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电子手表突然振动。
到十二点了。
床下的怪物又开始动了。
“沙沙。”它起身了,我能想象到它肥大的屁股从宿舍通道上滑过,留下恶心的粘液,她们踩在上面,在宿舍走来走去,整个屋子都是它的味道。
“啊啊啊啊。”它发出诡异的吼叫,但我知道这是她最虚弱的时候,终于要上床了吗?
我赶紧熄灭手机里屏幕的亮光,死死地闭住双眼,好在这一次它可能是真的累了,放过了我,没有用乌黑的长指甲划过我的桌帘,它的指甲缝隙里全是黏糊糊的固体,粘在我满是划痕的帘子上。
“嘭!”,怪物踢掉了脚上的束缚,天气冷了它的脚开始溃烂,穿上了粉色棉兔子拖鞋,毛发一缕一缕的粘黏在一起,鞋子内底已经发黑,看起来滑溜溜的。。
“嘭!”
“嘭!”
“嘭!”
我在心里默数一二三,再上一级楼梯它就会蹦进它的巢穴,那里散发着恶臭,像是发酵的酸奶混合着袜子浓烈的酸蚀味,蚊子和苍蝇夏天也不敢拜访此地。
天不遂人愿,更大的响声在宿舍蔓延。
它跳下来了,溃烂的脚与地面发出巨大巨大撞击声。
“啪!”
突如其来的响声震的我颤抖,老旧的铁床发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嘎吱”声。
“不!”我死死地捂住我的嘴,它的听觉最是灵敏,每次只要我一翻身它都会立刻从睡梦中醒来发出愠怒的呼吸声,积攒的浊气在密闭的宿舍里迅速传播。
“小小啊。”
“小小啊。”
“小小啊。”
它一边用细夹的嗓音说一边用尖利的指甲一下一下扣动床杆。
我没有应声,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怪物没有察觉,在书桌上翻箱倒柜半天拿起一包卫生纸上床了。
震天响的声音再次传来。
好在这一次它成功踏上了第四级台阶,猛地跳上了床铺。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铁架床不堪重负,发出绝望的呐喊,雪上加霜,它疯狂地在床上滚动,这个时候它肯定是在翻来覆去的抠挤身上的脓包,每每抠破一个就要发出满意的“吼吼”声。
要结束了,一切都要结束了,等到白天,等到白天就会恢复原状了,我在心里安慰自己,在怪物的扑腾中慢慢陷入了沉睡。
梦里,我毕业了,还活着,我逃离了这个宿舍,我在外面租了个房间,只有我一个人。
“刷刷!”
床帘猛然拉开的惊响打断了我的美梦,我抬起了手臂,它已经因为我长时间同一姿势的睡眠而麻木不堪。
手机亮光打在了我的脸上,我看到了我蜡黄的脸皮,眼睛下乌黑一片,皲裂的嘴皮高高耸起,再也不复高中毕业暑假时的娇嫩。
“这还是我吗。”两行清泪从我油腻的脸庞滑落。
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3:46!
这不寻常,这太不寻常了,今天我亲眼看到它只吨吨吨的灌入了一瓶矿群水,按照常理半夜十二点多的时候它释放了一次,这个时候绝对不可能的!
不对!不对!下午的时候它从桌洞里掏出来了不知道是哪个混蛋遗留下来的巧克力给吃了,粘腻的代可可脂糊住了它的嘴,所以下课的时候它极有可能又去厕所喝了水。
它扭动着庞大的身躯缓缓离开温暖的巢穴。
“嘭!”
“嘭!”
