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福堂 第2章 纸马

林渡从正房走出来，脚步慢慢放缓。院中大树遮出一大片阴凉，树下摆着一张老旧躺椅，她顺势躺了上去，慢慢平复心绪。指尖捏着大婶刚递来的照片，那是她大学时期的学生证照，眉眼模样分毫不差，确实是自己。

原来是真的，这份遗产当真落到了她头上。可这份踏实没持续多久，莫名的不安悄悄漫上来。她从没听奶奶提过有个弟弟，这位素未谋面的二叔公，不仅藏着她早年的照片，还特意将老宅留给她。一连串疑问绕在心头，搅得脑袋发沉。树下格外清净，没有蚊虫侵扰，凉风吹得人昏沉，林渡脑袋一歪，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再次醒转，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整座院子黑沉沉的，屋里屋外都没开灯，正房大门敞着，黑漆漆的门洞像巨兽张开的口，看着就让人心底发怵。林渡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抬手摸出烟点上，微弱的火点在黑暗里一明一暗。没安静片刻，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声，饿意涌了上来。

这地方处处透着陌生，她打算先出门找点吃的，顺便琢磨今晚落脚的地方。想要出去就得经过临街的门面房，林渡划开手机打开手电筒，惨白的光束往前一扫，她身子猛地一僵。屋子正中间立着一匹纸马，墨画的马眼圆睁，马头还微微偏向她这边。

“草。”林渡低骂一声。她胆子向来不小，可直面这种阴物还是觉得别扭。走上前伸手抓住纸马，借着一身过人的力气，轻轻松松把它挪到墙边靠着。指尖触到冰凉的竹篾与糊纸，不适感挥之不去。她没多停留，锁好房门便走出了院落。

街边亮着不少小店，林渡随便挑了一家米线馆坐下。热气腾腾的米线端上桌，麻辣鲜香的味道扑面而来，米线口感软硬刚好。她一边扒拉着米线，一边暗自盘算。老宅里还摆着二叔公的骨灰盒，一个完全不熟的陌生人，住在里面实在别扭。一开始想找酒店落脚，可瞥了眼手机余额，只能打消念头，能省则省。转念又想到街边小旅馆，环境脏乱的画面立刻浮现在脑海，当即也否决了。

“老板，再加一个饼。”她随口喊了一声。几口热食下肚，心里有了主意。夜里气温不低，干脆回院子里的躺椅凑合一晚，省事又干净。

吃饱喝足，林渡原路返回。掏出钥匙打开门面房的门，进门后反手落锁。屋里一片漆黑，她借着记忆往里走，刚迈出两步，肩膀忽然撞上一个硬实的物件。

林渡瞬间吓炸了毛。她出门前明明确认过，屋子中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慌乱间她点亮手机，微弱的光线里，一颗硕大的马头近在眼前，圆溜溜的马眼直直对着她。惊意直冲头顶，一声尖叫已经冲到喉咙口。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竹篾摩擦的轻响，“咔”的一声，马头缓缓向侧边偏了偏。卡在嗓子里的尖叫没能冲出来，反倒化作一声绵长的饱嗝：“嗝——”

“草，真是吃太撑了。”林渡又气又怕，不敢继续待在屋里，转身就去开门。指尖止不住发颤，钥匙对着锁孔反复试探，好几次都没能插进去。急得她干脆放弃开锁，侧身去推门板。

门板只是轻轻晃动，像是被外面的东西死死抵住，只留出一道巴掌宽的缝隙。林渡沉下身子，将全身力气都压在肩膀上往前顶。

“嘎吱——”老旧门板发出吃力的声响，缝隙被硬生生撑大。可门外哪里还有熟悉的石板路，取而代之的是一堵斑驳的老墙。墙皮脱落大半，底下露出青灰色青砖，墙面爬满湿滑的青苔。

林渡迟疑着将手从门缝伸出去，指尖贴上墙面，冰凉潮湿的触感清晰无比。她指尖用力抠进砖缝，指甲抵在坚硬的砂浆上，墙体结结实实，根本不是幻象。收回手时，指腹沾了一层青绿的苔泥。

安静的屋子里，断断续续的“咔、咔咔”声从身后传来。林渡浑身一紧，猛地转身，抬手将手机灯光扫向后方。墙角的纸人依旧保持原样，可那匹纸马却变了模样。她明明亲手将它靠在墙边，此刻马颈高高抬起，马头彻底转向屋子中央，正对向她的方向。纸糊的马嘴微微掀开，内里露出黑漆漆的竹篾骨架。

林渡呼吸顿了一下，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手机灯光跟着来回晃动，屋内的桌椅、纸人、纸马在明暗光影里忽隐忽现。她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

“妈的，拼了。”

林渡屏住呼吸，借着摇晃的微光绕开纸马，脚步凌乱地往后院跑。还没等她喘匀气息，视线里忽然出现一个小孩。对方歪着脑袋，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在仔细打量、辨认。

下一秒，小孩缓缓咧开了嘴。

那张嘴被扯得极宽，远超正常的幅度，口腔里看不到半点牙齿，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如同细针一般的东西，黑黢黢的一片，看得人头皮发麻。

林渡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瞬间脱了力气，直直摔在地上。倒地的瞬间，她余光瞥见小孩的脚尖凌空悬着，离地足足有三公分。

林渡瞳孔骤然收缩，极致的恐惧冲破防线，一道短促又尖锐的尖叫划破死寂。强光在眼前一闪，林渡脑袋一歪，径直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