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有病的他 第32章 7

开学第一周，在一种难以言说的失落和担忧中，缓慢地过去了。

周舒喃的父母在公司忙碌起来后，家里又恢复了往常只有她和周言一的状态，显得有些冷清。

周舒喃每天按时上学放学，和黎梨一起吃饭，认真听课，但心里总像缺了一小块，空落落的。

那个靠窗的座位，一直空着。

她每天走进教室的第一眼，和离开前的最后一眼，都会下意识地投向那个角落。但每次，迎接她的都只有冰冷的桌椅和积攒的灰尘。

她偷偷塞进桌洞的创可贴和那支新笔，也原封不动地躺在那里，像无人认领的孤岛。

她问过周言一几次，周言一每次都摆摆手，语气轻松：“没事儿，喃妹你别瞎操心。阿随就那样，可能家里有事，过几天就回来了。” 但周舒喃能感觉到，哥哥眼神里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宋江和李辞屹课间凑在一起低声说话的次数也变多了，脸色不像平时那么轻松。

这种弥漫在知情者之间的心照不宣的低气压，让周舒喃心里的不安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她几次点开那个灰色的聊天框，输入又删除，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任何消息。

她怕打扰，更怕石沉大海的寂静会证实她最坏的猜想。

周五晚上，周舒喃做完作业，躺在床上，第无数次点开周随的朋友圈。依旧是一条冷硬的横线。

她叹了口气，正准备关掉手机，忽然，手指顿住了。

那条横线……不见了？

她心脏猛地一跳，屏住呼吸，仔细看去。

不是错觉！原本应该是朋友圈入口的地方，那片空白区域，似乎……有了一点极其微小的变化？但具体是什么，她又说不上来，好像只是她的心理作用。她试探着点了一下——依旧提示“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下面空空如也。

她失望地退出，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火星又熄灭了。

也许真是她眼花了。她放下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周随，你到底怎么了？

新的一周开始了。

周一早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空气湿冷。

周舒喃打着伞走到教室门口，收起滴着水的雨伞，习惯性地先朝那个角落望去。

然后，她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跳在那一刻似乎停止了。

那个空了一周的座位上，有人。

周随坐在那里。

他来了。

他穿着那件熟悉的黑色外套，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有些湿漉漉的，遮住了部分眉眼。

他看起来……很不好。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甚至带着点灰败，眼下的乌青很重，像是很久没有睡好。

整个人瘦了一圈，外套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周身笼罩着一层比以往更甚的、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和……疲惫。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与周围久别重逢、嬉笑打闹的同学格格不入。

周舒喃站在原地，一时间忘了动弹，心里百感交集。

是松了口气的庆幸——他终于来了，人没事。

但随之涌上的，是更深的担忧和……细细密密的疼。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一周，他经历了什么？

黎梨从后面跟上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吓了一跳，小声惊呼：“哇！周随来了？他怎么了？脸色好吓人啊……”

周舒喃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说话，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整整一上午，周舒喃都处在一种心神不宁的状态。她不敢明目张胆地看他，只能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后排那个角落。

周随几乎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不是趴在桌子上睡觉，就是戴着耳机看着窗外，眼神空洞。他没有和任何人交流，甚至连宋江和李辞屹课间过去找他说话，他也只是极简短地应一两个字，或者干脆摇摇头，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

他面前摊着课本，但周舒喃怀疑他根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好像……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了。比寒假之前，还要沉默，还要冰冷。

课间操因为下雨取消了，变成自习。周舒喃正对着一道数学题发呆，忽然听到后排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压抑着，似乎很难受。是周随。

她的心揪了一下，下意识地攥紧了笔。她看到周随皱着眉，从抽屉里拿出水瓶，拧开喝了一口，然后又疲惫地趴了回去。

他生病了吗？感冒了？还是……别的？

中午去食堂吃饭，周舒喃没什么胃口，打了很少的菜。

她看到周随、宋江和李辞屹坐在离他们不远的一张桌子上。

周随餐盘里的饭菜几乎没动，他只拿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米饭，神情厌厌的。

宋江似乎想活跃气氛，一直在说话，李辞屹偶尔附和两句，但周始终没什么反应。

周舒喃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酸酸涩涩的。

她食不知味地扒拉着碗里的饭，第一次觉得食堂喧闹的人声如此令人烦躁。

下午，雨停了，天色依旧阴沉。

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因为场地湿滑，老师让大家在体育馆内自由活动。男生们大多去打球了，女生们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跳绳。

