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灵收到李今雨的消息,有人给她送了一封信件。她酉时结束修行,趁着时间还早去了内务堂。
信件是芸娘寄来的,一起来的还有一锭二两银子,她独身离开牛家村后在章乡县落脚,因会识文断字,被当地私塾聘任为女夫子,足以谋生。
她还在信中写到,如果则灵有空,可以去拜访她,她欢迎至极。
则灵将信件收好,给司南和席墨发去传音,告知他们二人这个好消息。
她往和李双鱼约定好练掌的地方走去,途中却接到钟惜儿的传音。
“我在天玑行预定了一株异种昙花,你去帮我取回来。”
则灵停下脚步看了眼天色,天边最后一丝余晖消散,夜幕彻底降临。
她收敛去眼底的不耐,给李双鱼发去传音,转身往山下走。
则灵目的地明确,直接去了天玑行,用弟子牌身份拿到钟惜儿预定的异种血玉昙花。
花瓣嫣红如染血,开得肆意张扬,不愧是五万灵石的价格。
刚出黑市,则灵便察觉到不对劲,隐隐感觉到有人在暗地里注视她,她心下微沉,加快脚步往山上走,手中不动声色地握紧一张遁地符。
“咻——”
则灵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握着遁地符的手腕便被灵力割伤,符箓被打落地撕碎。
她停住脚步环视一圈,心中不安加深,刚刚那道灵力,她没有察觉到是从哪里打来的。
她五感本就比平常人敏锐许多,感知境内的波动都能察觉。这个人,修为在她之上。
难道是晏游时?他竟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对她下手。
则灵快速判断一下局势,如果来人真的是晏游时,她绝不是对手,只能避战。
她脚尖轻点,急速地往黑市掠去,黑市人多,且有榕城张家的守卫,其中还有不少聚星境高手坐镇,对她来说是最安全的。
那人也察觉到她的意图,立刻出手阻拦,磅礴的灵力在黑市入口处筑起一道巨大的青色风墙,气浪翻涌,威力惊人。
则灵还没靠近就被狂风吹开,罡风如刃,轻而易举地割开她身上的宗服法袍,她脚下御风,艰难地稳住身形躲避风刃。
她眉眼沉沉地望着风墙,这样庞大的风墙和风刃,以她现在的修为根本越不过去。
那人的气息,离她越来越近。
则灵当机立断拿出毕方骨,调动全身灵力使出焚火诀。
汹涌炽热的火束如同一把利刃直直插入风墙之上,火焰燃烧下,风墙的中心被迫打开一个裂缝。
她心下微松,加大灵力输送在火束里,并往风墙破洞处飞去,身后一道幻化出的灵刃迅速袭来。
则灵耳边的碎发被风带起,她眉眼沉静,掌心灵力齐出,凝成一个光盾挡在身后。
感知初境的灵气光盾在身后那人面前如同一层脆弱的薄纸,只需轻轻一刀,光盾立刻四分五裂。
则灵身形灵活地躲开飞来的灵刃,察觉到一丝不对,来的人不是晏游时。他的灵力没有慕容安那日展现出来的强悍。
来人应该是凝气境,她尚有一拼之力。
则灵快速抽动毕方骨里剩余的灵力输入火束内,打算全力突围。
裂缝在火束的燃烧下越来越大,已经可供一人通行,则灵加快速度要越过去时,风墙上方凭空出现一个人影,出掌快准狠地打在她胸口处。
这一掌来得太快,则灵避不开,只能侧开身体,用左肩去接下这掌。随着掌风落下,她的左肩骨“咔嚓”一声碎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摔落在地上。
则灵忍着肩处的伤痛,一落地便翻身而起,同时打出三道爆炎符,截断那人连续挥出的掌风。
席墨画的爆炎符挡不住凝气境的掌风,但能阻挡片刻,为她争取使用遁地符的时间。
则灵唇峰微抿,手中的遁地符是她最后的家当,她捏碎符箓,身影消失在原地。
她才遁入地下,地底便四分五裂地爆裂开,漫天碎石和灰尘糊了她满脸。
她被一只大掌捏住后颈,猛地从地下提出来,狠狠甩在地上,胸膛处肋骨断裂,喉间控制不住呛出一口淤血。
紧随其后,三道灵力光束分别插入她左右双肩,贯穿她的腹部,将她死死钉在地上,身下流出的血瞬间将黄泥地染红。
则灵虚弱地躺在地上,胸口被那人死死踩住动弹不得,肩胛、腹部乃至胸口发出一阵阵的钝痛。
她顺着那只脚看上去,面前这人她完全不认识。
这人相貌周正,看着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一对短促剑眉看着略显凶相,倒是那双眼有些眼熟。
她哑声道:“你是谁?”
