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和克西走在队伍最前头,接到指示后很快便穿过一片茂盛的树丛,来到一棵无比粗壮的大树之下。她们这才发现,刚才走一路走来所看到的遮天蔽日的树枝竟然全是从这一棵树上长出来的。
克西很快发现不对,紧急往左侧挡,拦住了就要冲到前面去的姬。
那只惊惧不已的庞然大物脚下,层层草叶中,有无数色彩各异的花纹正在游动。姬看清了那些浮动着的颜色,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片不大的区域里竟爬满了数不清的蛇类!
成年大象体型巨大,光凭体重就能踩断动物的脊柱,此时它的脚下已经踏出一片血肉模糊的草坑,但仍旧迟迟无法脱身。蛇群数量众多,其中或许还有不少毒蛇,它的行动迟缓钝拙,显然已经中了毒。
正当两人还在商量对付毒蛇的办法时,身旁突然飞快地掠过了一道翠绿色的身影。
“图姊!”克西惊喜地看着她,同样从空中飞来的兽皮口袋砸到她脸上,散开的驱虫草落满一地。这些草闻起来与平时不同,散发着一股强烈的刺鼻味道。克西忍着鼻头瘙痒,抓起草叶四处挥洒。
图姊的原型是行动灵敏的绿曼巴蛇,兽人的体型通常会比同种族的野兽们大上几号,因此她的兽形虽是毒蛇,身体却粗壮得像只巨蟒。
她飞速游走到那只大象身旁,在某条花纹繁复的毒蛇露出尖牙时狠狠咬住了它的头部,随后便将其猛地甩向一边。这位可怜的大朋友身上已经被咬出许多细小的伤口,身上极有可能中了多种蛇毒。图姊发出些嘶嘶的叫声,试图指引它往克西的方向移动。
图姊带来的草药起了作用,不少小蛇已经四下散开,唯留几条粗大的蟒蛇仍停留在原地,跃跃欲试地想要对她们发起进攻。
姬折返回头,拦住了其他赶来的狮子们,克西撒光手里的草,变作兽形,朝那一蛇一象发出一声震碎山林般的威猛虎啸。
那象终于注意到了这些陌生人,它努力控制着四肢,七摇八晃地跟着克西走出了这片死亡树林。图姊在她们身后立起身体,威慑着残余的几条蛇。
克西一边小步在前走着,一边回头顾着那只庞大的动物。它体型高大,总会撞上横在空中的树枝,克西喊了两嗓子,要它干脆变成人形再走。它大约听清了这个建议,身形很快缩小,最终在地上化成个灰蓝头发的男人。
运动带来的刺激加上体型的突然变化,毒素顿时被猛烈激发,他神情痛苦地呕出口鲜血,向前晕倒在地。
林千平自从当上这个世界的“神医”以来,还从没见过这么棘手的病患。他身中数种蛇毒,被咬伤的肢体呈现出肿胀发紫的状态,呼吸微弱、流血不止。兽形时他的身形庞大,哪怕中了毒也能顺利行走,一旦变成人形,毒素占比立刻飙升,另其很快陷入濒死状态。
新鲜的蛇头草带有一种特别的草腥味,林千平捣碎一棵分枝,试图用水灌进他的嘴里。
再为伤口涂上草药,尽量让他的四肢低于心脏位置,林千平能做的便仅此而已了。
他们此时已经远离了那片不知为何聚集着众多蛇类的树林,地势开始向下,实在不太适合停留。林千平护着被绑在岩羊身上的象族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队伍往下走。
她一路上都在仔细注意着那人的状况,他的面色好了许多,但或许是路途颠簸,到达平地时突然咳出大股深色血液,队伍只能急停在原地,就在坡底不远处扎营休息。
王清虞撂下背篓,挤到伤员旁边查看情况。可惜她的医学知识也没丰富到哪去,最终仍是只能问起林千平的意见:“现在怎么办?”
种着蛇头草的竹筒被攥在手心,林千平再度掐烂一株分枝,强塞进象人的嘴里。
“一天不能用药超过三次,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了。”她为那人擦去脸上的血迹,神情肃然地答道。
第一个发现象族人醒来的是图姊,她留在后方毒杀了那几条危险的蟒蛇,脸上划了些口子,胳膊上还有几个明显的咬伤。那个男人神色迷茫,反应了一会儿才认出图姊就是那条亮绿色的大蛇。
“谢谢你,我……”图姊打断了他的话头,示意他先不要起身。
林千平就睡在隔壁帐篷,被叫醒后很快就来到他们身边。
这位大象朋友的身体恢复能力简直好得惊人,黍只中了一种巨蜥毒素就昏迷好几天,这人身中数种蛇毒居然只用短短半天时间就能清醒地回答问题。不知是三副蛇头草的药效惊人,还是他巨大的兽形使他的代谢速度高于了其他种族的兽人。
“他说他叫象平,是从部落里出来探查情况的。”林千平从帐篷里钻出来,将几位领导者们聚在一起,转述了那个可怜人的故事。
“前段时间的地震似乎引发了落石,他们居住的山谷被砸毁了一大半。”
“象族朝四个方向都派出了人手,象平负责往北走,看看能不能再搬回草原上。”
“诶,和你差不多。”站在圈外旁听的克西没头没脑地冲着伦说道。
伦朝她做了个闭嘴的手势,又点点头示意林千平继续往下说。
“还有一部分蛇毒留在他身体里,因此他的腿现在完全没有知觉……我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恢复。”林千平有些犹豫地看着在座的其他人,提出目前紧要的问题:“我们要带上他吗?……或者干脆给他送回去?”
