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爆炸来自圆厅北墙。
一颗榴弹炮拖着炽热的尾焰,划破昏暗的空间,精准地击中圆厅北侧的一根副柱。爆炸的冲击波把周围的雇佣兵掀翻在地,碎石和粉尘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
可茵斯坦猛地转身,脸色大变。
尹子维从北墙被炸开的缺口处冲入,手中的重型机枪吞吐着火舌,第二波密集的子弹袭来,将祭坛两侧的雇佣兵压制住。
他的右臂上缠着绷带,渗血的伤口在火光中格外刺目,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波动。
蜜梨紧跟其后,千机引的丝线贴地铺开,像一张银色的蛛网覆盖了大半个圆厅,精准地绕过了己方人马,缠上距离祭坛最近的几名雇佣兵的脚踝,猛地一收,被缠住的人应声倒地。
“林一!”蜜梨喊了一声,丝线从地面弹起,穿过祭坛的缝隙,精准地缠上束缚林一手腕的金属环扣来回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啸,不到三秒,环扣应声断裂。
林一获得自由的瞬间,毫不犹豫地扑向身侧被缴走的背包,从背包侧袋里迅速抽出一把信号枪,转身朝着可茵斯坦的方向扣下扳机。
整个过程如同电光一闪,可茵斯坦来不及做过多的反应,只能侧身闪避。
信号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撞在他身后的石柱上炸开,刺目的红光瞬间笼罩了半个圆厅。
同时,蜜梨的丝线紧接着卷住了祭坛凹槽里的两枚石鱼,试图将它们之间的能量连接切割开来。
一时间,阵盘的暗金色光芒剧烈闪烁。
“不要让她破坏连接!”可茵斯坦怒喝道。周围的雇佣兵见状,急忙向蜜梨围去。
趁着这个空当,林一冲到达娃身边,将她从地上横抱起来。
怀里的达娃,身体轻得像一尾羽毛,林一几乎不需要力气就能抱起。
被劫持后,好友受到了怎样非人的折磨,林一不敢想象,愤怒的情绪像火苗一样从心底蔓延开来,脚步加快,她必须赶紧带着达娃离开这个地方。
“可恶,这双鱼拿不走!”
见K集团的雇佣兵围上来,蜜梨不甘地撤回丝线,急忙撤退,目光则快速扫过圆厅的结构,然后落在四根副柱上。
那四根副柱以祭坛为中心呈对称分布,每一根都有两人合抱粗细,柱面刻满了交错的纹路,东方的几何阵法与西方的曲线雕刻在同一根柱子上相互交织,散发着古老而诡异的气息。
“那四根柱子是关键!”蜜梨喊道,“柱子刻有阵法,双鱼通过它们来锚定时空之力!要破坏了柱子才能夺回双鱼。”
话音未落,她的话被一声低沉的咆哮打断了。声音带着一种对血肉极致的渴求,从圆厅地下传来。
顷刻间,地面开始震动,地面的石板裂开,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骨骼般的声响,一双巨大且骨节变形的手,扣住地面边缘,猛地一撑,将自己沉重的身体拖了上来。
林一一愣,眼前的怪物和梦里那个在古堡里啃食她身体的怪物一模一样!
“那是……伯爵?!”她的声音很低,但周遭的人都听清了。
“伯爵?”蜜梨的手按在千机引上,琥珀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惊疑,“古堡的主人?那不就是几百年前——”
“就是他。”林一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个正在从地下爬上来的巨大身影,“那个想复活公主的人。仪式失败后,他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此时,站在圆厅中央的伯爵,已经成了一具被阳鱼能量侵蚀了几百年的躯壳。
它的身高接近两米五,皮肤呈现出一种蜡化的灰白色,脊椎已经扭曲变形,脊骨突出表皮,像一排倒生的利刺,头颅向前倾,几乎与地面平行,肩膀比正常人类宽出一倍,双臂长及膝盖,指甲像野兽的爪子一样弯曲锋利。
但伯爵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依然残留着一丝几百年的侵蚀都无法彻底磨灭的东西——一种混合了悲伤和渴望的执念。即使他被时空扭曲得面目全非,却始终没有消散。
伯爵感应到时空变换的能量,盯着祭坛上的两枚石鱼,眼中的火热让他激动得咆哮起来,震得整座圆厅的浮尘都在颤抖。
可茵斯坦的反应比任何人都快:“重火力压制!”
雇佣兵迅速组织起了有效反击,重型机枪和激光武器同时开火,子弹和光束如暴雨般倾泻在伯爵身上,将它的身体打得剧烈震颤,黏稠的尸蜡从他的伤口中溅出,落地时在地面上留下斑驳的暗色痕迹。
伯爵没有倒下,而是顶着火力向祭坛中央爬去……
渐渐地,子弹打穿了伯爵的皮肤,每迈出一步,他被破坏的身体组织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编织在一起,像有某种能量在它体内不断循环,将每一次致命打击转化为可以修复的损伤。
与此同时,林一忽然感到手腕传来一阵温热,低头一看,被刀割开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色的薄痂,边缘的皮肤即将愈合。
不远处的尹子维,渗血伤口也在愈合。
怀里的达娃也睁眼醒来,脸色仍然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又看了一眼祭坛中央正在高速旋转的两枚石鱼,声音沙哑道:“看来,仪式已经启动成功,两枚石鱼同时激活,正在扭曲这片区域的时空规则。”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林一:“你察觉到了吗?大厅里的那只怪物,反复受伤身体能再被修复,包括我们,受的伤能够恢复,这意味着,我们已经被锚定在这个扭曲的时空里,相互残杀,修复,再残杀,成了一个没有出口的循环。”
可茵斯坦那边也注意到了变化,冷笑了一声:“死不了?那正好。”他指了指伯爵的方向,说:“那就把它这怪物打到死为止。”
雇佣兵重新组织攻势,伯爵顶着弹雨向前冲锋,一爪横扫,两名雇佣兵被拦腰击中,整个人像布娃娃一样飞出去,撞在石柱上,当场死亡。
达娃的眉头拧紧了:“不对……为什么他们死了?”
