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灵回朝阳峰后便直奔道堂而去,只是没想到今日休沐,晏游时居然也在。他这次没有在书房内,而是站在演武场上,周身萦绕着五颜六色的光晕,眉眼在光晕里有些模糊。
则灵偷看了会儿,发现那些五颜六色的光晕和天地灵气有异曲同工之妙,似灵气却又不似灵。
就在这时,晏游时突然出声:“要看就过来光明正大地看。”
则灵没有一丝偷看被拆穿的尴尬,她走过去好奇道:“大师兄,这是什么?”
晏游时手腕翻转,五颜六色的光晕慢慢消散,他的眉眼也清晰起来,显得有些冷漠。
“五行之气。你今日既来了,我便开始教你术法。”
则灵闻言眼睛一亮,连忙将自己专属的蒲团拉过来坐在演武场上,双眼发亮地看着晏游时。
她坐在地上,晏游时只能低头俯视她,他不喜欢这样,索性盘腿坐在则灵对面,和她面对面坐着。
“五行之气是术修入门必修之课,修行术法的基底就是五行之气,也就是你刚刚看见的五颜六色的光晕,分为金木水火土。”
则灵好像有些明白了:“所以祝侃修的水系术法,那邬丝梦呢,她既使过木系,也用过水系。”
晏游时轻描淡写道:“她修太杂,注定成不了火候,五行最好选择其一专注修行,在精不在多。”
则灵点点头,也就是说她要修术法,需得在五行之术中挑选一行,专心修炼到顶。
“那大师兄和师尊修的是什么?”
“金水火主攻伐,木土主防御,我与师尊修的都是火。”
则灵眉眼弯弯:“那我也修火。”
晏游时瞥了她一眼,淡声道:“中都那位羽太子也是术修,他修五行。”
则灵困惑道:“大师兄的意思是我也该修五行?”
“你可以试试,不行的话再专攻火。”
晏游时拿出一本术法大全递给则灵,“这上面收录的都是一些小术法,你先自己练练,全部熟悉后我再教你火系术法。”
则灵接过书册,爱惜地抱在怀里,郑重道谢:“多谢大师兄。”
她见晏游时正在修行,也不再打扰他,起身准备离开。
行至门口的时候则灵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道:“大师兄,我刚刚在山下看见你妹妹晏溪禾了。”
晏游时睁开眼,则灵看见他眼底比平时要柔和几分,唇边也带着笑意:“她在等我?”
则灵摇摇头:“不是,她和钟师姐一起离开了。”
则灵话音才落,就见晏游时眉峰压低,唇边的笑容瞬间消失,起身大步往外走。他脚步匆匆地离开,甚至破天荒地使用了一张传送符下峰,连则灵喊他都没有停下脚步。
则灵疑惑地看着晏游时消失的身影,她怎么感觉晏游时这步履匆匆的模样,像是要去逮人?
——
晏游时离开后,则灵转身去了柴房。哑奴此刻不在,这个时辰,他应该在山中清扫石阶。
她把从杂货铺里买来的东西从乾坤袋里全部拿出来,有一张木板床,一个小桌柜,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以及一把崭新的大扫帚。
趁着哑奴不在,则灵把柴房改造了一下,她上次来的时候就觉得这屋子逼仄不堪,到处都是木柴沉闷的味道。
她还买了一张大竹帘,把堆柴的地方和哑奴住的地方完全分隔开,帮他把那张狭小的床铺换成大的,再帮他把堆在角落的旧书放进小桌柜里。
其他的东西她都没动,整齐地摆在角落等哑奴自己回来收拾。
做好这一切后,则灵回了自己的屋子,她盘腿坐在窗台上,专注地翻看晏游时给的术法大全。
这上面基本都是一些便利日常的小法术,如清尘术、生火术、避蚊术、控物术等。
口诀和手势都比较简单,对于则灵而言一看便会。
她抱着那本书看到傍晚,书上的术法基本上都能学会,只是不太熟练,有些口诀和手势也记得比较混乱,需要花点时间捋捋。
则灵看了眼天色,已经是晚间用膳的时辰,起身准备去厨房拿些吃食。
刚出门就碰见提着大包小包往她这里来的哑奴,则灵连忙迎上去,有些惊讶:“你这是?”
哑奴把手中的包袱塞给则灵,指着身上的衣服比划了两下,两人在一起相处多了,则灵也能看清哑奴的手势。
她问道:“这些,是你帮我做的衣服?”