那总不能把人留这儿吧?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想到。
“象族有难,我们不能不帮。”槲婆婆首先开口:“象族人温和、善良,过去我们有很多族人都是他们救回来的……”
她的声音逐渐变小,未尽的话语中似乎藏着许多已经褪色的往事。
“我们会送象平回去。”黍接上她的话,表明了丛狮部落的立场:“如果可能的话,也会和他们一起上路。”
两方队伍似乎就要在此分别,众人纷纷把目光放到卓娅身上。
“我需要征求其他人的意见。”卓娅看向黍,不疾不徐地回应她:“明天晚上我会给你答复的。”
“你们帮了我们很多,但是现在……如果不能同行的话,请让我把路线计划告诉你们。”黍的声音里带着歉意:“那片区域是我父亲曾经的家乡,是个适合居住的好地方……”
卓娅笑着打断她的话:“行了,咱们明天再说吧。”末了,她又补上一句:“说不定我们还得继续黏在一起呢?”
卓娅的话在一天之后果然成真了。傍晚,他们这一队人久违地全聚在一起再度决定所有人未来的去向。这些曾经遭遇苦难和分离的兽人们似乎已经在旅途中重新找回了生活的意义,他们没有忘记过去的伤痛,他们只是懂得了如何大步向前进。
因而这些人既能对象族产生共鸣与同情,又容易对其有着强烈的拯救**,就好像能够穿越回过去拯救那个痛苦的自己一样。
象平于是被一头雾水地绑到了克西身上,他来不及为自己的双腿流泪,立刻为恩人们指引起部落所在的方向。
大象一族从草原出走后,在这片森林里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谷落脚。象平也不知是太幸运还是太倒霉,刚走出来一天多就撞进那片布满毒蛇的树林。他则委屈地表示那条路曾经就是族人们从北迁徙而来时走过的,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竟然变成恐怖的蛇窝了。
“可能和落石还有地震有关吧。”图姊笑眯眯地分析着。象平似是才想起她的兽形,涨红着脸不再叙述自己对蛇类的恐惧。
向南再向西,他们逐渐远离河岸,来到一面陡峭的崖壁前。黍接过克西的工作,用人形背着象平走在前面。掀开厚重的爬山虎长帘,背后是一个略显狭窄的洞窟,仅能供两人并肩穿越。所有人跟着象平七拐八绕地在火把微弱的光照下走了十多分钟,终于得以重回蓝天之下。
山谷内的空间十分开阔,树林、草地、清澈的河流一应俱全。四周的山峰将湿热的瘴气阻隔在外,使得这里的气候格外舒适宜人,连蚊虫都少了许多。假若忽略平地上那些杂乱的泥石和破碎的树木,此处完全可以用桃花源三字来简单概括。
林千平个子偏矮,走在队伍中间便看不清前面有些什么,她只听到周围的兽人们不时发出小声的惊叹,就连王清虞也吐出几声带着些讶异的气音。
“什么东西?”她问道。
王清虞便用手臂裹住她的腰,一使劲就把她抱了起来。林千平看清眼前像模像样的小村落,同样难以置信地张开了嘴:“我天……”
尽管已有多数房屋被山石冲毁,但仍有几座房子安然地伫立在边缘。这些房子均由夯土垒成,屋顶用的是木头或竹子,没有窗户和门,只在墙上留了一个入口方便进出。
由于被举得很高,林千平甚至眼尖地看到了四周还有些整齐打在地上的篱笆,乱七八糟的土地上似乎种着些模样相同的植物。
“诶,好大一群羊!”克西指着一丛树林后面隐约出现的身影兴奋地说道,自从进入森林以来,她就没见过这么大群聚集着的猎物了。
林千平顺着她指的方向眯着眼看了几遍,也没分辨出到底哪里有羊,她让王清虞把自己放下,颇为感慨地评价起来:“这发展水平得领先外面几十年了吧?”
“少了。”王清虞一边四下张望,一边回复道。
“象平!”在入口处守卫的大象认出了坐在一头狮子背上的族人,急忙变成人形朝着他们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