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则灵换上南离宗服,齐腰的长发编成垂髻挽在脑后,发尾系着浅蓝发带,素雅灵动。她望着镜中的与从前大不一样的自己,弯唇笑了一下。
镜中少女唇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微微露齿,眼睛弯成月牙,看起来单纯无害,让人一见便不自觉想要亲近。
她早早等在月牙秋千处,钟惜儿还未起,朝阳峰其他的奴仆也都陆陆续续露面,他们不似哑奴那般需要做粗活,只需要按照钟惜儿的要求采集清晨的花瓣露珠,回来制作药丸和花茶。
哑奴清晨就拿着镰刀在草里除花,朝阳峰太大,紫色的小花遍地都是,没四五日他忙不过来。更何况他除了按照钟惜儿的吩咐除花外,还要清扫庭院、打扫石阶、挑水做饭。
他动作很快,没一会竹篮里就摆满花枝,一群嗷嗷待哺的猫狗围在他身边不停地叫唤,企图让他喂食。
则灵支着下巴坐在门口,看着哑奴忙忙碌碌的身影,正打算起身帮他时便看见钟惜儿从三楼上下来。
钟惜儿似是刚刚起身,穿着一身柔软顺滑的浅色长裙,裙摆处缝制着细小莹白的珍珠。她下了楼梯,慵懒地坐在秋千上打量则灵。
她手指绕着碎发,漫不经心地想着,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昨日那个灰扑扑的少女穿上南离宗服后气质突变,倒真像哪个有底蕴的宗门养出来的弟子。
“二师姐。”则灵上前,微微躬身行礼。
钟惜儿掩唇打了个哈欠,胭色的豆蔻在白皙的手指上异常明显,“找我什么事?”
则灵看着钟惜儿的脸色,温声道:“前日大师兄离去时,说让师姐教授我引气入体。”
钟惜儿点头应了一声,歪头想想:“宗内每隔三日会派长老去给外门弟子授课,今日便是为这批新入门的弟子第一次授课,主要教授弟子如何踏入修行,打好根基,你去那里听听吧。”
“多谢师姐指点。”
则灵在哑奴的指引下走小路下了朝阳峰,一路边走边问,往传道广场走去。
传道广场位于宗门大殿后方,除长老们会定期在此处授课外,所有弟子都可以在此处修炼,互相交流心得。
正中央立有一块巨大石碑,高约一丈,长约五丈,石碑上刻有南离弟子千年来遗留下的修炼心得,如阵法真谛,剑诀剑招等,这里几乎是人来人往,没有寂寥的时候。
则灵第一次踏入这里,面前全是涌动的身影,这一批新入门的弟子除了五十名内门弟子和亲传外,今日几乎全部都来了。
则灵可以说是这些人之中的异类,她身为宗主的亲传徒弟,按理有师尊和同门师兄或师姐传授修行,怎么也轮不上来传道广场和外门弟子一起听大课。
她一露面,便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耳边的窃窃私语几乎没有停过。
授课的地方在一处高台,高台之下,是按照阶梯的模式砌起的长条石凳,则灵找了一处靠前的地方坐下。
临近晨时,在石碑面前钻研修炼心得的一些人也陆陆续续落座在石凳上,等着授课的长老到来。
晨时正,授课的长老凭空出现在高台之上,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想要收则灵为徒弟的闻昌。
闻昌只简单地介绍一下自己就开始授课,他从上古开始说起,讲妖族和人族的诞生,两族之间的仇恨,以及千年前的那场大战,而后又开始讲修行天赋,修行境界,和修炼流派。
这些则灵基本都清楚,天赋分一到九重,九重为最好,天赋同时也决定上限,历来能踏入圣者境的,基本都是七重天赋及以上。
只除了一人,中州国院院长左丘闻,当世最强者,他只是普通的五重天赋,却在三百年前破境入圣,强横至今。
也正是他的出现,给了无数人希望,不是顶尖的修炼天赋,也能破境入圣。
修行境界,从引气入体,到感知、凝气、聚星、结丹、神照、入圣。
闻昌随手一挥,几根凭空出现的藤蔓在空中快速穿梭缠绕,编织成一个绿意盎然的藤蔓摇椅。他躺在摇椅上,拿起腰间的酒壶仰头喝了两口,酒香四溢。
“你们这些人基本上都已经踏入修行,进入感知境,天赋和境界老夫就不多说什么了,老夫今日主讲的,是修炼流派。”
“这个词对你们而言有些陌生,通俗一点来讲,流派就是剑、术、符、阵、音、医、体、佛等修炼方向。当今主要以老夫刚刚说的那几种为主流,也有不常见的,如百刃、画,卦等。”
“南离宗主要的流派便是术,剑,符阵,医修。北斗大家都知道,它有个别称叫北斗剑宗,当今最强的剑修便是北斗宗主司璟。东华以音闻名,西极佛宗以佛修为主流,剩下的国院,是四国一宗中规模最大,也是流派最全的,几乎算得上是海纳百川。”
闻昌说完这一大段话,仰头喝了口酒,问:“你们可有人要提问的?”
