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魏府之后,走到远处一些的地方,欧阳少恭才止住脚步,冲陵越道:“我们去孙府,看看这‘太阳神之父’。”
陵越蹙了蹙眉:“少恭,你可是怀疑这魏公子的话?”
欧阳少恭否认了陵越的猜想:“并未。”
眼眸中略有痛惜:“他在向我们讲述的时候,情真意切,应当他之所言都是真的。只是...他那般憔悴的模样,怕是很久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如此下去,也就是个灯枯油尽的结局,何苦呢?”
浅浅叹了口气,有些难言:“更何况,他所说的那本《草木怪谭》我见过。但那也只是幼时家父当睡前故事讲与我听。我也一直就当那是一个传奇故事罢了。倒是没想到,世上还真有这‘太阳神之父’。但依我浅见,若这花当真需要用曼莎珠华和曼陀罗花作为花肥的话,所谓见得最想见的人,实际应当是在‘太阳神之父’这种带有致幻作用的花香中,做的一个美梦而已。实际上来说,‘太阳神之父’肯定是没有沟通阴阳两界的能力。并且,那《草木怪谭》虽然上面写了不少奇奇怪怪的草木,也描述过这些草木的作用,但却并未载明其功效。幼时,是家父觉得学医十分枯燥,便找了这类书来给我调剂。曾经,我也问过家父,那《草木怪谭》是不是残卷?为什么上面没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花草的功效?家父说,这就是一本趣言,无需挂心。如此,我便也只当这是一本有趣的传奇而已。确实没有想到,事情竟会是这个样子。若是如此,很可能这《草木怪谭》确实是残卷。另外一部分说不定就在那些贼人的手中,如此一切才说得通。”
陵越略一顿首:“确实如此。”
而后,几人又前往孙府。
原本当江文再次见到几人时,心头是略有不耐的。
但想得欧阳少恭和方家的关系,以及在这琴川的地位,也只能将这种负面的感觉压下,尽量笑脸迎人。
江文冲欧阳少恭一礼:“欧阳公子,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吗?”
欧阳少恭尽量简明扼要地讲了事情的梗概:“是这样...”
而后才有些歉意地提出要求:“可否引我们前去看看这‘太阳神之父’?”
“可以。”江文一听是这等原因,之前心头的不快倒也真心实意地一哄而散了。接着,又略有歉意地看了众人一圈,最后看向欧阳少恭,“不过,可否稍等片刻,让我为大家准备准备?”
欧阳少恭狐疑地皱皱眉:“...这是为何?”
江文双手交叠腹前,简要解释道:“欧阳公子,那‘太阳神之父’的养护极为麻烦,且还要用曼陀罗花的花粉和罂粟果的浆子按照一比五混合于碎冰之中,将这些碎冰全部按照三寸的厚度于子时正全部满满地铺于‘太阳神之父’种植的泥土之上。花肥又是曼莎珠华和曼陀罗花粉。你倒是可以暂且有个抵抗的能力,我们连同你身边的这几位,恐怕一去,就会头昏脑涨。我们平日里要去养护,都是要戴着隔离面巾去的。”
欧阳少恭淡淡地笑笑:“那就麻烦了。”
江文冲着欧阳少恭点了一下头,就离开了。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又回了来。
带来一个托盘,托盘之上放着四个盒子。
他本人已经戴上了一张灰色且湿润的隔离面巾。
众人也一一效仿江文的装扮。
继而,江文就带着众人去了孙府单独为了‘太阳神之父’隔出来的小院。
刚一打开院门,展现在眼前的,就是一片火红的花海。
十分漂亮。
那‘太阳神之父’酷似一只蒲公英。
但却不像蒲公英一般,一吹就散。
反倒是像个球一般。
圆乎乎的。
由无数的小花组成。
煞是可爱。
“这就是‘太阳神之父’?”风晴雪瞧着,心情甚好,简直都恨不得扑向这么一片花海了,“哇~好漂亮啊~真的很像太阳的颜色呢~”
欧阳少恭看了风晴雪的背影一眼,又看向江文道:“孙小姐从魏公子那里引种此物之后,又去找寻过相关的资料吗?”