哑奴点点头,脸上的伤疤因为笑意扩张,更加狰狞。
则灵带着哑奴进屋,她解开包袱,里面都是已经制好的成衣,衣料轻薄,触手柔软,上面还有流光婉转,看着像是法衣,而且有好几件,浅色和深色都有,够她日常穿着。
她蹙着眉问:“你……哪来的?”
哑奴比划了两下,则灵连蒙带猜地理解,他说他平日里会去山里捡些灵物,托人拿到山下去售卖或者易物,攒了不少制作法衣的材料,托人帮她做了几件。
则灵攥着那些衣服心情有些沉重,哑奴对她太好了,好到她有些不敢相信这份心意。
她沉默在原地,哑奴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不喜欢这些衣裙。他急忙比划告诉则灵,不喜欢的话他还可以拿去找人改。
则灵满眼复杂地看着哑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平日里在山间寻到灵果和灵竹都会给她送来,每顿膳食特意给她留饭,做她喜欢的吃食,现在还给她做衣服。
哑奴问则灵有纸笔吗?
则灵翻出纸笔递给他,看他伏在桌上开始写字,他的字很好看,看得出是悉心学过的。
哑奴写完,将纸张递给则灵。
则灵一目十行地看下去,哑奴说,他对则灵好是看中则灵的天赋,想要则灵帮他报仇。他说自己曾是一个大家族的子弟,家中祖传宝物被人惦记,贼人闯进他的家门,杀了他全部的亲人,还断他的脚筋,毁了他的容貌。
他希望则灵帮他杀了仇人。
则灵舒了口气,有所图就好,她最怕的就是无条件的好。
“你那个仇人叫什么,现在是什么境界?”
哑奴提笔写道:“他很强,等你成长起来,我再告诉你。”
则灵点点头,她现在确实太弱了,出了南离可能都没命活,哑奴待她这样好,等她有能力后,一定会帮哑奴杀了仇人,夺回宝物。
她低头看着那些衣裙心生欢喜,哪个女孩子不喜欢漂亮的衣裙?她也不例外。
则灵拿起一件月纱长裙在身上比划两下,歪着头问哑奴,“好看吗?”
哑奴点点头,做着手势:很好看。
则灵开心地笑起来,一双杏眼弯成月牙,笑意澄澈纯粹,毫无遮掩。
——
次日依旧是休沐日,则灵一大早就去了道堂打坐修炼。
路上听见朝阳峰那几个奴仆凑在一起闲聊,原来昨日晏游时真的去逮人了,逮他妹妹和东方朔。
则灵有些惊讶,看不出来晏游时居然对他妹妹管束这么严格,连她和谁来往都要管。
她更好奇的是,东方朔和晏溪禾这两个看起来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居然是一对。
则灵拿出传音石给司南和席墨发去传音,问他们知不知道这件事。
席墨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修行,过了很久才回不清楚,说去问问再来告诉她。
司南在则灵传出消息的下一刻便回了传音过来。
“当然知道,宗内都传遍了,晏师兄有个盲眼凡人妹妹,还和东方师兄是一对!昨日他们两人约好在药庐见面,不知怎的消息走漏被晏师兄发现,他直接杀了过去,还差点和东方师兄动手,好在柏师兄和雪瑶师姐在,这才拦了下来。”
则灵:“……”不出意外她就是那个走漏消息的人,她发誓她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借晏溪禾来和晏游时拉近关系而已。
她在心中默默对晏溪禾说了声抱歉。
传音石不停地发亮,司南又发了几条传音过来。
“宗门内有个名为宗门小报的传音石,里面每日都会发一些宗门内的趣事,还有师兄师姐的风月情事,有趣的很。我现在发你,宗门录入你的传音石里面就能看见了。”
随后,传音石发来一道灵气波动,则灵点进去看了一下,无数消息密密麻麻地蹦出来。
最上方一条消息标题显眼:“宗门两大天骄为一凡人女子险些大打出手,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则灵嘴角抽了抽,她怎么觉得这东西和茶肆小馆差不多呢,看来修仙界也一样,哪里都逃脱不开八卦。
昨日她见过钟惜儿和晏溪禾之后晏游时就杀去了药庐,钟惜儿肯定能猜到是她告的密。
则灵长叹一声,这是不是就是好心办坏事?
