
晏游时抬眼一瞥,眼中只有淡漠与凉薄,他挥袖打落扑上来送死的钟惜儿,淡声道:“功法不分正邪,端看用的人如何使用。”
季临眯了眯眼,足尖点地踏起,手中长剑快速抖动,此招看似软弱无力,全是花架子,可周边竹林被隐藏的剑气成片削落,碧叶纷飞。
晏游时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看见无数道剑气密密麻麻交织成一张大网朝他袭来,将竹林缝隙处透来的光影全部遮挡,黑压压一片。
这是柴桐的成名绝技剑影蔽日,季临是柴桐的亲传弟子,这一招自然也学得不错。
与此同时,尹莲放出的毒雾小蛇也出现在晏游时身后,他偏了下头,抓住尹莲被定住的身体往后甩,指尖星火渐渐凝聚成一朵赤焰莲花。
尹莲浑身动弹不得,脸色吓得惨白,她用的这毒雾霸道狠毒,一旦沾上,就算有解药也会脱一层皮。
她泪眼盈盈的望向季临,可怜兮兮喊道:“季师兄,救我!”
季临眉眼狠狠一拧,不得不改变剑气走势方向去救尹莲。一道剑气迅速斩断毒雾小蛇,另一道剑气打在尹莲背后的灵台穴,解开她的穴位。
他这一收手的空档,剑网露出一点破绽,晏游时手中火莲花瓣层层绽放,他盯准那一破绽,将手中巴掌大的火莲打出去。
赤色莲花看起来轻盈灵动,精致小巧,飞行的速度却极快,瞬息间就到了剑影蔽日的破绽点。
赤莲在接触到剑气的那一刻,莲心焰火瞬间暴涨,火光急如星火般迅速席卷剑网燃烧起来。
晏游时足尖轻点,身形消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白残影。
遮天蔽日的剑网上烧出一块破洞,一缕晴光从洞口落入竹林,季临眼见晏游时要离开剑网,抬手将剑掷向天空,灵剑追寻晏游时的身形疾速刺去,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
晏游时居高临下的扫了一眼季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他指尖星芒再现,一道蕴含火灵气的光束和季临掷来的剑锋相撞,两强劲的灵力撞在一起,激得周边竹叶簌簌落下。
下一刻,季临身形一闪,拔空而起跃上天际,抬手接住被打回来的灵剑,与晏游时近身缠斗在一起。
星星之火将剑网大半烧毁,大片的晴光落在竹林内,云海之上,两道身影穿梭其中,剑光与法光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气浪向四周扩散。
钟惜儿衣摆和发丝上沾着碎竹叶,她却全然不在意,眼中只有晏游时衣袂翻飞的身影。
她为晏游时做到如此地步,忍着女儿家的羞意开口求婚,可晏游时却全然不在意,将她的脸面死死踩在脚下。
她要他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她拿出玄紫竹筒,看着里面肉粉色蠕动的小肉虫露出笑容,火星落在竹筒内,随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腥之气。
和季临交手的晏游时突然感觉胸腔处传来一阵闷痛,体内灵力流转滞涩,四肢发麻,他难耐的捂着胸口,结到一半的术法消散。
季临趁他出事之际,长剑挽花,剑身灵活,朝晏游时大开的面门刺去。
晏游时抬头,眼如寒潭,钟惜儿居然在他身上下了子母血蛊,母蛊身死,子蛊发狂在胸口四处作乱,致使他气血翻涌,且只要他动用灵力,子蛊就会疯狂吞噬他的血肉。
他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右掌灵光乍现,不惧季临锋利的刀锋,打出一道势如破竹的火刃,赤色流光横扫之处,卷起漫天火海。
季临不敢轻敌,灵剑横于身前,口中轻吟出声,剑光回援自形成盾影,将翻腾的火海尽数拦下。
灵力波动过后,竹叶纷纷扬扬飘落,赤红的火刃化作火星,落在飘落的竹叶上,瞬间将竹叶席卷成灰。
季临握剑的手无力垂下,微微发抖,他脸色泛白,胸口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强行运功压了回去。
没想到,晏游时身中子母血蛊,在他和尹莲的联手围攻下,居然还能和他战个平手,甚至隐隐有胜他的趋势。
他缓慢地收剑回鞘,抬头看着对面的晏游时。
晏游时微垂着眸,苍白的唇瓣抿得紧紧的,墨色的长睫微微颤抖,身形依旧挺拔的站着,带着不容侵犯的孤高。
钟惜儿走上前,手中召唤出白鳞蛇鞭,狠狠抽在晏游时身上。
“晏游时,这就是你拒绝我的下场。”
说罢,又是狠狠几鞭抽下,链影划破天际,破风有声。
晏游时抬头,眼中带着深不见底的寒意,他抬手握住抽来的白鳞蛇鞭,手下用力,隔空震伤钟惜儿。
钟惜儿痛呼一声,握着手臂连连后退,全靠尹莲扶住才没有倒下。
尹莲当机立断点在钟惜儿手臂上,截住晏游时肆意横行的灵力,帮钟惜儿治伤。
季临目色微沉:“你居然还敢动用灵力,真不怕子母血蛊吃完你心肝脾肺?”
晏游时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眼神淡漠,“对付你们,舍肝脾就行,用不着心肺。”
钟惜儿缓过痛来,见晏游时依旧一副不肯低头的样子,心头怒意更甚,大喝:“季临!给我废了他的灵脉,我要让他跪在我身前磕头求饶!”
季临眉心微皱,和尹莲对视一眼,微微摇头。他和晏游时并无仇怨,今日来此拦截他只是因为钟惜儿给的利益足够多,他并没有真的想杀晏游时或者废了他。
晏游时到底是宗主亲传,不好得罪太狠。万一宗主怪罪,钟惜儿是宗主的女儿自然不怕,他们可就惨了。
尹莲心念一动,柔柔的笑道:“钟师妹,断灵脉太狠,不如换一个?”
钟惜儿扫了一眼两人,冷笑两声:“果然是成不了大事,你们不敢,我来。”
尹莲面上温温柔柔笑意盈盈,不动声色的给钟惜儿让路,按住季临想要劝阻的动作,眼中露出得意之色,让钟惜儿动手,既怪罪不到他们身上,又能让晏游时变成废人,一举两得。
话语中心的晏游时完全没有任何惧怕之意,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眼神有些奇异的看着左侧竹林,没有一点即将要被废灵脉的紧迫感。
钟惜儿盯着晏游时那张神清骨秀的脸,手掌轻挥,五枚寒光凛冽的柳叶刀片悬浮在空中,刀锋寒芒对准晏游时周身五处大穴。
“晏游时,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就立刻放了你。”
晏游时淡淡扫了钟惜儿一眼,周身覆着一层冷淡的疏离感,神情冷淡自持。
他说:“你在做梦?”
钟惜儿眯起眼眸,眼底深处藏着寒意,透着不容触犯的狠戾。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山坡上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钟惜儿连同尹莲季临一起看过去,山坡上的青竹笔直地矗立着,阳光透过竹枝的缝隙洒下,少女一袭蓝白色宗服,容颜清丽,眸光澄澈,面上还带着一丝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