江文双手交叠腹前,眼眸看着远处的‘太阳神之父’,嘴角微有弧度:“未曾。小姐似乎天生就有这种养护花草的能力,无论什么花草,哪怕是奄奄一息,到了她的手里,照样能够活过来。这花的种子从魏公子那里拿来过后,小姐就是这么种下去的。没有做过别的事。”
欧阳少恭微微抿了一下唇,又问道:“...这花还没有盛开过吗?”
江文收回目光,看向欧阳少恭:“开过一茬儿,但那一茬儿花朵比较小,小姐不太满意,就没有向魏公子提及。但小姐很喜欢,就晒干了,收着。这是培育的第二茬儿,应该还有半个多月就会全部盛开了。”
欧阳少恭皱了皱眉:“这花不是要到一年之中月亮最圆那晚才开放吗?”
江文却并未正面回答欧阳少恭的问题:“那欧阳公子觉得六月十五的月亮和八月十五的月亮比起来,到底哪个最圆,哪个更圆呢?”
欧阳少恭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原来如此。”
江文微微垂眼,目光就落在那“太阳神之父”之上:“此物若不是因着魏公子的委托,我们以前都没有见过,其实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之前开花的时候,小姐也觉得很奇怪,为何与魏公子说的情况不同。但并未深究。”
欧阳少恭看了一眼“太阳神之父”,又看向身旁的江文:“此物可否予在下一份鲜货和干货?”
江文一听欧阳少恭的话,约莫知道欧阳少恭打算做些什么,倒是答应得爽快:“尚可。”
而后,便离了去,前去准备。
陵越上前一步来到欧阳少恭身旁,问道:“少恭,你是想要研究研究它的药性?”
欧阳少恭倒也不避讳:“嗯,如此也可大致推测,这是不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陵越同意了这个方案:“嗯。”
很快,江文便遣了小厮邀请几人前去茶室,奉上“太阳神之父”的干货和鲜货。
众人落座之后,欧阳少恭便拿起了“太阳神之父”开始旁若无人的研究。
百里屠苏和陵越都看着欧阳少恭,只是心态略有不同。
风晴雪的眼睫轻微打了个颤,还是看着欧阳少恭研究。
两盏茶的时间过后,欧阳少恭抬起头来,语气有些唏嘘:“...这或许该说是这个世上的一个奇迹。”
陵越扬了一下单侧的眉:“哦?”
欧阳少恭指了指“太阳神之父”:“此物虽是毒养,却有着轻身延年和解百毒的功效。”
眼睫轻微一垂:“只不过,若是炼进丹药里会有何等效果却不知道了。”
陵越“面色一白”:“...若是如此,会不会是...”
欧阳少恭看向陵越,疑问丛丛:“阿越,是有什么问题吗?”
陵越微微别过眼去,有些难言:“这个...”
欧阳少恭倒是十分善解人意:“阿越但说无妨便是。”
陵越又将目光回转,“面色阴郁”:“只是听少恭对此物的解析想到了一个地方——淮南王陵。”
欧阳少恭皱了皱眉:“那处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呵~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在那个地方沉睡着一个贪求长生不老的恶魂罢了。”陵越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眼眸微冷:“若是我没有推测错,那‘翻云寨’真正应该做的事情就是炼制令人可以变作神仙的仙丹。这‘太阳神之父’很可能就是其中关键的一环。想要无数的‘太阳神之父’来做实验,则必须要找到能够种植的人。”
眼眸一亮:“现在,一切都明朗了。”
站起身来,态度坚定:“走吧~我们去救人。”
百里屠苏也跟着站起身来,但却觉得事情可能没有这么简单:“可是,师兄,那些‘毒人’和药气该怎么办?”
陵越沉重地闭上眼,叹了口气:“只能用少恭所说的办法了。”
百里屠苏不由上前一步,忧心地看着陵越:“可这危险...”