她一想到因为此事得罪三个人,心情便有些郁郁,随便找了处草地坐下,开始静心打坐修行。
修炼半日后,则灵背脊和腿脚发麻,灵脉内也肿胀刺痛,逼得她不得不停下来。
她躺在柔软的草地上舒展身体,缓解身体的僵痛,经过这几日的修炼,她体内灵脉越来越粗,由原来的单股线变成双股线。
则灵看着远处仙气缭绕的山峰发呆,她什么时候才能有自保的能力,不用再受制于人?
晏游时回来时便看见这幕,他走过去,站在则灵面前,问:“修炼遇见瓶颈了?”
则灵抬头看去,晏游时站在她面前,逆着光面容模糊,她眯着眼才能看清他的脸,他看起来和平常一样,不像生气的样子。
她坐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摇头,“只是觉得修炼太慢了。”
她说完便觉得有些不妥,她的修行天赋已经是一日千里,是许多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这话要是在外面说,必然要挨打。
晏游时没有介意,他平静道:“所有人都这样想过。”
则灵打量着晏游时的脸色,小心翼翼问道:“大师兄,你没事吧?”
晏游时淡淡道:“又没真打起来,能有什么事。”
晏游时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但细究之下还是能察觉到他心情不郁。
则灵想了想,从乾坤袋里拿出灵果,双手合十用力压碎,手心灵光闪现,让灵力把这香味传得更远。
不一会,不远处打盹的猫狗闻见香味,争先恐后地跑到则灵和晏游时身边,扒拉着两人的膝盖往上跳,口中还在不停地叫唤。
这些猫狗平日里被哑奴喂养得很好,皮毛油光水滑,身上肥膘渐长,猫不似猫,狗不似狗的,此刻上蹿下跳的模样颇有些好笑。
晏游时唇角上扬,笑骂道:“蠢猫,蠢狗。”
这些猫狗特别有灵性,仿佛能听懂晏游时在骂它们,纷纷趴在晏游时的脚边摇尾乞怜,呜咽叫唤,黑漆漆的眼睛湿润润的,好不可怜。
则灵见晏游时笑了,拿出之前在山下买的肉脯递给晏游时。
晏游时虽然嘴上骂着蠢猫蠢狗,却还是接过肉脯蹲下身,慢慢喂着它们,手掌轻柔地抚摸它们的皮毛。
喂完猫狗后,他示意则灵起身跟他走,两人去了道堂。
钟惜儿今日居然也在道堂,她今日破天荒地穿了南离宗服,面上脂粉未施,比往日少了几分明艳,多了几分楚楚可怜。
她一见晏游时回来便快步上前,态度极好地认错:“大师兄,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帮东方朔和溪禾见面了。”
晏游时没接这话,只面无表情地问:“让你修习的焚天火诀练得如何?”
“我没练。”
“随你。”晏游时不再理会钟惜儿,面无表情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则灵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跟在晏游时身后,路过钟惜儿身边微微俯身行礼。
钟惜儿面覆寒霜地盯着则灵,红唇微启:“是你告的密?”
则灵斟酌用词:“师姐,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道你们——”
钟惜儿没等她把话说完直接打断,她柔声慢语,语气却冷意森然:“则灵,师姐今天教你一个道理,做错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
则灵回望钟惜儿,抿唇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师姐教诲。”
钟惜儿转身离开道堂,露出身后冷眼旁观的晏游时,他负手敛袖,神色寡淡,似乎发生的一切与他毫不相干。
则灵走上前,轻轻唤了一声:“大师兄。”
晏游时走上演武场,示意则灵上来,“你与常人不同,寻常人的修炼方式也许不适合你。”
则灵不明白晏游时的意思。
晏游时抬手布了一个结界,半圆的光晕笼罩住演武台。他踱步走到演武台的另一侧,勾唇笑笑:“今日得闲,陪你练练,那招流影水箭,你再使一次。”
则灵这下明白过来,晏游时是要陪她过招,她只见过晏游时在招生那日出过一次手,他一人悄无声息地对在场所有人都下了禁言术。
席墨说他很强,是去年宗门大比的魁首,年轻弟子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则灵正正神色,抱拳给晏游时行礼,“多谢大师兄指教。”
她走上演武场,静心感受身体内灵气的波动,双手开始缓慢结印。
手势才起到三分之一体内灵气便被抽空,则灵四肢开始发麻,嘴唇泛白,一阵头晕目眩。
她难受地蹙起眉头,这是灵力耗尽的症状,当时面对邬丝梦时,她根本就没有感觉到过任何不适,为何现在会出现这种情况?
