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赤如血 第49章 第 49 章

“报——”

“三门至尊向天下广发英雄帖，龙潜之月，以武论道，共襄盛举！”

了凡学宫的门人亲自将这封请柬送到正殿，正巧，凌显扬等一干人等正同谷主夫妇喝茶辞行。

叶疏棠接下请柬，徐徐展开念道：“盖闻天地浩茫，江湖万里；侠者相逢，风云际会。今海内承平，武学昌隆，特择吉日，广邀天下群雄，共聚一堂。不论门派高下、出身贵贱，唯以武会友，以侠交心。共论剑道，同参武学真谛；扬我武林正气，重振侠义雄风。

恭请各大门派掌门、江湖豪杰、武林名宿，届时拨冗莅临，共襄盛举。江湖同归，侠义一堂。

了凡学宫，贞庆观，灵台寺，敬候各位大驾。”

“有劳了。”叶疏棠同了凡学宫的门人客气一番，道，“请柬已收妥，还请阁下知会祭酒，至于是否参会，得谷主商定再议，见谅。”

待门人走后，叶润卿重重叹了一口气：“我不是太想参加。”

叶疏棠：“父亲，今时不同往日。”

“哪里不同于往日？”叶润卿固执起来谁也劝不动，他说，“武林大会名义上是以武会友，实则还是各择其主，党同伐异。往年也就罢了，今年遴选武林盟主，天门宗麻烦缠身，是否能连任尚不可知，不管是谁坐上这把交椅都必然会有一场血雨腥风。”

“凌公子，我不是针对你，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叶润卿摆摆手，“罢了罢了，武人斗来斗去，我们没必要跟着掺和。”

凌显扬笑了下：“我明白谷主的意思，不过私以为，药王谷毕竟还属江湖门派，若想重整旗鼓这是最好的一个亮相的机会。”

叶润卿苦笑：“重振与否，药王谷几十年如一日，香火不会断绝。况且金莲教和宗敏一日不灭，药王谷举步维艰，若是硬碰硬，又让药王谷陷入危险的境地，我和孩子他娘年纪大了活不了多久，那不是成了棠儿他们三个的烂摊子了吗？”

叶疏棠还在想词儿，叶淑兰猛地站起来：“爹，我们三个已经长大了，可以扛事的。大哥医术不在爹爹之下，早已独当一面，小弟出趟远门非但结交了不少英雄豪杰，还赚了许多银子救济谷中上下，至于我……”

“至于我——”叶淑兰咬着后槽牙，“我虽只在谷中教习，也想出去看看，不说闯一番天地，到底知晓天地何状，为药王谷走出去尽点心力。”

“凌护法。”叶淑兰扭过头一脸倔强神色，“不论药王谷此番参不参会，天门宗可否给小女子一个机会，让我跟着你们去见见世面？”

凌显扬嘴角抽了抽，什么？小女子？

那个威胁我要拆散姻缘的二姐呢？

叶疏云伸出手挽住叶淑兰：“二姐。”

叶润卿重重咳了声张嘴要说什么，被柳如烟摁住，凌显扬道：“二姐不弃，我自然会安排妥当，天门宗会一路护送药王谷出入各处，此前说过渤海郡有些药局生意要动一动，疏云这边恐怕无暇他顾，二姐去筹划正好。”

叶淑兰眼睛一亮：“果真吗？”

“是呢。”叶疏云解释，“天门宗金尘长老王沅颇有些门路，和渤海王有私交，他早就说起过此事，听闻急缺人手将药局办起来。”

霍慈也道：“药王谷不是担心在江湖打不开局面？这就是个很好的机会，我派少宗主也在努力推进这事，淑兰姑娘不怕没有后盾。”

“家中不能没人，大哥得在谷中照顾父母，和谷中事务。”叶淑兰在叶润卿和柳如烟面前跪下，“女儿不孝，尽孝的事得放一放，还望爹娘体谅，准许我和小弟一起出谷。”

柳如烟把女儿扶起来：“你的心思为娘的怎会不明白，起来吧。”

叶疏云叶疏棠同时喊道：“爹！”

叶润卿烦得不行，双手搓了搓老脸，在这里一刻都坐不住，不耐道：“一人一句说得我脑瓜子疼，去吧去吧，就是……凌公子，凌显扬！”

“到！”凌显扬挺直腰板，马上改了称呼，“叶伯父请吩咐。”

“他们姐弟俩的安危，就系于你身上了。”叶润卿瞪过来，“一个是你拐跑的，一个是你怂恿非得去的，武林大会结束，把他俩安安全全带回家，听见没有？”

凌显扬抱拳：“定不辱命。”

“还有我。”阿白站到姐弟俩中间，“大伯伯，大伯母，阿白也要去。”

霍慈紧随其后：“阿白的安危我全权负责！”

叶润卿掐了掐眉心：“孩子都大了，管不住了，他们几个但凡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跟你们天门宗拼命去！”

叶润卿大度放行，夫妻俩从此悬着一颗心牵挂在孩儿身上，却也颇感欣慰，从前是想着，药王谷能维持住就好，如今不止是维持，兴许还能起死回生，重振荣光。

比这些更重要的是儿女有心去担当扛事，结果如何已不重要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叶润卿偷偷对着柳如烟感慨道。