虽然在百里屠苏的内心当中当然相信陵越的实力,但那可是“不死军团”啊~
就算陵越再强,也抵不过如此折腾。
陵越缓缓睁开眼,看向百里屠苏,眼眸中是谁也无法撼动的坚定:“屠苏,此事的确危险。但目前最好的,也只有这个办法。我们若是从前门进去,肯定会受到制约,这对我们来说不利。从后门进去,虽说可以,但这‘毒人’也确实是个麻烦的问题。如此,便只能一者转移火力,二者迅速迂回包抄。如果我的猜测没错,孙小姐乃至其他人应当暂且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欧阳少恭站起身来,一手置于腹前:“阿越,我有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陵越看向欧阳少恭,洗耳恭听:“说吧~”
欧阳少恭看了窗户外一眼,又将目光回转:“我观今日天象,夜间会有大雨。这对我们来说,是一大助力。如此,待得雨水冲刷之后,无论那块地下到底隐藏着什么,那雾气的浓度都会降低。待得雨停,雾气浓度最低的时候,我们就可以悄悄潜入。待得潜入之后,晴雪会点功夫,也能够避毒,就赶紧去找到那个炼制‘毒人’的‘王’,帮助我们牵制。这个‘王’应该就在‘翻云寨’所在的丹室,晴雪只用得着控制住对方就是。我与阿越、屠苏一起,尽量不动声色地去找小兰他们。找到之后,就过来与你汇合。不过,在去之前,我们先回去我的府邸一趟。这‘毒人’的身上有一种非常怪异的气味,这是他们分辨是敌是友的关键。我这就回去配上香粉,我们都给涂上,这样就能避开‘毒人’的攻击,从而顺理成章的暗度陈仓。”
浅浅皱了皱眉:“只是,按照吴大捕头提供的人数来说,若要避开‘毒人’,我们恐怕救不走所有的人。”
“那便多配一些香粉吧~”陵越对此倒是淡然,“恶战当然能避则避,避不开,当然也得有个准备。”
欧阳少恭点了一下头:“嗯。”
而后,几人就前去了欧阳少恭的府邸。
欧阳少恭直接去了药房,其余几人就在药房门口等着。
欧阳少恭拿着戥子,在药房之中,翩若游龙。
很快就把药给配好了。
接着,又叫众人进去,一起磨粉。
工程量巨大,即使是四个人一同做工,也有些够呛。
时间也在这种做工中悄然流逝。
倒是完全没有打欧阳少恭的脸,这天确实下雨了。
还是瓢泼大雨。
更加靠近门口的陵越,看着那瓢泼大雨使劲地冲刷着地面,地面也跟着溅起三寸高的水花,眼底飞速闪过一丝冷意。
往药房深处挪了挪,以免水汽让药粉受潮。
又是几炷香过后,老付撑着伞找了来,让众人就算要做工也应该先把饭吃了。
其实,若不是老付提醒,众人都还沉浸在今日的种种烦扰之中,早忘了吃饭的这个茬儿。
想得晚上恐怕有一场恶战,欧阳少恭索性吩咐老付,让其他小厮来将药粉做出来,几人先前去吃饭,养精蓄锐。
老付赶忙应了下来,又送上伞,静待众人离去之后,这才去下发安排。
用过膳,欧阳少恭领着众人去了茶室,为几人烹茶。
茶过三巡,众人也都安静了下来。
百里屠苏和陵越坐在一起,盘腿打坐,恢复精力。
欧阳少恭仰躺在美人榻上,闭眼歇息。
风晴雪坐在椅子上,靠着靠背,目光就落在百里屠苏的脸上。
大雨还在下着,似乎并没有停歇的意思。
空气中的润泽,在到处蔓延。
加之那原本的高温,竟升腾起了一股子闷热,微微迫人。
陵越蹙了蹙眉,呼吸乱了一拍。
但陵越却将这种状态不动声色地掩饰过去。
缓缓睁开眼,看了身旁的百里屠苏一眼,没发觉百里屠苏有什么异状,这才暂时止了调息。
盘起的双腿,慢慢放下。