“闻长老,弟子第一次接触到流派,弟子想问,哪个流派最强?”
则灵听到这个提问也抬头望去,她也想知道,当今哪个流派最强。
闻昌仰头哈哈大笑两声:“流派没有最强之说,端看修行的人。”
又有人问道:“闻长老,当今以剑修和术修最多,是不是说明这两个流派是最强的?”
闻昌反问:“你可知当世最强者左丘院长是以什么入道的?”
安静的人群爆发出议论,左丘闻是三百年前的人,事迹基本都在三百年前,近些年来,几乎没有人能够让他出手,也自然没有多少人知道他属于什么流派的。
闻昌抬手,示意人群安静下来,“左丘院长是靠体修入道的,五州体修很少,近年来也只有国院设立了体修。但当世第一强者就是体修,你们能说体修不强吗?”
“选择流派要根据你们自身的天赋,而不是看哪派强就选哪派。即便是九重天赋,选择了与自身不契合的流派,修行依旧会受阻,甚至不如其他人。选择对的流派,是你们踏入修行最重要的一步。”
“闻长老,如何选择适合的流派呢?”
闻昌从藤蔓摇椅上起身,将挡住的石碑露出,他指着石碑道:“这块石碑便能帮助你们,上头有历代南离弟子留下流派心得,你们要用心去感触,最终都会找到适合你们的流派。选择好流派后,定期去上该流派长老的授课即可。”
他又喝了口酒,闭上眼悠悠道:“修行之路与天斗,与人斗,也与自己斗,往后的道路全靠你们自己的悟性。”
“行了,接下来讲引气入体,你们之中还有谁没有踏入修行?”
则灵在一众坐着的人群中站起身:“闻长老,弟子还没有踏入修行。”
闻昌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瞧见是则灵大吃一惊,不过他到底活了许多年头,很快便恢复镇定。
昨日山下有妖物作乱,晏游时离开宗门一事他是知道的,看则灵今日出现在此地,他便知道是钟惜儿所为。
那丫头仗着自己父亲是圣者,平日里疏于修炼,只知道享乐,连同门师妹引气入体一事都不重视,哪里有做师姐的样子。
闻昌遮掩住脸上的不屑之色,对则灵和蔼地笑笑:“是你啊,上来吧,今日正好让这群弟子开开眼福,瞧瞧这九重天赋入道。”
则灵忽略众人投来的视线,越过人群走上高台,来到闻昌身边。
闻昌手指微动,那藤蔓摇椅很快散开,重新在空中编织起来,化作一个绿色的蒲团落在地上。
闻昌:“坐上去,闭上眼睛,按照我的指引做。”
则灵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黑压压一片人的视线全部凝聚在她身上,让她想忽视都难。
闻昌走到则灵身后,沉吟道:“闭眼,感受体内丹田所在。”
则灵轻轻闭上眼,按照闻昌所说去感受。良久,她睁开眼,脸色有些微红:“闻长老,丹田在哪?”
高台下发出一声爆笑,人群东倒西歪地笑作一团,闻昌气得吹胡子瞪眼,他瞪着下方的人群,喝道:“笑什么笑,你们引气入体时难道没有闹出笑话!”
闻昌回头,抬手指在自己脐下三寸的小腹部位,告诉则灵:“在这里,深吸一口气,经丹田行一个小周天,用心去感受。”
则灵点点头,再度闭上眼,按照闻昌所说去做。人群再度安静下来,目光不约而同落在高台之上的少女身上。
据说当年的羽太子十五岁引气入体只用三日便成功,他引气时,中州的山脉灵气走势都开始沸腾涌动,凝聚在中州皇城上形成奇景,久久不散。
则灵和羽太子同为九重天赋,不知他们两人,谁的天赋更卓绝一点?
两个时辰过去了,打坐的则灵依旧没有什么动静,她闭着眼坐在那里,五官柔和,正午的阳光洒在她脸上,照耀得她闪闪发光,像一个精雕玉琢的玉人。
已到午时,许多人都坐不住纷纷离开,临走前经过高台,发出声声嗤笑。
“看来这九重天赋也不过如此,跟咱们区别不大。”
“就是,我还以为她很快就能引气入体,这都大半天了还没有动静。”
“走了走了,去饭堂吃饭,下午再去石碑研究研究流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