正在此时，落霞山庄的唐庄主遗孀突然求见。

“快让她们进来。”柳如烟叫小厮去请，笑着跟凌显扬解释，“凌公子来谷中休养多日，思淼数次想去探望却望而却步，此前她对凌公子误会重重，心有愧疚，此番见你们要离开了，想来是鼓起勇气道别。”

凌显扬摸不着头脑：“谁？”

霍慈拐他一下：“落霞山庄的唐夫人，她本名林思淼。”

“哦。”凌显扬浑不在意，“随她去吧，孤儿寡母的也可怜，活着就行。”

叶疏云听得直摇头。

明明你就不是这么想的。

唐夫人带着女儿缓步进来，给谷主夫妇行了礼，转头就冲着凌显扬弯下腰，凌显扬腾地站起来虚虚扶了一把，不太自在道：“唐夫人别来无恙，有话直说吧。”

唐夫人：“凌公子的救命之恩……”

凌显扬扶额：“救你命的也不止我一个，药王谷上下，了凡学宫的掌院和门人，各个都出力了，为的是保住落霞山庄一门香火，大恩不言谢，夫人难得见一面，说点别的。”

唐夫人噎了下，看了看柳如烟，对方温和地笑着：“凌公子就是这般性子，直来直去，思淼，你但说无妨。”

唐夫人苦笑了一番，道：“我们母女俩来药王谷叨扰许久了，也是时候该辞行了，如凌护法所言，如今落霞山庄只剩我们这一脉，我不能一直躲下去，英雄帖既已发下，我想应邀参会，让天下人看着，落霞山庄还没倒！”

“自然，光凭我们母女俩寸步难行。”唐夫人跪下请求道，“还望凌护法能庇佑落霞山庄，我也想在武林盛会上，一举撕下摩严教的假面具，还凌护法一个清白。”

凌显扬把唐夫人搀扶起来，抱臂道：“我可以答应你，天门宗能不计前嫌帮扶落霞山庄重建，不过武林大会上撕下谁的假面，我奉劝唐夫人谨言慎行，我不需要你替我澄清，自己顾好性命，就算对得起我了。”

唐夫人：“可是……”

“用不着。”凌显扬摆出一副冷酷的嘴脸，转头却吩咐霍慈，“多备几辆马车，再叫人去采买些补给，等分堂的人到了再走，少宗主半路会来接应，此番你责任重大，务必事事当心。”

霍慈点头：“那你们呢？”

“我们？”凌显扬也不惧旁人眼光，抬手随意搭在叶疏云肩膀上，“回去见父母，自然是只有我俩单独走了，轻装快马，几日就到，你不用担心。”

霍慈嫌弃这副流氓做派，撇撇嘴道：“那一路珍重，大会开启前，在宗门见吧。”

……

辞行酒宴热闹了一整晚，第二日凌显扬一大早就带着叶疏云提前出发了。

“你爹娘是怎样的人？”叶疏云这么问过，“他们会接纳我吗？”

凌显扬策马扬鞭，听见这种问题，直接没过脑子撂下一句：“我爹娘很有钱。”

接纳不接纳你不重要，你肯定会接纳他们。

毫无意外被叶疏云叨唠了很久，还掐了大腿肉一下，叶疏云往后一靠，靠在凌显扬怀里懒洋洋道：“难得这般轻松悠闲，你骑慢点，累了找个茶肆歇歇。”

“怎么话说的？”凌显扬不服，“自你从点苍山下来，我让你自己骑过几回马？”

这么一想也是，好像从很久之前，梅大长老就挺会照顾人了。

只是在替他人着想的时候总摆着臭脸阴阳怪气，叫叶疏云以为那是纯找茬。

“我挂着你娘的玉白菜。”叶疏云摸了摸被盘的光泽圆润的玉器，“倒是带你回药王谷一趟，没给你点像样的东西戴着。”

“以后我赚了大钱，我给你买。”叶疏云给自己打气道。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凌显扬在怀里掏了半天，红绳不知道挂着什么，缠在脖子上老长一条，半天伶仃咣当拽出来一个——

“护心镜？！”叶疏云侧过身端着看了许久，“这是我娘的嫁妆，她什么时候给你的？”

凌显扬得意地笑起来：“反正叶伯母给我了。”

给了就是对这门亲事的认可。

“别的戴脖子上也就罢了。”叶疏云哭笑不得，“这么大一块镜子挂着你不膈得慌，上面栓这些宝石都不值钱，我娘自己喜欢点缀上去的，你取下来我给你整理整理，哎？”

凌显扬不乐意，多宝贝一般又给好好塞回内衣兜里，拍拍藏起来。

“回去给我娘看看，以后不止她疼我，还有岳母疼。”

“那我呢？”叶疏云皱眉。

“你么。”凌显扬说，“留着只给我疼。”

还道自己不会说情话。

叶疏云心满意足地拍了下凌显扬的大腿，这不张口就来？

凌显扬眉毛一扬：“不乐意听？”

“多讲多讲。”叶疏云嘴角压不住，“爱听爱听。”

八日急奔千里，忽入竹海深深，苍翠浪叠翻腾涌动，掩住中心竹林小院。

二人下马拴好，拾阶而上，竹影婆娑沙沙作响，僻静深幽得不忍惊动，正应了那句“竹影扫阶尘不动，月轮穿沼水无痕。”

清泉流过门前，凌显扬扣响竹扉，忽一利器破空而来，刺破竹门直逼面门，凌显扬当空一挡，稳稳接住刀柄，大喝一声——

“凌昭南！有你这么无聊的爹吗？！开门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