活动了一下脖子,站起身来,来到窗边,倚靠着窗户,看着外间的雨帘。
百里屠苏似乎心有所感,眼睫轻颤了一下,也跟着睁开了眼。
瞧着百里屠苏的眼睫动了,风晴雪连忙收回目光。
百里屠苏往身旁一瞧,并未看见陵越的身影,目光立刻在整间屋子扫过。
瞧见陵越站在了窗边,也不动声色地走过去。
陵越瞧见百里屠苏站在了他的身边,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又将目光落在了那雨帘之上。
风晴雪偷偷地看了一眼百里屠苏和陵越的背影,一股子沉闷在心底晕开。
此时,屋子里的三人各怀心思。
唯有欧阳少恭是最安定的,仍旧在歇着。
雨渐渐小了些。
但仍旧还是淅淅沥沥的。
此刻,老付带着小厮,送来了制好的药粉。
欧阳少恭查验一番,没有什么问题,这才将药粉交予众人,并简要说明香粉的用法。
而后,便开始拿过小瓶,分装药粉。
几人也按照欧阳少恭的说法而动。
但陵越却留了个心眼,仔细闻了闻这药粉的味道。
虽然这药粉闻起来确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但陵越的心里却一直都有一颗怀疑的种子。
只是,这会儿他却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般,还让百里屠苏帮着他涂抹香粉。
百里屠苏倒是一点别扭都没有,还很乐意帮忙。
风晴雪瞥了一眼相互帮忙的百里屠苏和陵越,心间不知道是何种滋味。
恍恍然地涂抹着香粉,眼底微凉。
欧阳少恭专心于香粉的分装,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此刻怪异的气氛。
待得几十瓶香粉分装完毕,时间也已经过了不少。
欧阳少恭是最后涂抹上香粉的人。
此刻,雨又小了些。
见得此番情形,欧阳少恭只是让大家坐下来暂且歇着。
等着雨停了,还得再过一些时候才出发。
省得这外间的气息引人胸口发闷。
然而,几人也不可能这么枯燥地等待。
于是,欧阳少恭和陵越决定手谈几局,就当个消磨时间的事情,不必分出胜负。
陵越觉得,这也是个不错的主意,便和欧阳少恭对垒起来。
百里屠苏和风晴雪就相对而坐。
一者抱臂,看着陵越手中的白子攻城略地。
一者一手托腮,看得直打瞌睡。
雨在此番‘闲敲棋子落灯花’中渐停。
众人略加收拾之后,便出发了。
又一次,几人来到了“翻云寨”的后方。
今夜,月明星稀。
倒也为几人带来了一些光亮。
风晴雪瞧着此刻清晰了许多的“翻云寨”,心底里有了一丝幽凉。
与此同时,也对那些烟囱有些疑惑:“...这...”
欧阳少恭像是风晴雪肚子里的蛔虫,即使风晴雪并没有说出其到底在疑惑什么。欧阳少恭也一样知道,还温和地解释道:“不用奇怪,即使外部的风吹不进来,这地方本身也会存在一定的气流动向。此时是晚上,洼地的温度会相对低一些。这个时候,烟雾就是往下飘的。看现在这样,只有几丝烟雾,大致可以推断——他们做事都是白天,这个时候应该都已经休息了。”
看向百里屠苏和陵越:“阿越,屠苏,你们现在可以确定小兰的具体位置了,我们先去找到小兰再说。”
陵越倒也同意:“嗯。”
随后,百里屠苏和陵越同时启动追踪术,找寻方兰生的位置。
收回追踪术后,百里屠苏的眼底暗了暗。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与之前的探查有偏差?
难道...是贼人把方兰生转移了位置?
还是...
