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夜幕压在幽谷上空,崖壁投下浓重的黑影,方才危岩崩落掀起的尘土还在半空盘旋飘荡,碎石满地,残破的炼妖法阵在地底不住明暗闪烁,暗红色的符文断断续续跳动,散发出一股股阴冷腐朽的气息。
慕思衍借着漫天烟尘的掩护,自崖顶纵身跃下,衣袍被夜风扯得猎猎作响。双脚重重踏在凹凸不平的石地上,碎石被踩得四处迸飞,他咬紧牙关,攥紧手中长剑,不顾一切直冲法阵西北角那处留有缺陷的石桩。守在石桩旁的两名黑衣修士立刻挥兵器迎上,寒光交错,刀风劈得空气呼啸作响。慕思衍长剑翻飞,剑光如雪片般层层炸开,硬碰硬接下数轮猛攻,手臂震得发麻,肋下还是挨了一记法器鞭梢,火辣辣的痛感穿透皮肉。他全然不顾身上新增的伤势,瞅准空隙猛地侧身突进,双手紧握剑柄,将全身灵力尽数灌注剑身。
“锵——!!”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轰然炸开,震得周遭碎石纷纷震颤。剑刃狠狠劈砸在石桩表面残缺的符文之上,那层法术屏障寸寸碎裂,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一般迅速爬满整根厚重石桩。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崩响,石桩从中间轰然断裂,粗大的锁链失去支点,哗啦一声重重甩砸在地面,石屑飞溅。
禁锢赤佑的四条锁链断去其一,整套锁妖禁制瞬间出现巨大缺口。
压在赤佑四肢百骸之上的禁锢力量骤然衰减,被死死封在体内的纯种狐妖力量,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缓缓苏醒。淡淡的金色微光一层一层从他肌肤底下渗透出来,凌乱黑发随之微微浮动,原本黯淡浑浊的狐眸,重新燃起熔金一般锐利的光芒。脚下的炼妖法阵失去一处核心支点,整片赤色符文疯狂剧烈闪烁,一部分纹路直接熄灭失效,原本正在向内撕扯经脉、抽取妖丹的力量被硬生生打断,阵阵狂暴的法术乱流在谷中四处冲撞。
陆嵬目睹自己耗费无数心血布设的法阵就此损毁,又看见宗门弟子慕思衍公然反叛,出手营救妖族,胸腔之中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玄色大袍被自身翻涌的漆黑煞气吹得剧烈鼓荡,周身黑雾缭绕,无数细小的黑色戾气碎片在他身侧盘旋飞舞,他脚下灵力轰然爆发,整个人如同黑色飓风,径直冲杀过来。
“慕思衍!你罔顾宗门养育之恩,甘愿与妖类同流合污,今日我便替师门清理门户!”
陆嵬心中执念根深蒂固,他梦寐以求的便是赤佑体内那一枚完整无损的纯种狐妖妖丹。他心里清楚,若是直接将赤佑斩杀,妖丹离体之后灵气便会大幅损耗,威力大打折扣,远远比不上活妖体内炼取出来的完满内丹。所以这一番出手,只求重创制服,绝不打算直接取赤佑性命。
黑雾凝聚而成数柄锋利的术法刃芒,绕着陆嵬周身盘旋,随后尽数朝着法阵中央的赤佑劈杀而去。
此刻赤佑身上还悬着三道沉重冰冷的锁妖镣铐,粗大的铁链拖拽在石地上,每动一下便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镣铐表面残存的符文依旧在不停灼烧他的皮肉,新旧伤口不断渗出血迹,顺着锁链滴落在石头缝隙里。刚刚复苏的妖力尚且残缺不全,身体还残留着被法阵折磨带来的剧痛,面对铺天盖地袭来的黑色刃芒,他根本来不及完整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慕思衍瞳孔骤缩,想也不想便猛地横身扑出,直接挡在了赤佑的身后。
“嗤——!!”
