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洞寂静,若不是还有四周蝈蝈的叫声在回响着,恐怕这只有他们二人的地方,倒是会变的说不出地吓人了。
小小的玉石被他们都分别拿在手中,如若一个天然的发光热体,隐约映照着他们脸上的模样,然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嬴政的目光过于直白,倒是让韩非明显怔愣,狐疑地微微歪头朝他看了过去:“你盯着我看做甚?”
嬴政骤然回神,忙撇开了脸:“无事。”
韩非点了点头,颇为自傲的说:“你想看便看吧,我知道我素来生得好看,别说你了,就是书院里还时常有不少师兄弟也爱盯着我发呆呐”。
嬴政:“……。”
这个话。
抿了抿唇,嬴政还是没再开口。
韩非自己倒是笑了笑,他轻轻地摸着额头肿起的包块,暗暗吸了口气后他才站起身来,朝着四周张望:“只有这玉石子的光亮根本不够,看不到其他的地方,而且听回音,似乎这里还不小。”
嬴政嗯了一声,他四处看去,也没瞧见半点光亮从其他的地方传来,更别说是他们掉下来时的入口了。
“哎,王子政殿下,你看那边是不是有木柴棍子啊?”韩非忽而指着两人前头的不远处。
嬴政狐疑地往前走去,刚行两步,韩非突然朝他跑进,一把将他的手给抓住,嬴政狐疑,扭头朝他看去,就见得韩非立即朝他咧嘴一笑,颇有些讨好的意味。
默了默,嬴政突然问他:“怕黑?”
韩非脱口就说:“怎么可能!”
嬴政不再说话,只是反手将韩非的整个手掌都给拉住,转身往前走时,他还叮嘱一句:“怕黑就跟紧我。”
韩非不悦,强调着:“我已经十岁了!我是半个大人我怎么可能……哎你别放手!”韩非就急忙抓了回去。
嬴政眼光流转时,嘴角无意识的浅浅勾起,他拉着韩非往前行了几步,果然见到了韩非之前指着的地方,拿脚踹了踹,便听得那木头滚动的声响,清晰的传来。
“是木头。”嬴政蹲下去,将着木头捡起,问他:“你身上可带了打火石?”
“必须有啊。”韩非忽而一笑:“旁的东西都还好说,唯有两样东西出门必备,一是银子,二是这个。”说着他将手放到怀里掏了掏,便将收藏好的打火石拿了出来。
嬴政道:“这里能有这个木柴,想来应该还有其他的树枝枝丫,我们再找找,这样更能容易打起火来。”
“好!”
韩非应得十分干脆,可是嬴政发现,在这黑洞之中,不管他走到哪里,韩非都是紧紧地跟在他的身边,完全可以说是寸步不离。嬴政转眼看他的时候,只是几不可见地噙了嘴角,并无其他反应,只将拾来的柴枝拿给韩非抱着,对此韩非完全没什么异议,只要能跟在嬴政身边,让他做什么他都乐意。
毕竟怕黑这个东西……有时候脑子里幻想起来的画面,确实也挺可怕的。
不过不得不说,这地方虽然四周漆黑一片不见行无路,可这里的树干枝丫却有不少,也不知究竟是从何处来的。
两人捡了一些树干柴枝堆在一处,拿出打火石弄了半响,才终于把柴枝惹了起来,有了明确的光亮,韩非立时不由得长长呼了口气。嬴政扭头看他时,见他脸上的后怕之色消退,不由得抬手拍了拍他:“不用怕,我在这里。”
“你……。”韩非明显一怔,随后轻咳一声,故作无事的道:“我才没有怕的。”
嬴政点头:“嗯,不怕。”
韩非:“……。”
他有点想朝嬴政龇牙。
嬴政并未看见韩非的表情,他只是低头准备脱下身上的外衣,却没想,指尖不经意的一勾,竟是将那放在里衣里的东西给勾了出来。
东西一出,落在地上,尤其是上头的两个银铃,那刹那间发出的声响,因着这四周回音的关系而显得格外醒目。
韩非亦是下意识的扭头看去,刚看清楚那东西是什么时,嬴政便弯腰将这东西捡了起来。见此,韩非不由得暗暗挑眉,问:“说起来,你是不是发现了这个,才知道我被人掳了的?”