虽说心头确实对此有些疑惑,但百里屠苏却也将此事暂且压在了心底,救人要紧。
探知到方兰生的位置之后,几人略加商量,便兵分两路。
由百里屠苏和陵越带路,前往关押方兰生的位置。
这么一路上,都安静得很。
那些“翻云寨”的人像是什么警惕都没有。
关押人的地方,竟然连一个看守都没有。
这不得不让陵越的内心升起了一丝警惕。
但陵越也一样将此事压在了心底,并未言语。
几乎叫做是一路畅通无阻地找到了关押方兰生的地方。
此处是一个地下监牢。
瞧见方兰生萎靡不振地缩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欧阳少恭有些沉郁的同时,呼吸也乱了节奏。
陵越瞥了一眼欧阳少恭。
只见这欧阳少恭的面色不太好。
眼底流过一丝幽凉。
欧阳少恭几步来到牢门面前:“嘶嘶~”
“...少恭?”原本还有些浑浑噩噩的方兰生听见声音,立刻看向牢门,既惊讶,又欣喜,但却没有动弹,“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当然是来救你们出去啊~”欧阳少恭有些无奈地笑笑。
稍稍敛了笑,四下看了一眼,又看向方兰生:“怎么就你一个关在这里?孙小姐和鲁小姐呢?”
“被关在这里的人,都是独立关押的。我也不知道鲁小姐在哪里。”方兰生皱紧了眉,面色晦暗,脑袋都快垂到地上去了,“月言她...她...”
欧阳少恭双手抓住牢门,有些急切:“她怎么了?”
方兰生的眼里皆是落寞和哀伤,还有一抹恐惧:“被‘请’走了,还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
想得众人前来的目的,方兰生又稍微收拾了一下心情,看向陵越:“对了~陵越大哥,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陵越直言不讳:“通过你的青玉司南佩。”
方兰生下意识地看了腰间的青玉司南佩一眼,又有点急切地看向陵越和百里屠苏:“若是如此,还请你们用那什么法术什么的,找寻我那串佛珠。当时,情况十分紧急,我就把我的佛珠扔在了马车里,想着给你们做记号,又拆了一颗塞在月言那里。通过那个,应该能够找到月言的具体位置。”
“小兰,孙小姐那边暂且没有性命之忧,我们不急。”欧阳少恭却是劝道。
浅浅皱了皱眉:“你能告诉我们,那些‘毒人’是怎么回事吗?”
“我听每天来送饭的厨子讲,这‘翻云寨’的寨主要做再世神农,希望做出能够免除这些人所有病痛的升仙丹来。但...做出了一堆怪物来。后来,又不知道是怎么的,了解到有种花,叫做‘太阳神之父’,用来入药,可以满足他的愿望。”方兰生一凛,眼睛中的光暗了下去,“月言她...给魏公子做事,可能就是这样被瞧上的。”
欧阳少恭略略颔首,又看向方兰生,眼神坚定:“嗯,我们先救你出来,你与我们一道去救其他人。”
方兰生的眼睛亮了一瞬,但一想到如今的情况,又蔫儿下去:“不行,我动不了。你们还是先去擒住这‘翻云寨’的寨主,让他交出控制我们行动的药再说。”
欧阳少恭缓缓蹲下身来,伸手穿过栅栏的缝隙:“小兰,让我给你看看。”
方兰生想得欧阳少恭的医术,欣然同意:“嗯。”
但此刻,他却只能缓慢地爬出来。
将将让欧阳少恭能够碰得他的寸关尺,都耗尽了他的力气。
眼睛中雾气弥漫,气喘吁吁。
欧阳少恭再把手往前伸了伸,诊脉片刻后,才释然地勾了勾嘴角:“无碍。对方只是用了一种弱脉的药,让你们没有力气反抗罢了。”
从怀中拿出一只月牙白的瓷瓶,倒出一粒丸药,往方兰生的方向一递:“将这药丸服下,很快你就能够恢复气力。”
方兰生一听这事儿有门儿解决,眼眸中的光又回了来:“嗯~”
只是这个服药的过程,却颇有些狼狈。