一道最为粗壮锋利的术法黑刃狠狠劈斩在慕思衍的左肩之上。厚实的道袍布料瞬间被撕裂成破烂的碎片,刃口深深割进皮肉,割裂肌肉,几乎伤及肩骨。滚烫滚烫的鲜血立刻汹涌喷涌而出,顺着胳膊滚滚流淌,染红大半截衣袖,一滴滴重重砸落在脚下的乱石之上。
撕心裂肺的剧痛如同燎原烈火,顺着伤口窜遍慕思衍的全身,他浑身猛烈地剧烈颤抖,喉咙里压抑不住地闷哼一声,膝盖不受控制地往下沉了半寸,握着长剑的手腕剧烈抖动,几乎要把持不住剑柄。
“慕思衍!!”
赤佑见到那飞溅漫天的猩红鲜血,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一声呼喊几乎破音,金色妖力本能地爆发,卷起狂风挡在身前,将其余几道袭来的黑刃硬生生撞碎,四散的戾气碎片擦过他的面颊,划出数道浅浅血痕。
陆嵬站在数步之外,冷眼望着负伤踉跄的慕思衍,嘴角勾起一抹刻薄冰冷的讥笑,煞气缭绕的手掌缓缓垂落,并未急着继续强攻。
“看看你如今的模样。”陆嵬声音冰冷,字字带着嘲讽,“名门弟子,落得为妖族以身挡刀的下场。今日之事传回山门,等待你的便是废除修为,尸骨弃于荒山。值得吗?”
慕思衍半边肩膀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手臂不断往下淌,血腥味浓烈刺鼻。失血带来一阵阵眩晕,眼前景物都在微微晃动,可他依旧咬紧牙关,强撑着没有跪倒在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住陆嵬,没有半分退让。
“值得。”慕思衍呼吸粗重,肩头每一次轻微牵动,都带来钻心的剧痛,“真正的宗门道义,从来不是肆意残害生灵。你布下这歹毒炼妖法阵,活生生要剥离活妖内丹,这便是你口中的正道?陆嵬,我问你,你不惜触犯宗门最高禁令,非要夺取这枚狐妖丹,究竟打算用来干什么?”
陆嵬眉眼一沉,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心中隐秘的谋划不愿被人戳破,厉声呵斥。
“妖物之力本就该为修士所用,取他内丹,是他的宿命,轮不到你来一个叛徒来质问我。”
“宿命?”慕思衍胸口剧烈起伏,忍着伤口撕裂的痛楚继续厉声追问,“宗门严令禁止炼取活妖内丹,你心知肚明这是重罪。这枚灵力浑厚的狐妖丹,你绝不是拿来普通修炼。你是不是打算借助妖丹之中混杂的妖邪之力,去做那些祸乱修行的悖逆之事?!”
这番话精准戳中陆嵬心底藏得最深的算计,他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周身黑雾翻腾得更加狂暴。
“狂妄小儿,也敢揣测我的心思!你与妖为伍,早已不配谈论门规!”
陆嵬一声令下,身旁一众黑衣手下齐齐应声。
“遵命,主上!”
七八名陆嵬的心腹修士,手持弯刀、骨鞭与阴邪法器,从四面八方呼啸冲杀上来。黑气缠绕的鞭梢抽得空气噼啪爆响,刀锋映着夜色泛出冷光,数道术法火球、毒针交错射向二人,打算借着慕思衍重伤、赤佑尚未完全挣脱枷锁的机会,联手将二人就地镇压。
赤佑铁链拖地,身形辗转腾挪,金色妖风向外横扫,将迎面飞来的毒针尽数震飞。可镣铐拖拽极大限制他的身法,一柄弯刀斜斜劈来,在他小臂划出一道深口,鲜血瞬间浸透衣袖。