嬴政没回,他只拉过韩非的手,将东西放到韩非的手中:“好好拿着,别再弄丢了。”
韩非立时乐得一笑,忙将东西重新系在腰上,未免这东西掉了,他还干脆在腰上系个死结。
嬴政看着他的举动,并未有任何言辞,他只是将脱下的外衣,拿过火堆里的树干,裹了几下,将树干弄成了火把,他举着一个,另外一个递给了韩非,韩非微微一怔,不由得错眼朝他身上的里衣看去,嬴政却只是伸手将他抓住,只淡淡说了一声:“走吧。”
“你……。”
“这里不知是何处,我们继续留在这里无用,得想办法找到出口方能自救。”
韩非方才想说的话,被嬴政这么一打断,顿时又忘记了要说什么,他只是下意识的抓着嬴政的手,举高了手里的火把,仰头看着四周的景象,可惜得是,这里实在太黑,除了火把周围的景象隐约可见之外,这里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他们谁都无法确定,不过听着这里头回音的动静,定然是在某个石窟或者是地洞里面。
对于不明情况的四周,嬴政显得很是小心而又严谨。
韩非跟在他的身边,看着嬴政的背影,他微微抿唇,又垂眼看向自己腰上那个被嬴政拾回来的香囊,一时间脸上竟是下意识的露了笑意。
这香囊不像平常人所用的那般,是一个细布袋子,这香囊是镂空的银色椭圆,上面被人精心地印凿除了藤花的形状,中心便是用来放置香料的一个小铁盒子,这样的香囊,显然便是富贵人家才会用到的东西,除了可以放香之外,亦可用作装饰,是一物两用的好物件。
回想着几日前,嬴政拿了这东西过来“哄”自己时的那个样子,韩非脸上的笑意更浓,他还真的就没见过,有人会将“哄”这种事,都做得那么一本正经的模样,不过……也亏了这个香囊,若不然这一遭,他遇了难,恐怕致死都无人知晓。
“王子政,你是因为看见这个香囊落在地上,才知道我出事的吗?”韩非突然问他。
嬴政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韩非又问:“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马车上的?”
“我看见的。”
“啊?”韩非微惊。
嬴政道:“我捡到这香囊的时候,你正好被他们弄晕了。”说到此,嬴政突然停步朝他看去:“你可觉得身体有何不适?”
“没有啊……。”韩非下意识的摇头,随后他反应过来,嬴政会这么问是担心自己中毒,韩非便忙笑道:“你别担心,我没有中~毒,再说若当真中~毒,此刻恐怕早已毒发了,而且我猜测,那些人之所以对我没有用~毒,想来也是怕扫尾扫不干净吧。”
嬴政一怔:“你知道是谁对你下手?”
“这不难猜。”韩非耸肩一笑:“我自入秦以来,唯一有过不合的,也只有赵国赵悼,想杀我只有他,不敢杀我,也只有他。”
“赵悼……。”呢喃着这两个字,嬴政的眼底骤然一冷,那眸里的杀机,快得一闪而逝。
韩非并未看见,他还摇头笑了笑:“所以,为了避免此事最后查到他的身上,他定是不敢对我用~毒的,毕竟只要用了毒,便算是留下了线索,总有机会能查得出来,而想让我死得无线索可查,就只有我暴尸荒野了。”
嬴政听着韩非所言,眸里的寒气顿时更甚:“何以你知道的如此清楚。”
“我不知道啊。”韩非耸肩笑道:“我猜的。”
“……。”嬴政眼角微抽,蹙眉:“差点遭人暗算,为何你还笑得出来?”
听这话,韩非笑意更浓:“我这不是没死么?再说了,现在不是有你陪我么?”
嬴政:“……。”
不知道为何,他居然有些无话可说。
不过韩非一点也不介意,他还朝嬴政咧嘴笑笑,那模样,竟是有些没心没肺一般。
嬴政略感无奈,只是又拉了他的手一下:“走吧,别跟丢了。”
韩非立即紧紧跟上。
偌大的地洞里面,除了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响与四周的蝈蝈声,再有的,竟也只是韩非腰上的那两个银铃声。
叮叮铃铃十分好听。
良久后。
韩非突然出声:“王子政殿下,为什么你好像一点也不害怕似的?”
“见你出事之时,我让人去找了蒙武。”
韩非一愣:“你还能让人去找蒙武?他们没发现你?”
“没有。”嬴政道:“未免打草惊蛇逼急他们,我当时并未声张。”
“可以的,很聪明。”韩非一派老沉地派他肩膀。
“……。”
两人又走了许久,四周也转了许久,却依旧还是没有见到任何疑似出口的地方,如此诡异的地方,让倒是让韩非突发奇想,下意识的道了一声:“这地方,看起来,似乎倒是挺合适练兵的啊。
“嗯?练兵?”嬴政微微一怔。
韩非点头,嬉笑道:“是呐,即便不是练兵,但是练几个死士也不错,如此隐蔽之地,若不是我们之前误打误撞闯了进来谁能想到在咸阳城里,会有这样的一个地方?”
嬴政听着,眼睑微微轻垂。
韩非眨眨眼,问他:“王子政殿下,你有养过死士吗?”
“没有。”
“有准备养死士的打算吗?
“没有。”
“要不要养一下?”
“不要。”
“你……。”
“不必多言,我知道,你怕黑。”
“怕……谁怕!”
“嗯,不怕。”嬴政捏捏他的手:“我陪着你。”
“……。”
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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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怕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