萦九生性顽皮,体力又好,把这梧桐林跑了个遍还意犹未尽,若不是日落西沉,到了该休息的时间,他还能背着羲重跑几个时辰。
羲重惬意地躺在狐狸柔软的尾巴上,简直是天然的毛绒被,一路起起伏伏,好不快活。
等吃过饭又去湖边洗过澡,萦九就径直想往羲重的窝里走。
他想,他们都这么亲近了,总能睡一个窝了吧!
然而羲重却仍旧不愿让萦九进门。
萦九看着羲重把自己拦在外面,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自己辛辛苦苦背着这只不会飞的小鸡仔跑了一下午,居然连窝都不愿意让他睡一下,实在是太小气!
“我已经洗过澡了!”萦九看了看自己雪白柔软的毛,又干净又香,凭什么不让自己进去。
羲重面带尴尬地说:“我明日给你做一个新的窝,你先将就一下,住在树上。”
“你的窝到底是有多金贵。”
萦九有些伤心,他本来以为,交换了名字之后,大家就是可以互相串门的朋友了,结果这只鸡居然如此生分。
“只有结为伴侣才能睡一个窝。”
羲重也不想让狐狸睡在树上,但神凤对感情忠贞,一旦结为伴侣就会不离不弃,一方死亡,另一方也会殉情,而对他们来说,同吃同住是只有伴侣之间才会做的事,分享食物其实已经越界了。
萦九闻言更是伤心,他不知道伙伴和伴侣的区别,只知道自己用心去交朋友,结果对方根本不这么想。
“难道我们还不算伴侣吗?”
羲重沉默了半晌,有些震惊地问:“你想和我结为伴侣?”
身为一只幼年神凤,羲重还未想过自己未来的另一半是什么样的,但他知道父母恩爱,琴瑟和鸣,多少也有些心向神往。
狐狸就像一个意外,不仅闯进了他的地盘,还像一团会无限膨胀的棉花,把他紧紧裹住。
“我都这样对你,你居然还怀疑我的感情,真是让狐伤心。”
萦九失望地看着羲重,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种胸闷气短的感觉,整颗心像泡在没熟的青梅里,又酸又涩。
“结为伴侣绝非儿戏,你容我仔细想想。”不忍看到萦九如此难过,但此等大事怎能这么快就决定,更何况他们才认识不过两天而已。
萦九背过身不再理会羲重,纵身一跃又爬上了树,他决定明天天一亮就离开这个让狐难过的地方。
外面的妖真可恶,一点都不如玉山里的妖怪好相处。
萦九把自己蜷成一团,看着头上的月亮,有些想念玉山的生活。
羲重看着萦九的背影,心里也不是滋味,落寞地回去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入夜之后林子里的温度很快降了下来,大风也呼呼地刮着,萦九用尾巴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但却还是打心底里觉得冷,翻来覆去好不容易有了些许困意,空中突然响起一记沉闷的响声,而后闪电亮起,漆黑的夜里顿时亮如白昼。
这是要下雨了。
萦九骤然被吓醒,身上的毛也炸了起来,他看着远处的闪电,突然有点想哭。
以前打雷下雨的时候他都是窝在娘亲的怀里,现在一只狐在外面,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也没有。
萦九正偷偷掉豆子,身上突然被飞来的石头打了一下,还以为是风太大把地上的石头也卷飞了,于是把自己裹得更紧,直到树下传来某个没良心的鸡的声音。
“要下雨了,进屋睡吧。”
萦九充耳不闻,甚至还掩耳盗铃般用爪子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他才不下去呢,他可是有骨气的狐狸。
羲重也有点不知所措,他独来独往惯了,不知道怎么哄孩子,眼看着大雨就快来了,他只好动用灵力,翅膀一挥就削断了狐狸躺着的枝干,然后在狐狸掉在地上之前,稳稳地将其抱在怀里。
萦九挣扎着想跑,却挣不脱对方如铁一样的臂膀,最后整个被抱进窝里,门也关的严严实实,怎么都推不开。
“你放我出去,我明天一早就离开这里。”萦九蜷在角落里,面对着墙壁,只留给羲重一个圆滚滚的背影。
听到狐狸要走,羲重才慌了神,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让你这么伤心,其实我不是不想和你结为伴侣,但我们才认识两天,未免太快了些。”
“两天就快了吗?我们玉山的妖怪,一个时辰就能结为伴侣。”
“你已经和别的妖结为伴侣了?”羲重顿时一口气堵在胸口,传闻中狐狸擅长魅惑之术,难道萦九已经有了伴侣,还来招惹他?
“对呀,我有好多好多伴侣,谁像你一样,没妖疼没妖爱的。”
“哦?你都有哪些伴侣?”羲重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可多了,小红小绿小黄,小鸡小猫小狗,双手双脚都数不过来。”
羲重气笑了,反问道:“你知道什么是伴侣吗?”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就是好朋友的意思嘛!”
羲重叹了口气,一时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惆怅,只好解释说:“伴侣是像你爹和你娘那样的关系。”
“诶?”萦九回过头来,大大的眼睛里全是震惊。
那他刚刚在生什么闷气!
“所以,你还要和我结为伴侣吗?”