慕思衍强忍左肩撕裂般的剧痛,横剑格挡迎面扑来的两名修士。刀剑相撞火星四溅,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伤口鲜血狂涌,眼前阵阵发黑。一根骨鞭抽在他的后背,鞭上附着的阴毒戾气钻透皮肉,后背顿时火辣辣一片,一阵麻痹感顺着脊背蔓延开来。他踉跄后退半步,脚下碎石打滑,险些栽倒在地。
“一起上!不要给他们喘息之机!”为首一名黑衣头目厉声嘶吼,法器再度蓄力,漆黑的术法洪流朝着二人倾泻而下。
一人一妖背靠背紧紧贴在一起,同时应对四面八方涌来的围攻。赤佑不断挥出妖风挡下大部分攻势,可手下人数量众多,招式阴狠刁钻,总有漏过的攻击落在身上。慕思衍左肩重伤,挥剑的动作越来越滞涩,全凭一股意志硬撑,每一次挥剑,肩头伤口便被再度撕扯,血水顺着手臂不断滴落在石地上。
混战之中,陆嵬手掌再抬,滚滚漆黑煞气再度席卷而出,要将二人一并镇压。
慕思衍清楚自己伤势沉重,正面硬拼绝对不是陆嵬对手。他死死咬住下唇,口腔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强行压下浑身的伤痛与眩晕。抓住陆嵬招式旧力耗尽、新招尚未完全展开的一瞬空隙,他将体内剩余的全部灵力不顾一切灌注进长剑,完全不顾灵力反噬对经脉造成的损伤。身形矮身,如同一道白色残影,冒着扑面而来的煞气直冲上前。他不刺陆嵬要害,剑锋调转,瞄准陆嵬腰间那只贴身存放修炼丹药的兽皮锦囊狠狠划去。
陆嵬修为深厚,心中早有防备,腰间早布下一层隐蔽的煞气护罩。剑尖刺上去的刹那,黑色护罩骤然爆发,“嗡”的一声震开长剑。可慕思衍这一击拼尽余力,冲击力依旧撕裂了锦囊绳结。
“噗嗤。”
兽皮囊袋崩开大半。
一颗颗莹润饱满、充盈着浑厚灵力的丹药哗啦啦倾泻大半,滚落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不少药丸狠狠磕碰在棱角锋利的岩石上,外壳碎裂开来,精纯磅礴的药气汹涌弥散,整个幽谷都充斥着浓郁的灵力香气,尚有小半丹药依旧留在袋中。
“我的丹药!”陆嵬又惊又怒,心头一阵绞痛,这些是他耗费数年四处搜罗,为得到狐妖丹之后突破境界特意准备的宝物。他身形一晃,分出数道煞气分身,一部分阻拦慕思衍,一部分想要卷回地上散落的丹药。
周围围攻的黑衣手下见到丹药散落,一部分人依旧死死缠住赤佑与慕思衍,另一部分人分出两三名,急急忙忙冲过来想要抢夺地上的丹药。
就在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赤佑长久被镣铐与法阵压榨,体内灵力早已亏空枯竭,四处弥漫开来的丹药灵力,对他而言就是绝境之中的甘霖。他猛地发力,金色妖力轰然炸开,直接逼退身前两名缠斗的黑衣修士。他拖着叮当作响的沉重镣铐,脚下猛地踏碎脚下石块,周身妖力骤然向外炸开,形成一股旋转的妖力漩涡。散落一地的丹药来不及被陆嵬和手下尽数收回,尽数被漩涡卷到赤佑身前。
一颗颗丹药接连崩解,汹涌浩瀚的灵力如同奔腾的江河,顺着赤佑的口鼻、浑身毛孔疯狂涌入他的躯体。
磅礴药力在经脉之中横冲直撞,赤佑浑身剧烈地不住震颤,浑身金色光芒一层高过一层,耀眼得几乎刺目。手腕脚踝之上的锁妖镣铐,在飞速暴涨的纯种狐妖力量冲击之下,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咔咔脆响,镣铐表面克制妖族的黑色符文一片片焦黑、卷曲、剥落。
“哐啷!哐啷!哐啷!!”