那人脚下用力,阴冷道:“邬星纬,邬丝梦和邬星宇的堂兄。”
则灵艰难地动了动,倒是没想到这人是来替邬丝梦寻仇的,是她疏忽了,没有考虑到邬家还有其他弟子也在南离修行。
她肋骨本就断裂,再被邬星玮用力踩住身体,胸口那股钻心的疼意上涌,叫她眼前阵阵发黑。
邬星玮看着垂死挣扎的则灵,冷漠道:“邬家人,不是你能随意欺辱的。”
则灵还是那句话,虚弱地摇摇头,“我没有杀邬丝梦。”
“我根本不在乎是谁杀了邬丝梦,但邬星宇说是你,所以你必须死。”
“你不怕我师尊追责吗……”
邬星玮仰头大笑,语气狂妄:“这天下又不止一个南离,杀了你,拿你当投名状,我邬家何愁无处栖身?”
则灵心中了然,邬星玮来杀她,必然是邬家那些长辈的授意,为邬丝梦报仇只是一个借口,真正的目的就是取她的命。
只是不知,授意邬家的是哪方势力,北斗?东华?亦或者是中州。
邬星玮面露可惜:“九重天赋,就这样死在我手里着实可惜,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他抬起手,双眼眯起,掌心凝聚出一道青色光芒,狠辣地打在则灵胸口。
则灵眼底被青光覆盖,瞬间感受到那股汹涌澎湃的杀意。
青光打在她头顶,同时,她的手心也射出一枚精致小巧的玉梭。
邬星玮手掌停留在则灵胸前三寸之上,再无余力打下去。他唇边溢出一丝鲜血,目光呆滞地落在胸口处,一股阴寒的冷意席卷他全身,胸前开出血花。
两人距离极近,玄霜玉梭势如破竹地穿透邬星玮的身体,从他后心口飞出,打在身后的青石上。
邬星玮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这怎么可能,一个感知初境,凭什么破掉他的灵气护体,又凭什么杀了他?
他低下头,看清胸前伤口的形状。
他张开口,大口鲜血喷洒而出,染红衣襟,“这……是……”
则灵胸口的窒息感渐渐散去,邬星玮胸口迸发的鲜血洒了她一脸,还有几滴落在她眼里,致使眼仁发涩,酸胀不堪。
她闭了闭眼,缓过最初那阵酸涩感,眼角留下一颗血泪,在她瓷白的肌肤上异常醒目。
她弯唇启笑,声音轻柔:“你认不出来吗?这是你们邬家的玄霜玉梭啊。”
邬星玮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他睁着双眼,
邬丝梦居然真的死在则灵手上。
则灵忍着痛意抬手将肩上的灵刃拔出,她唇色发白,拖着重伤的身体坐起来,将贯穿腹部的灵刃抽开,方才打斗中,她的乾坤袋被风刃割断,不知掉到何处去了。
她虚弱地巡视一圈,没有找到自己的乾坤袋,转而爬到死去的邬星玮身上,取下他腰间的乾坤袋。
则灵打开邬星玮的乾坤袋,胡乱拿了一些药粉敷在伤口上,药粉刺激伤口异常疼痛,让她短暂地从发昏中清醒过来。
她伤得太重,此刻眼皮耷拉,浑身无力,只想倒地好生睡上一觉。但她不能留在这里,邬星玮的命牌碎了,很快就会有人追到这里。
则灵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强撑着拿出化尸水淋在邬星玮的尸体上。她拖着脚步往外走,双肩和腹部的贯穿伤淅沥沥地往下滴血,每走一步,身体就痛得发抖。
则灵勉强走了几步,连拿出传音石的力气都没有,眼前阵阵发黑,再也坚持不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她再度醒来时,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好,那件血淋淋的宗服也被换下,换成了一身精致舒适的绫罗长裙。
则灵指尖摸上腹部,那里光洁如初,连一道伤疤都没有留下,能将凝气境造成的伤势快速恢复如初,只有聚星以上的医修出手才有这样的效用。
她起身下榻环视一圈,屋内摆设无一不精,东海之滨的红树珊瑚,水月涧的空谷幽兰,还有西山的灵玉摆件,处处彰显主人的非富即贵。
“醒了?”
则灵骤然回头,才发现窗前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他坐在云母菱花窗前,身上穿的是冰蚕软丝,头上的玉冠是罕见的青山玉,半张脸隐在彩色光晕里,朦胧又贵气。
这人让她毫无察觉,修为必定在她之上。
“请问你是?”
那人起身行礼露出相貌,眉眼含章,面如冠玉,约莫二十多的年纪,眼神沉静有度,骨相非凡,比则灵过去见过的世家少爷都要矜贵。
“在下张衔舟,榕城张家人,也是南离黑市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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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