萦九一张狐脸立刻开始烧了起来,他不好意思地用爪子把脸捂起来,心虚地说:“你也没早点说是这个意思啊。”
“那你还生我气吗?”
“那还是有一点生气的,”萦九又别扭地把头转过去,嘟囔道,“外面风又大又冷,你就让我睡在四面漏风的树上。”
“那要怎么你才能不生气?”
“我要吃鸡!”
“行,”羲重笑了笑,“快睡觉了,明天起来就有的吃了。”
“嗷!”
知道有鸡吃,萦九也不闹别扭了,整个狐狸四仰八叉地躺在窝里,占据了大半位置,羲重摇了摇头,凑过去直接枕在狐狸松软的毛上。
结果刚躺下去,却蹭到了一片湿漉漉的痕迹。
羲重蹭了蹭狐狸的胸口,愣了愣说:“你刚刚哭了?”
“谁哭了?我才没哭!”
“那怎么毛都湿了,还打结了。”羲重挑起一缕因被浸湿而打绺的毛,眼神晦暗不明。
“我说没哭就是没哭!”萦九用爪子拍掉羲重的翅膀,“你好讨厌,还要不要睡觉了。”
羲重闭上嘴,转而在萦九头顶上摸了摸,在狐狸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中,缓缓睡去了。
外面大雨瓢泼,然这屋里被羲重设了结界,愣是静得连半点风雨声都听不到,一狐一凤贴在一处,带来一室温暖。
下雨的天气总是睡得更加沉,羲重第一次睡得不知外面是几时几刻,如若不是头顶被水浸湿,呼吸也逐渐困难,恐怕真要睡到下午去。
萦九依旧是在梦里捧着烧鸡的脑袋大快朵颐,而睡在他胸口的羲重正好遭了难,对萦九而言,怀里就躺着一只散发着致命香气的小鸡仔,他哪还分得清到底是梦还是真。
于是哈喇子淌了羲重一脑袋,整个头都被狐狸叼在嘴里,再晚醒来片刻,狐狸岂不是真要捧着他的脑袋生啃了去。
艰难地把自己的脑袋从狐狸嘴里挪开,萦九在梦里啃了个空,不满地咂了咂嘴,狐狸爪子在怀里一顿扒拉,最后找准了羲重的翅膀,上来就是又咬又舔。
看着自己身上沾满了大馋狐狸的口水,羲重终于忍无可忍,从榻上翻身坐起,捡起一撮狐狸蹭掉的白毛,对着萦九的鼻子搔弄了几下。
萦九很快重重地打了几个喷嚏,幽幽转醒后还带着些起床气,很是不爽地瞪着羲重。
每日都不让他睡懒觉,这只鸡简直大坏特坏!
无视萦九哀怨的眼神,羲重推开了门,低声说:“该起床吃饭了。”
提到吃,萦九顿时也不气了,“我们昨天可说好了,今天有鸡吃的。”
“嗯。”
羲重领着萦九出门去湖边洗漱,萦九一边兴奋地到处乱蹦,余光却瞥见了羲重湿漉漉的羽毛。
“你今早出去淋雨了吗,怎么湿成这样?”
羲重斜睨了萦九一眼,无奈地说:“能不湿吗?你的口水都快把我家给淹了。”
“呃……”萦九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我等会儿给你洗洗。”
等到了湖边,萦九立刻献殷勤地帮羲重掬着水往头顶上冲,上上下下给人伺候得干干净净,自己也去水里打了个滚,才爬上岸,运起灵力给身上的毛烘干。
收拾完以后,不远处飞过来一只老鹰,嘴里还叼着一只在努力挣扎的山鸡,萦九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恨不能立刻把这鸡拆之入腹。
“去把鸡洗干净。”
“嗷!”
萦九立刻在湖边对这只鸡进行了麻利的拔毛处理,直到这鸡里里外外都被他洗的干干净净,他才兜着口水把鸡递给了羲重。
羲重早就生好了火,接过鸡就开始刷上秘制的酱料,等鸡里里外外都被腌制入味,他才用竹子把鸡串起来,放在了烤架上,然后催动灵力,让这架子缓慢地转动着,使鸡的每个部位都受热均匀。
萦九目瞪口呆地看着会动的烤架,不禁感叹道:“原来灵力是这么用的啊,那我以前手动烤鸡算什么。”
“算你笨。”
萦九不满地龇了龇牙,但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萦九蹲在地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那逐渐散发出香气的烤鸡,口水流了一地。
羲重躺在湖边,面前是温暖的火光,身边是他的狐狸,干柴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不断响起,一时之间竟让他有了家的感觉,他望着他的狐狸,胸口有什么东西满的快要溢出来。
“你还生我气吗?”
“我哪有那么小气!我昨晚就不生气了好吧。”
“那你还要走吗?”想到狐狸昨晚说的气话,羲重心口还是有些憋闷。
“唔,如果每天都有这么好吃的烤鸡的话,我考虑考虑留下来吧。”
羲重得到回答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萦九满心满眼都是美味的烤鸡,至于他本来下山是要干什么来着?那都不重要了,而什么时候离开这里,等他玩腻了自然会想起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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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骤雨初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