接连数声震耳欲聋的金属崩裂巨响,三道沉重的锁妖镣铐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硬生生被蛮力撑得四分五裂,破碎的金属碎片四下飞溅,狠狠砸在崖壁与石头上,迸出点点火星。
所有禁锢,尽数解除。
属于纯种狐妖的强横威压轰然席卷整座幽谷,狂风卷动赤佑散乱的长发肆意飞扬,金红色的狐眸光芒炽盛。海量丹药灵力缓缓修复他身上部分被灼烧撕裂的经脉,原本苍白虚弱的气色飞快回暖。方才濒临被抽取妖丹、任人宰割的颓势,彻底逆转。
冲上来抢夺丹药的几名黑衣修士,被骤然爆发的妖力冲击波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崖壁之上,口吐鲜血摔落在地,一时爬不起身。
可陆嵬并未乱了阵脚。多年搏杀让他心思缜密,哪怕丹药被毁大半,也没有出现破绽。他周身黑雾层层叠叠,护身煞气密不透风,脖颈、心口全部被黑雾严密包裹,没有露出半分可乘之机。
“挣脱枷锁又如何。”陆嵬面色阴冷,煞气翻涌,“今日,你们两个依旧要死在此地。”
话音未落,陆嵬双手结印,滚滚黑雾化作数条漆黑巨蟒,嘶吼着扑向赤佑。剩余活着的黑衣修士也同步压上,法器齐鸣,法术如同暴雨倾泻而下。
赤佑刚挣脱镣铐,药力还在体内冲撞,尚未完全收束,只能以妖力硬撼漆黑巨蟒。金黑两股力量猛烈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碎石被冲击波掀得漫天飞舞。赤佑连连后退数步,手臂又被余波扫中,添上数道血口。
慕思衍强撑重伤之躯挥剑截杀冲过来的修士,可失血越来越多,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一剑劈出速度慢了半分,被一名修士的弯刀劈在肋下,血肉翻开,剧痛几乎将他击倒。
陆嵬抓住这个间隙,身形骤然化作一道黑影,避开缠斗的赤佑,目标直指已经战力大损的慕思衍。他算准赤佑被手下缠住,来不及回援,漆黑煞气凝聚的短匕寒光凛冽,径直锁死慕思衍周身所有闪避方位。
赤佑见状瞳孔骤缩,不顾一切强行爆发妖力,震开身前两名对手,想要驰援。可余下的黑衣死士拼死扑上来阻拦,数件法器死死缠住他的身形,硬生生迟滞他的脚步。
慕思衍浑身伤势累累,已经无力躲闪。短匕抵上咽喉的一瞬间,一股死亡寒意浸透全身。陆嵬另一只手扼住慕思衍后颈,五指扣进皮肉,力道霸道,直接锁死慕思衍全部挣扎,让他连转动脖颈都做不到。
“住手!”赤佑目眦欲裂,金色妖力疯狂暴涨,却被死死牵制,无法靠近。
剩余还能作战的黑衣修士立刻再度围拢上来,各式法器寒光森森,全部对准赤佑,将整片战场团团围困。
“听清楚我的条件。”陆嵬脸上浮起阴狠的狞笑,挟持着慕思衍步步后退,始终把慕思衍挡在自己身前当作肉盾,周身黑雾依旧严密护住自身要害,没有露出一丝缝隙,“自废你刚刚恢复的全部妖力,打碎自身妖丹,回到法阵中央乖乖受缚。我便留他一条性命。如若不从,我便当场碾碎他的喉骨。”
慕思衍脖颈被冰冷刀刃抵住,后颈被铁钳一般的手掌扣住,生死悬于一线,却依旧没有屈服,喉咙带着压抑的痛感,咬牙出声斥责:“陆嵬,你执迷不悟!就算你侥幸拿到妖丹,旁门邪力反噬己身,你终究不会有好下场!”
“聒噪!”陆嵬被戳中心事,恼羞成怒,手腕微微用力,匕首又割破一层皮肉,鲜血顺着脖颈流淌,“再多说一句,我便先送你归西!”
赤佑脚步死死钉在原地,不敢再往前踏出半分。只要他向前突进,陆嵬第一时间便会斩杀慕思衍。周身金色妖力汹涌翻涌,五指指尖一点点生长出寸许长、泛着冷冽寒光的狐爪。他死死盯着陆嵬,可对方防御滴水不漏,要害全部躲在慕思衍的身后,又裹着厚重煞气,根本找不到可以一击毙命的破绽。
陆嵬十分谨慎,一边拿慕思衍挡在身前,一边缓缓调动残存法阵的力量,暗中催动法阵的锁链,想要趁赤佑投鼠忌器之时,重新布设囚笼困住狐妖。
局面再度陷入死局。
慕思衍强忍剧痛,脑子飞速转动。他清楚陆嵬不会轻易留下活口,就算赤佑真的自废妖力,二人依旧难逃一死。他视线余光扫过地面散落的破碎丹药,又感受着扼住自己后颈那只手掌的力道。
慕思衍故意剧烈呛咳,装作失血过多快要晕厥,身体猛然向下一沉。陆嵬下意识手上加力,想要把人重新拽回身前盾牌的位置。就在这拉扯的刹那,慕思衍用尽最后残存的灵力,手腕微微翻转,藏在袖中一枚破碎丹药的尖锐瓷片,狠狠划向陆嵬扼住自己脖颈的手背。
陆嵬注意力大半放在赤佑身上,万万没料到濒死的慕思衍还会发动如此阴微的偷袭。瓷片划破皮肉,钻心刺痛传来,他手掌条件反射微微一松。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破绽,不是脖颈,仅仅只是扼住人质的手掌出现片刻松懈。
赤佑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没有直扑陆嵬被黑雾护住的躯干咽喉,而是全力爆发妖力,震飞拦在身前的黑衣修士,金色身形如同闪电,越过数步距离,狐爪径直抓向陆嵬那只刚刚受伤、力道松动的手腕。
陆嵬脸色陡然大变,才知中计。他慌忙想要收回手掌,同时催动匕首刺向慕思衍咽喉。
可是已经晚了。
“嗤啦——!!”