瞧见方兰生服下丹药后,面色是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一些,欧阳少恭撑住膝盖,缓缓站起身来,看向陵越:“阿越,破开吧~”
陵越与百里屠苏对视一眼:“屠苏,警惕周围。”
百里屠苏立刻抽出利剑,随时警惕:“是。”
陵越也抽出了霄河剑,冲着牢门的铁索就是一劈。
几丝火花闪过,铁索应声而落。
陵越还剑入鞘。
须臾,方兰生就能站起身来。
虽说身体还是有一些发虚,但也好了很多。
方兰生走上前来,拉开牢门,眼眸灿若星辰:“少恭,你的药真的很管用~”
欧阳少恭却是谦和地勾勾嘴角:“好了,闲话少叙,我给你把这掩盖味道的药粉涂上,我们再去救其他人。”
方兰生点了点头:“好。”
欧阳少恭从包裹中拿出了一只小瓶来,迅速给方兰生喷上药粉。
也许是这味道却是有些不太好闻。
害得方兰生还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为方兰生做好伪装,其余几人就在方兰生的带领下,将其他人救出。
“多谢欧阳公子。”
众人得了自由,都十分感谢欧阳少恭。
欧阳少恭也只得微作一揖,稍稍辞让:“举手之劳。”
而后,欧阳少恭看向方兰生:“小兰,这里哪个地方比较安全?”
方兰生想了想,道:“应该是西边的厨房,那里的厨子是正常的人,他们是被迫抓来当厨子的。”
欧阳少恭微一颔首,又拍了拍方兰生的肩头,叮嘱道:“嗯~你带着大家暂且退到那边去,无论我们这边发生什么,都把门关紧,千万不要出来。”
方兰生郑重应下:“嗯。”
而后,便带着众人撤离。
欧阳少恭等人,也紧随其后,来到地面之上。
按照方兰生给出的线索,百里屠苏和陵越对视了一眼之后,同时启动追踪术。
但...
陵越与百里屠苏面面相觑。
欧阳少恭看了两者一眼,蹙了蹙眉:“阿越,屠苏,怎么了?”
陵越微微皱着眉,有些难言:“我们又一次受到了影响,找寻不到孙小姐的具体位置。”
欧阳少恭一听,倒也不觉得这是多么糟糕的事情:“那我们就先找去丹房,给晴雪帮助。”
陵越看了一眼百里屠苏,百里屠苏也看了一眼陵越。
最终,陵越点了点头:“嗯。”
而后,几人便一字排开。
欧阳少恭在最左边。
陵越在中间。
百里屠苏在右边。
警惕着往“翻云寨”的那几个大烟囱而去。
距离那些高大的烟囱还有七八十步远时,陵越一下停住,还将手中的霄河剑一横,拦在百里屠苏胸前:“等等~”
欧阳少恭跟着停下了脚步,看向陵越:“怎么了?”
百里屠苏也跟着停下,看向陵越,隐约皱了皱眉。
陵越紧紧盯着五个烟囱之中最中间的那个烟囱,就像是要把那厚厚的烟囱壁给盯穿了一般,眉头皱得死紧:“不太对劲~”
听得陵越声音变为低沉,百里屠苏的心都漏跳了一拍:“师兄...”
正当百里屠苏和欧阳少恭都看着陵越,却又彼此间陷入莫名安静之中时,那烟囱的门竟然自己就开了。
烟囱之中,烟雾缭绕,还有火红的光映照,显得颇为诡异。
门口很快显出两个人影来。
一个稍微矮些。
穿着短裙。
应为女子。
另外一个稍微高些。
身材干瘦。
手中好像拿着一个长长的东西,横在那个矮些的人脖子上。
颇有些要绑架撕票的意思。
两者出了烟囱的门之后,那门就缓缓关上,还腾出一股子姜黄色的烟雾来。
门刚一关,烟囱的壁上就亮起了灯。
灯面是氤蓝色。
烛火闪动,更是显得诡异。
不过,也将挟持者和被挟持者显得清楚。
挟持者推着被挟持者往前三步,又将手中的骨笛微微一偏,将风晴雪的下巴翘起,明明白白地给三人展示,他抓住的是谁。
惨白的面孔,加之血红而微勾的嘴角,以及阴森又轻蔑的语气:“当然不太对劲了~”
还外带一个睥睨天下的眼神。
陵越皱着眉,将这一身黑色做底红色滚边广袖道袍的男子给上下打量了一眼,虽说是个猜测,却语气很是肯定:“你...就是这‘翻云寨’的寨主?”