林一盯着那两具尸体,脑海中飞速运转。
“规则冲突!”
林一解释道:“伯爵、你、我还有可茵斯坦,因为直接接触过石鱼,或被石鱼关联,是被时空扭曲规则锚定的人,在这个循环里受到规则保护,拥有规则的力量,不会真正死亡。”
“但那些没有被锚定的人,就像尹子维、蜜梨还有那些雇佣兵,他们只是规则之外的普通人,在古堡范围内受时空扭曲的影响,伤口也可以恢复。但是被伯爵这样拥有规则之力的人杀死,规则不会保护他们。”
达娃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所以,在这个圈子里,唯一能真正杀掉对方的,是我们四个人。”
伯爵的身体在火力的倾泻中重新站直,面前倒下的雇佣兵尸体像是某种催化剂,让它变得更加狂躁。能量修复的速度正在跟上身躯损伤的速度,再给它几秒钟,伯爵就会完全恢复。
林一看向可茵斯坦:“我们打不过它。”
可茵斯坦盯着伯爵,没有反驳。
“在这个扭曲的时空环境里,它的力量是绝对优势。”林一继续说,“如果继续这样耗下去,你的手下会死光,我们也会被困在这里。你能记住上一次循环的记忆——那你应该也能记住,上一次你是怎么输的。”
可茵斯坦的目光冷了下来,但没有反驳。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道:“你想怎么做?”
林一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蜜梨,又看了一眼脚下的祭坛和四根副柱,它们的位置,和她梦中看到的那个东方阵法完全一致。
“蜜梨!”她压低声音喊道,“那四个副柱,你认识它们的符文吗?”
蜜梨隔着石柱的缝隙看了一眼:“认识。是道教的四象阵法变体,用来锚定空间结构。”
“怎么破坏?”林一问。
“摧毁任何一个符柱,都能削弱整个阵盘的能量供给,但只有破坏全部四个,阵盘才会彻底失效。阵盘一失效,古堡周围的时空扭曲的规则就会崩塌,那个无限再生的问题,自然也就解决了。”
林一扫视全场。可茵斯坦的雇佣兵已经只剩下六人,正在拼命压制伯爵的正面冲锋,伯爵的前进速度虽然被延缓,但距离祭坛已经越来越近了。
“我们需要时间破坏柱子。”林一说。
“我来制造机会。”尹子维接过话头,将手中的机枪换了一个新弹匣,又从腰间抽出一枚信号棒,“三十秒。”
他拉开引信,刺目的红光在圆厅中炸开。他用力一掷,将信号棒扔向最远处的第三根符柱附近——刺目的红光和浓烟瞬间充满了圆厅的另一端,伯爵被强光干扰,火力短暂地出现了停顿。
“尹子维,右上那个!”蜜梨喊了一声。
尹子维瞬间领会。他从掩体后翻身而出,伸手接住蜜梨投来的丝线,借力跃向第一根符柱。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踩在符柱的基座上,伸手抓住柱面上一个突出的纹章边缘,从腰间抽出两根信号弹塞进基座的缝隙里,拨开拉环,翻身跃离符柱。
轰。
第一根符柱倾斜了几度,表面的符文光芒暗了下去,随后彻底熄灭。
“第一个。”尹子维道。
与此同时,蜜梨已经奔向第二根柱子。她翻身贴近柱脚,双手压在基座表面的符文沟壑上,闭眼默念家族传承的符语。
然后蜜梨睁开眼,千机引的丝线从指尖弹出,沿着符文的纹路渗入基座的缝隙中,猛地一扯,以一种精准的力道嵌入了基座深处的十字结构,然后反向旋转。
咔嚓。
基座底部的锚固石裂开了。第二根符柱的光芒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第二个。”蜜梨说。
此时,林一把达娃放在了安全的位置,正朝着第三根柱子跑去。
伯爵感应到了林一的存在,在圆厅中央停下来。它浑浊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它看向林一身后的空当,仿佛属于他的公主的残影。
林一后背毛毛的,但没有停下脚步。
上空旋转的两枚石鱼,速度正在减弱,阵盘的能量正在随着符柱的破坏而衰减,它们的光芒也暗了下去。
伯爵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开始向林一所在的方向移动。
林一冲到第三根符柱的基座前,从腰间摸出最后一枚信号弹,塞入柱体的关节缝中,扯开拉环,立即翻身滚开。
轰。
第三根符柱倾斜了。
“第三根!”林一喊道,“现在还剩下最后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