狐爪狠狠抓透陆嵬的手背,筋骨撕裂,鲜血喷涌。剧痛让陆嵬握匕的手骤然失力,术法短匕哐当一声坠落在石地。
慕思衍抓住这生死一线的空隙,借着这股拉扯的力道,用尽身体里残存最后一丝力气,身子奋力向着侧面翻滚,狼狈脱离陆嵬的挟持范围。翻滚动作牵扯到左肩、肋下重重伤口,剧烈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重重摔落在碎石地上,鲜血染红身下大片石头。
手背遭受重创,陆嵬怒极发狂,周身黑雾狂暴翻涌,不顾手背流淌的鲜血,剩余的煞气尽数轰向赤佑,要将眼前这只狐妖挫骨扬灰。
赤佑迎着煞气硬冲上去,一人一妖就此正面死斗。
余下的黑衣修士见到首领受伤,队伍瞬间大乱。一部分人心生怯意,连连向后退缩;还有数名死忠之徒红着眼,嘶吼着再度冲杀过来,想要为主上牵制敌人。
赤佑一边要抵挡陆嵬狂暴的术法,一边还要提防周围修士的偷袭,身上不断增添新伤。陆嵬纵然手背重伤,修为底蕴依旧极为恐怖,黑雾术法铺天盖地,每一击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幽谷之内碎石不断崩裂,崖壁石块簌簌往下掉落。
赤佑借着丹药暴涨的妖力与之死拼,金与黑两股力量疯狂碰撞,轰鸣声不绝于耳。数十回合缠斗下来,赤佑也被数道煞气重创,嘴角不断溢出鲜血。他抓住陆嵬手背旧伤的弱点,不断逼迫对方动用受伤的手掌结印,一次次消耗对方的力量。
陆嵬手背上的伤口不断崩裂,灵力运转渐渐出现滞涩,护身黑雾开始出现细微的波动。几番硬拼之后,赤佑瞅准陆嵬灵力运转因为手伤出现断层的刹那,凝聚全部妖力,一记利爪狠狠轰在陆嵬胸口黑雾薄弱之处。
“噗——!”
护身煞气轰然破碎。
利爪撕开玄色衣袍,深深刺入陆嵬胸膛。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
陆嵬浑身猛地僵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刺入自己胸口的狐爪,眼中填满滔天的怨毒与不甘。他张口想要催动最后的同归于尽的禁术,一口鲜血却先喷涌而出,灵力彻底溃散。
慕思衍半趴在血泊之中,浑身遍体鳞伤,望着前方这场惨烈的死斗,几乎脱力。
残破的炼妖法阵还在忽明忽暗地闪烁红光,地上散落破碎的镣铐碎片、药渣,到处都是飞溅的血迹。陆嵬庞大的身躯缓缓跪倒在几步之外,生命气息飞速消散。他穷尽一生渴求狐妖内丹,处心积虑布下死局,到头来,所有野心尽数埋葬在这片幽深山谷之中。
夜风穿过幽谷崖口,卷过遍地狼藉。赤佑也浑身浴血,踉跄着跌坐到慕思衍身旁,伸手稳稳将快要彻底昏迷的慕思衍揽住。温和的金色妖力源源不断渡入慕思衍的体内,勉强延缓失血。
二人满身伤痕,浑身浸透鲜血,在重重死局之中,付出惨重代价,才艰难搏来了一线劫后余生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