则灵身体发软,身体摇晃,她下颌绷紧,不愿意就此收手,咬牙继续结印。
晏游时站在则灵对面,将她面上苍白的神色收入眼底,他知道则灵已经灵力枯竭濒临界限,再坚持下去会晕过去。
他站在原地没有出声提醒,他今日的目的,本就是想看看则灵身上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则灵眼前已经出现重影,她明白自己已经到了极限,以她现在的能力,根本使不出那招流影水箭。
她面色煞白,手势却不曾停下,艰难念咒:“水凝为锋,万影化箭。”
在她支撑不住即将晕过去的那一刻,胸口的龙曜开始流转,熟悉的灼热感再度出现。
带着暖流的灵力瞬间充斥她全身,苍白的脸色也开始红润,空中散出的灵力受到挤压开始化形,水箭轮廓出现。
灵力不停地外溢,成千上万支水箭凝聚在则灵身侧,将晏游时布下的结界从无色染成深蓝。
则灵双手合十,指尖相抵,口中轻喝:“去!”
无数的水箭争先恐后地射向晏游时,她耳边的鬓发被灵气波动带起,四处飘扬飞舞。
晏游时看着铺天盖地射来的水箭,微微抬手,指尖星芒发光,“定。”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那些飞速行驶的水箭矢全部滞凝在空中,恍若静止。
晏游时轻轻握拳,成千上万的水箭刹那间全部被粉碎,化作水滴溅落在地上,打湿则灵扬起的鬓发和裙角。
道堂内万籁俱寂,则灵看着地上的水痕,抿着唇没有说话,让邬丝梦毫无抵抗重伤垂死的流影水箭,面对聚星境的晏游时,如此不堪一击吗?
他甚至都没有动用什么术法,只凭对灵气炉火纯青的掌控便能做到同时粉碎全部的水箭。
他真的很强。
地上的水痕融合在一起,形成一面波光粼粼的镜面,将两人对立的身影投在水面上。
则灵看着晏游时,眼底没有一丝一毫的失望,反而带着跃跃欲试,整个人和方才的状态完全不同。
她能感觉到体内灵脉的翻腾,它们争先恐后地吸附四周的灵气,那条金色的灵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只跟晏游时这样短暂的交过一次手就能有如此进益,司南说的没错,修行不能闭门造车。
她呼吸有些乱,“大师兄,如果你我境界一样,这一招你还能接下吗?”
“不能。”
则灵开心地笑笑,尾音飞扬:“我知道了,多谢大师兄指点。”
晏游时看着则灵一脸开心的模样,指点了几句她方才施术时手势的问题。
则灵一一记下,晏游时说的很细,“施术的手势越标准,用到灵力就越少。一个人体内的灵力是有限的,每一丝灵力都要精准地使用,避免浪费。”
“生死决战之间,这丝毫灵力也许就是胜负的关键。”
则灵点点头,晏游时在对灵气掌握上就非常熟练精准,入山那日,他可以同时对在场数百人施下禁言术,毫不吃力。
刚刚也是,面对成千上万的水箭,他甚至都不需要使用术法对敌,只需要将灵力细化释放出来震碎水箭即可。
“你可以通过练习其他小术法来熟练掌控灵力,比如控物,分散禁言等。”
晏游时指点完则灵便转身离开,从则灵灵力骤然充沛的那一刻开始,他便确定,的确是她身上的那个法宝在吸引他。
那东西虽然只露了一瞬间的气息,却还是被他捕捉到,只不过,他探不出来那东西的实体,也探不出它具体位置所在,得拿到手看看。
则灵一脸微笑地目送晏游时离开,他身影消失后,她面上的笑意就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苍白的冷漠。
她才刚刚引气入体,凭现在的灵力是不可能使出流影水箭,上次用的时候,龙曜确实有过异动,是龙曜帮了她。
是她的疏忽,从那日她使出流影水箭的时候晏游时就察觉到她身上的不对,他今日不是为了指导她修行,而是在试探她。
则灵垂下眼,双手慢慢握紧,他应该不知道那东西是龙曜,只以为她身上藏了什么可以恢复灵力的法宝。
她绝对不能暴露龙曜。
修仙界能够补充灵力的法宝有很多,她得找一件法宝带在身上,打消晏游时的猜忌,借此遮掩龙曜。
则灵面无表情地坐在地上调息,短时间内她没办法大量获得灵石,听说南牧镇内有鬼市,里面有很多淘金人,专卖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运气好能淘到法宝。
她要去鬼市碰碰运气,实在不行,只能杀人夺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