周舒喃和黎梨坐在看台上聊天，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篮球场边。

周随没有打球，他一个人坐在角落的长凳上，背靠着墙壁，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阳光透过体育馆高处的窗户，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显得他异常脆弱。

宋江运球路过，冲他喊了一声：“随哥！来打一会儿啊！出出汗！”

周随眼皮都没抬，只是极轻地摇了下头。

宋江叹了口气，没再勉强，跑回了球场。

周舒喃看着那个孤单的身影，心里很难受。

她很想走过去，问问他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需不需要帮忙。

但她不敢。他周身那层冰冷的屏障太厚了，她怕自己的贸然靠近，会让他更加排斥。

放学铃声终于响了。周舒喃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看着周随和宋江、李辞屹一起走出了教室。

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背影挺拔却透着浓重的孤寂。

周舒喃和黎梨一起走出校门。

在岔路口分开后，周舒喃没有立刻去公交站，而是鬼使神差地，朝着和周随他们相同的方向，慢慢走着。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傻，很像个跟踪狂，但她就是……想再多看他一会儿，想确认他是不是安全到家了。虽然她根本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周随他们三人走在前面，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宋江和李辞屹一左一右走在周随两边，似乎在说着什么。周随依旧没什么反应，只是偶尔点一下头。

走到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周随停下了脚步，对宋江和李辞屹说了句什么。

宋江拍了拍他的肩膀，李辞屹也点了点头，然后两人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周随独自一人，走进了那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墙皮斑驳的小区大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楼道口。

周舒喃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铁门，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他住在这里。这个小区看起来环境很一般，甚至有些破败。和他身上那种冷冽又带着点桀骜的气质，有些格格不入。

她站在原地，发了很久的呆，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才转身朝着公交站走去。心里沉甸甸的，像是被雨水浸透了一样。

第二天，周随依旧来上课了。

状态和昨天差不多，沉默，疲惫，拒人千里。

但周舒喃注意到，他课间的时候，从抽屉里拿水喝时，手指碰到了她放的那板创可贴。

他动作顿了一下，拿起那板印着小猫图案的创可贴，低头看了几秒，然后……没有扔，也没有放回原处，而是揣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周舒喃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涌上一丝微弱的、带着点酸涩的欣喜。

他……收下了。

虽然他还是不理她，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但他没有拒绝她偷偷放下的东西。

这像是一道微弱的光，穿透了厚重的阴云，照亮了她忐忑的心情。

下午自习课，周舒喃正在背课文，忽然感觉旁边有人经过，带起一阵微弱的风。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到周随从她身边走过，朝着教室后门走去，大概是去上厕所。

在他经过她座位旁边时，一样小东西，从他外套口袋里滑落，“啪”地一声轻响，掉在了她的椅子旁边。

是一个……小小的锡纸包装的巧克力球。就是便利店常见的那种。

周舒喃愣了一下，弯腰捡了起来。巧克力球还带着他口袋里的体温。

她抬起头，看着周随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里怦怦直跳。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掉的？

她握着那颗小小的巧克力，掌心微微发烫。

犹豫了几秒，她轻轻撕开锡纸，将那颗圆圆的巧克力放进了嘴里。

甜中带一点微苦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了心里。

她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扬起。

也许……他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冰冷。也许……他需要时间。

周舒喃把那张皱巴巴的锡纸小心地抚平，夹进了常用的笔记本里。

然后，她拿起笔，继续背课文。心情，却像窗外的天气一样，虽然依旧阴沉，但似乎……已经透进了一丝光亮。

她知道，靠近他需要很大的勇气和耐心。

他像一只受伤的刺猬，蜷缩在坚硬的壳里。

但没关系，她可以等。可以像现在这样，悄悄地，用她自己的方式，对他好。

总有一天，他会不会……愿意对她稍微敞开一点点心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