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家庭美满,事业小有所成到锒铛入狱负债累累不过一息间的事。
谈起往事,吴勇苦笑只叹世事无常。
出狱那年有个好手艺不怕没饭吃,吴勇吃了文化上的亏,出狱后边干活边看书,遇到不懂的逢人就问,等到债还清,又存了点积蓄,夫妻二人合计决定还是开饭馆,正逢互联网刚刚开始,吴勇一琢磨,觉得是个好时机发了几篇包装饭馆是御膳的帖子,当时上网门槛高,能买得起电脑的大多是些家里有钱的,要不就是学识渊博的知识分子,就这样借着契机和手艺接待了不少达官贵人打响了知名度,生意再度火爆短短二十几年顺风顺水做大做强。
等他意识到身体有异样在一年前,本来只是感觉浑身无力极易困乏,以为是公事繁忙自己身体劳累过度,去医院却什么也没检查出来,谨遵医嘱多休息。
直到半年前症状除了困乏无力外还出现心悸心痛,严重时身体更是如置身火海般被烤得浑身刺痛,经人提醒意识到是有“脏东西”上身,立刻请了不少“高人”来看。
结果也很明显,甚至比不上有一面之缘的姜执。
“你想一想你是不是做过什么事诱发了这种症状,比如吃了什么东西?看到什么?”
“有!有!一年前我买下了第一次开饭馆的那块地,姜大师,你说这其中是不是有点联系?”
寻常人听了多半会觉得是那四个人死不瞑目找吴勇复仇,可这时间未免太巧,不早不晚偏偏是他买了那块地后就出现了,姜执没有断言,询问道:“你买那块地来做什么”
吴勇支支吾吾半天:“原本那地偏僻离市区远些,但风景宜人地方清净,被赵家买去开了分店,老早就听说要被纳入新政策规划里,价格更是翻了三倍不止,不少人眼红,赵家不知出了什么事低价卖了,让我捡了个漏。”
姜执冷笑:“不止吧,要真像你说的低价抛售竞争必然激烈,能让不少人望而却步,出的事肯定跟人命逃不了关系。”
吴勇尴尬笑了两声:“确实如此,赵家传承百年以饮食清淡爽口著称,不论荤素皆以少油少盐为主,主打一个修身养息而出名。不知何时传出那店里的饭菜和空气中时不时会传出烤焦的肉香跟焦炭味儿,还有人在半夜看到窗户那有四个鬼影徘徊直到天明才散去,就像……就像……”
“就像是在重演十几年前的爆炸案”姜执慢悠悠地接过话。
“对,对,就是这样”吴勇脸色发白,表情惊惧,焦躁不安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死死地握紧水杯送到嘴边。
冰凉的水顺着食管缓缓流进胃里,凉意传遍肺腑压下心中的焦躁,正要说些什么,门突然被打开,一行人面色凝重快步走到吴勇身边,将手机递给他,弯腰低头恭敬汇报着什么。
刚缓和的脸色一下又没了血色,随后面色阴沉,疾言厉色道:“压下去,这种事还要我教你吗?”意识到旁边还有人在,吴勇对姜执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这现在有事要处理,失陪一下,你随意。”
姜执颔首表示理解,吴勇着急忙慌地出去后,姜执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八百年没刷过的社交软件。
刚刚那人声音太小说的什么姜执没有听清,他瞟了一眼手机页面,是大众使用频率很高的社交软件。
连点掉几个“跳过”后,姜执看到热搜上与其他热搜格格不入的两行“灵异”、“便利店监控”。姜执脑袋警觉肃着脸点进去。
“页面不存在”灰白圆圈转了许久,弹出这行字,吴勇吩咐的,姜执想。
返回搜索页面,相关词条被炸得渣都不剩,只剩下没吃到瓜的网友,到处在问“发什么事了”,姜执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长呼一口气。
思索了一下又打出听雨轩三字,弹出来的网页都是什么风景宜人菜品精致清淡,他继续下滑着果然让他找到了几个负面帖子阅读量还不低,内容倒是跟吴勇说的大差不差。
按理说这种没有实质证据的帖子听雨轩老板应该会发动资本的力量删帖啊,到现在还能留着除了吴勇偷偷在背后发力外姜执想不出第二人,余光扫到一抹白——是消失一上午的秦铮。
他还是早上那副装扮——玉冠束发白袍加身,腰背挺直长身玉立,双手负背与转过头的姜执对视着。
姜执慌忙抬头四下扫视着,发现没有摄像头,放下心来:“你怎么突然出现在这?”
秦铮知他所想语气略带安抚道:“放心,只有你能看到,刚刚那个人是谁?”
听他这意思是他一直在这里,只是没让自己看到,姜执重新低头回消息:“说起来话长,长话短说呢……就是,这人被阴间东西缠上了,昨天遇见了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我,于是我英勇出手犹如天神下凡只需略微出手就救他于水火之中,现在他付钱请我帮他解决这个麻烦。”
没听见秦铮的回应,姜执继续道:“你刚刚听见他说的话了吧,你这个‘神’有没有什么指教?”后半句语气戏谑。
“你相信他说的话?”秦铮淡声询问。
姜执想也没想:“一半一半,你呢?”
“真假掺半。”
“看来我们英雄所见略同啊,哈哈哈。”
“你能瞧出他身上的异样吗?昨天去了他家,他家里一切正常,贴的符纸朱砂颜色鲜红,没有鬼入侵的迹象。”不过自己还是给了他两张符,不是为了多赚点,是真的担心雇主的安危。
姜执顿了顿又继续道:“昨天他那副样子确实是阴火上身,符合有些鬼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风格,发生的时间又过于巧合,那四人算是横死,化成鬼相比于王静必然强上不少,为什么一年前才开始报复吴勇呢?”