“这位公子可别瞎说~”这男子歪歪嘴角,“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道士罢了~”
风晴雪见到百里屠苏的那一刻起,眼泪便止不住地往下淌。
此刻,再看到有欧阳少恭和陵越,这泪水更是奔涌而出。
不过,目光永远只会落到百里屠苏的身上:“苏苏...”
寨主凑近风晴雪耳边,邪肆地勾勾嘴角,又有点轻蔑地瞥了百里屠苏一眼:“怎么?那个是你的小情人吗?很喜欢他吗?”
听闻这种疯言浪语,最近深受红尘洗礼的百里屠苏,那张俊脸是又白又红,精彩纷呈。
寨主歪了歪头,饶有兴致地瞅着不经逗的百里屠苏,还冲着百里屠苏抛了个媚眼儿:“放心~我很快就会让你们鸳鸯戏水的~”
风晴雪眨了眨眼,反应过来这个寨主的污言秽语,脸色发青:“你...无耻!”
“哎呀呀~还是个贞烈之女呢~”寨主伸出舌头,舔舔嘴唇,微微眯眼,带笑的眼就瞅着面皮儿薄儿的少年郎,“小苏苏,你对付得了吗?”
陵越实在听不下去,这个寨主的口不择言,一声断喝:“住口!”
“呵~”寨主看向陵越,一声哂笑。
撇了撇嘴,眼睛却是看向百里屠苏的:“这么凶巴巴的,怎么能有小情人呢?瞧你这么粗鲁的,估计根本就不懂温香软玉的,好吧?”
陵越皱紧了眉,身上的灵压也跟着迸射而出:“一派胡言!”
激得欧阳少恭都往旁边后方退了几步。
寨主轻蔑地挑了一下眉:“哦?是吗?”
言罢,那目光就像是要把百里屠苏给生吞活剥了一样。
此刻,陵越才略略有些反应过来,这个寨主究竟在说什么,面色一下白了:“你...”
“我怎么了吗?”寨主风情地笑笑。
带着笑的眼,却是冷的:“我不过就是让你们看得清楚一点罢了~”
用手中的骨笛撩了撩风晴雪的下巴,看着风晴雪的侧脸,微眯的眼眸中既有危险,也有迷离,还有欣赏和癫狂:“瞧瞧~多让人怜爱啊~但她可不是什么寻常女子啊~多美妙的一具蛊器啊~”
被如此对待,风晴雪的眼泪更加不值钱。
瞧见风晴雪被这个寨主这样对待,百里屠苏的煞气也像是陵越的灵压一样,往外溢出。
感觉到不太对劲,陵越立刻看向百里屠苏,一声断喝:“屠苏,切莫冲动。”
百里屠苏一怔,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立刻收拢了心智。
微微低下头去。
陵越看向那个寨主,面色不善:“休要惑人心智。晴雪只是一个普通女子。”
“哦?是吗?”寨主轻佻地挑了挑眉。
一脸迷离又疑惑的模样:“中皇山那种地方竟然出产普通女子?”
像是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恍然大悟的同时,也着实觉得好笑:“哦~~~呵呵呵~”
百里屠苏皱了皱眉,感觉这个寨主可能多半是脑子有什么大病。
陵越心下隐隐有个猜想,但却“顺口就问”:“那你说,她有什么特异之处?”