它越过两级台阶跳下,狠狠地攥住了抽纸,脚底板的“piapia”声逐渐远去,我这才敢打开夜灯,把亮度调到最低。
“扑哧扑哧。”
“哗啦啦啦。”
看来它好久没有释放了,糜烂的味道从厕所缝里往外跑,附着到了我晾着的内裤,附着到了我的水杯……
怪物结束了释放。
洗手啊洗手啊洗手啊,我在心里默默祈祷。
好运没有降临到我的掌心,没有水声,只有它用力甩门的声音。
“遭了!”,我想起身去关灯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刷刷刷”的脚步逐渐向我逼近,最终立于我的床脚。
我无法控制我全身的战栗,就连牙齿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全身汗毛竖起,鸡皮疙瘩从脚底蔓延至头顶,高中遗留的战争后遗症:肠应激也在此刻不合时宜的发作了。
“咕噜咕噜~”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手攥成拳头拼命的抵住腹部肠道反而蠕动的更加厉害。
幸运的是,外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我舔了一口干涩起皮的嘴唇,冷汗从额角流下,憋了许久的浊气重重的呼了出来。
我没注意到,脚底的床帘在我刚刚哆嗦的时候踹出来了一条缝隙,缝隙里黑漆漆的,只能看见些许怪物窗帘里面透出来的亮光。
我收紧核心,用尽全身力气小心翼翼地从侧躺改为正着躺,酸疼的肌肉在此刻得到释放。
突然肌肉重新紧绷了起来,我张了半天嘴却只发出了“啊啊啊”的无意义的声响。
黑漆漆的缝隙里出现了一抹白,,那是怪物的眼睛,看着我发现了它的身影,怪物的嘴角大大的咧了开来,八颗歪七扭八的牙齿隐藏在惨白的的唇下面,蜡黄的牙隐约可见大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牙结石。
“小小啊?”
“小小啊。”
“小小啊!”
怪物呼唤起了我的名字,见不吭声,一声比一声响。
我多想求求我另外两个舍友快点醒来解救我,可她们睡的滚死猪一样动也不动,或许她们听见了,只是在装睡而已,但现在只有我面对它。
“哈哈哈”,我努力的扯开嘴角流出讨好的笑容,干裂的嘴皮在拉力下破裂,鲜红的血液顺着我的唇角流下。
嗜血的怪物嗅到了这芳香的味道,“哗”的一下拉开了我的帘子。
“小小啊。”
我全身细胞都在叫嚣着逃离,身体却被定在了床上,嘴角漏出意义不明的微笑,像发病的癫痫患者一样疯狂颤动着身体。
那怪物不急着上来收拾我,而是伸出那想两条巨大蛆虫一样的手指抠挠着我的脚心,我的脚感受到了一点湿润,可是明明它刚刚没有洗手,那这水是什么呢?
“别别别。”我败下阵来,将我自己献给怪物来换去一丝空气。
今天的它格外仁慈,没有立刻扑上来用它庞大的身躯挤压我,用它那流油的毛发狂蹭我,用它那满是泥垢的指甲抠挖我。它只是意味深长的拍了拍我的脚背,在我刚洗的床单上擦干手上的水渍,转身离去了。
“噔噔噔噔!”
“噗!”
今天结束了吗,它要沉睡了吗。
我好像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今晚没被它狠狠地蹂躏折磨啃食一顿竟然有一点想念,我的心一直悬着,生怕它回心转意。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怪物似乎真的入睡了,发出拖拉机的响声,我瞬间瘫软下来,回过神来后背已经湿透,薄薄的睡衣紧紧贴在后背。
另外两张床这时也发出了悉悉索索的翻身声。
“妈的一个个装死呢。”我愤愤地在心里骂道,可也只敢在心里腹诽,不敢真的发出任何声音。
伴着太阳的升起,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射进宿舍,我仿佛看见了圣母玛利亚来拯救我了,沉重的眼皮重重合上,重新陷入了睡眠。
“叮铃铃叮铃铃”,振动的闹钟声想起,心的一天开始了。
我顶着乌黑的眼圈缓缓坐起来了,浑身的骨头都发出来“咯吱咯吱”的重组声,大脑仿佛被灌了一桶水泥,半天没缓过劲来,秋风顺着窗帘缝隙吹进来,冻的我一激灵,这才匆忙下床洗漱赶早八。
“唉!”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怪物苏醒了,满是烂黄舌苔的舌头发出不满的呼声。
“刷刷刷”,它猛地拉开窗帘。
我身躯一颤,心脏急促的上下弹跳,僵硬的脖子缓缓向后转。
女生脸色油腻,鼻子下面流下两行清水,硕大的眼屎糊住了本就细小的眼睛。
“最晚睡的这不错啊,小小你怎么黑眼圈出来了?”
我的心跳恢复平静,它变成人了。
“哈哈哈哈,那个我昨晚做了一个噩梦没睡好。”我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干笑。
昨晚是个平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