“既然他说是因为买了那块地才被报复的,那就去事发地看看。”秦铮低头看着瘫坐在椅子上闭目的姜执。
姜执屑然冷哼:“事发地?你听到我们的谈话就该能知道这人的营销能力有多强吧,他说出来的那些传言多半是他为了那块地自己自导自演夸大传播出来的。”
秦铮道:“不是为那些传言。”
姜执打起精神坐直身体:“你的意思是他有事情瞒着我们?”
“嗯”
“不过他一时之间估计没时间,告诉他一声我们俩去看看。”姜执想到那两条热搜,虽然处理的很快,但以网友的神通广大,之前的陈年旧事又要被重新翻出来,再者,竞争对手肯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够吴勇忙活一阵了。
话落,包间门被打开,一行人整齐有素行云流水般上完菜,领头的人歉然道:“姜先生,我们老板有事需要处理,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您有什么需要尽情吩咐,祝您用餐愉快。”
姜执不着痕迹地看了眼秦铮,指着自己左侧道:“麻烦在这添副餐具,其他没什么事了”
那人应声,立刻添了一副,随后关门出去
姜执做了个请的手势刻意文绉绉道:“秦先生,请。”
看着秦铮真去坐下了姜执疑惑:“你这样真能吃到吗?”
秦铮冷冷瞥他一眼,意思不言而喻:吃不到。
姜执心里偷笑,这人真好面子,无论什么事都冷着张脸,脸上除了眼睛其他地方像是拿了冷面霸总剧本,一丝多余的表情都看不到。
因着阴阳眼的缘故,姜执能看到各种各样的鬼,遇见一些小鬼,姜执会心软请他们吃糖,方法就是在糖上撒香灰,小鬼就能吃到。
拿出随身携带的香灰,挑了几个自己不爱吃的菜撒上,推到秦铮面前。
姜执感觉被一双哀怨的眼睛盯着看,又肯定自己感觉错了,秦铮那张冷面不会出现这种表情。
姜执没感觉错,秦铮看姜执在饭桌前皱眉沉思仿佛面临重大选择的样子,就知道他没安好心,不过这种眼神仅在寒眸中存在一息就被收敛起来。
食不言,寝不语。
一人一鬼吃完饭后,姜执出门对守在门外的人说自己要去那块地看看,那人立刻去汇报,没一会就回来了。
“姜先生,老板说派个司机给您,您想去哪都成。”姜执没拒绝,那地离这二十多公里,还是挺远的。
等坐上车了,才发现秦铮又不见了,姜执没多想,车辆启动,景色缓缓倒退,高楼大厦逐渐转为低矮房屋,纵横交错的柏油路转为沃野千里的稻田。
车里空调温度刚刚好,姜执昨晚折腾很晚才睡,靠着车窗阖上双眼呼吸渐渐平稳。
姜执是被秦铮叫醒的,清冽的声音自带温度,冻得姜执一下就醒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嗯?到了吗?”
“嗯”
看到是秦铮,一下来了精神:“你刚刚去哪了?又是怎么过来的?”
“没去哪儿”
“没去哪儿是去哪了?”姜执死追不放,不问到答案不罢休。
秦铮不想在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上费时间,看了一眼他的包。
姜执不明所以,低头翻看自己的包,自从搬完家之后,原本鼓鼓囊囊的包已经瘪下去不少了,自己平常就带些画好的符纸以防万一,王静那张符还在夹层里,本子、笔、充电器、纸、充电宝还有自己家的传家宝。
拿出紫檀木盒,打开。里面是手串,姜执对这东西不感兴趣,没怎么研究过,当然手串一直被收藏着,也没机会研究,只知道能传下来价格不菲。
手串中间那颗形状不规则,黄里透褐,表面分布着不均匀的孔隙,入手质地温润,其余几颗皆是沉香。
想到自己老祖宗掘过坟,姜执面上闪过一丝尴尬:“这个不会是你的遗物吧?”
秦铮轻声默认:“戴上吧。”
小时候看到这东西就想戴上,可惜没机会,长大又不感兴趣,但现在这“主人”都开口了,姜执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戴在左手上,细细观摩片刻——还是欣赏不来,遂放弃
“走吧。”姜执推开车门,抽出车板弹出的黑伞,撑开挡住阳光,等着秦铮下车。
下一秒,秦铮已经出现在他身边淡声道:“走吧。”
在远处等待的司机看见姜执下车,连忙走过来等待吩咐,姜执让司机带路,自己跟秦铮则走在后面,悄然打量着周围。
这片区域是华源市一处小山的山脚处,离工业区很远,再加上前些年政府的“还绿”政策,山脚下的房屋都已拆房归林,一眼望去郁郁葱葱满目苍翠,微风拂过显浮翠流丹之像。
环境清幽静谧风景宜人,是个放松身心的好地方。
“到了。”司机停住脚步。
入目朱红色大门,两头石狮子镇守门前,牌匾黑底金字,行云流水三个大字“听雨轩”
走进去,地如其名,建筑古色古香,假山流水亭台水榭应有尽有,比起吴勇的永禧轩这更像是私宅园林。
姜执让司机去休息,自己要到处走走。
走到廊亭处,姜执收了伞:“看来吴勇那症状确实跟这地脱不了干系。”
一人一鬼静默伫立,园中假山堆叠覆着翠绿的青苔,风从水面吹拂,波纹荡漾,水光粼粼,如果忽略掉浓郁到冲天的黑气,这确实是宜人的好景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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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听雨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