寨主笑笑,那微眯的眼中尽是精光:“若是她没有什么特异之处,你们会同意她进入那一团雾气之中乃至她自己会踏入这样一块地界反复几次却平安无事?”
陵越一时语塞。
与此同时,也在想,这个寨主到底要出什么幺蛾子。
“闻到了吗?”寨主见得陵越紧抿着的唇,微微勾勾嘴角,手上的骨笛一动,风晴雪的颈间就有一抹殷红蔓延。
这个寨主还非常流氓地凑近那殷红闻了闻,一脸的享受:“这味道是不是很香甜啊?”
风晴雪这下有了外伤,一瞬之间就暴露了自出生之日起就伴随着她的瘴毒。
幽都人长期居于地下。
天生就带有瘴毒。
其中以血液为甚。
虽然身上也会有瘴毒的味道,但通过香粉或是浸泡特殊药液的方式,都能遮盖掉此事。
唯有血液不行。
此番,风晴雪的伤口上甚至有了一抹暗色的雾。
这般模样,倒是颇像遇害的肇临。
带有瘴毒的血与正常的血不同,会散发一股难闻的味道。
这种味道,又恰好是...
陵越早就知晓风晴雪的身份,根本不惊讶于此事。
但现在的陵越,却是瞪大了眼,“难以置信”:“...晴雪,你...”
寨主伸出舌尖,舔舔嘴角,笑得莫名阴森:“你们说,到底是这瘴毒厉害,还是我的药气厉害呢?”
陵越“满眼痛心”和“不解”:“晴雪,你到底是谁?为何...”
欧阳少恭甚至都舌头打了结:“晴雪,你...你到底...”
百里屠苏的眉头都拧成了一团。
风晴雪见着三人竟是这样对她失望,心头寒意顿生。
与此同时,也十分委屈:“苏苏~陵越大哥~少恭~你们信我~”
寨主一把掐住被五花大绑的风晴雪的后颈,满口獠牙:“他们凭什么信你?一个正常的女子,为何血中会有那么浓烈的瘴毒味道?难道你天生就带毒?还是你本就是那五毒教禁术之下的遗孤?”
风晴雪听闻五毒教,浑身如坠冰窟,更是泪水不断,摇头否认:“我不是...”
“你若不是,何以知道‘毒人’?”寨主觉得好笑。
微微眯眼,凑近风晴雪:“这‘毒人’的秘密,一个中原山区的弱女子会知道?”
手上用力掐住风晴雪后颈的同时,还把骨笛给抵在风晴雪的脖子上,似乎随时都能要了她风晴雪的性命:“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什么人?”
风晴雪张了张嘴:“我...”
却被泪水呛住,哽咽不及,很是狼狈。
百里屠苏的眼睛已经在这样的对峙中悄然变冷:“晴雪,你到底是什么人?”
风晴雪很想解释,也很怕百里屠苏不再相信她,但此刻的她还不如一只鹌鹑:“我...”
“看到没有?你的小郎君生气了~”寨主瞥了百里屠苏一眼,用手中的骨笛轻轻拍了拍风晴雪的脸,还暧昧地滑过风晴雪的下巴。
语气忽转严厉,眼睛中也迸射出寒光:“还不赶紧说实话!”
被人掐住后颈,还在暗暗使力,风晴雪额间的青筋都若隐若现,面容扭曲,几近干嚎:“我...苏苏~我不是什么别的人!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
“呵~你这女子倒是有趣!这小郎君对你一点都不知根知底,还希望人家信你?”寨主觉得好笑。
瞥了一眼百里屠苏,又上下打量一番,嘴里装满了讥讽的毒汁:“瞧他那样,也不像个白痴啊~”
眼瞧着都到了这步境地,欧阳少恭摇着头,满眼落寞,凄然与不解:“晴雪,我与你相交这多年,你竟然...”
陵越看了欧阳少恭和百里屠苏一眼,沉下声来:“少恭,屠苏,你们都冷静些。”
继而,死死盯向这个寨主:“你休要妖言惑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