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归集 第48章 棋局

“以攻为守，以守待攻。攻守转换，慎思变化。一步疏漏，输掉全局，把握时机，掌握全局。黑白棋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于贤将最后一颗棋子落在棋盘的边角上，道：“易卿，你瞧我这棋局，下得怎么样？”

易子寒凑上前去查看，接着便脱口而出道：“皇宫？”

于贤冁然而笑道：“哈哈哈哈，不愧是季先生手底下的人物，个个不是预谋多智就是猛虎出山，我父皇果然没有看错他，我果然也没有看错你。”

易子寒悠悠地说道：“皇宫之内外皆是陛下执掌，军从皇宫出，是为攻;皇宫视为中央，中央集权于陛下，军为护权发，是为守。敌为黑子，看似为守实则在下一步转守为攻;我为白子，中盘起，四周阔，但容易被对方趁虚而入，抓住机关。棋子如此，天下亦如此。”

于贤道：“好好好，果然贤士不假。”

易子寒道：“陛下过奖，贤士之名恐不敢当。不过在下还有别有见解，唯陛下闻。”

于贤道：“易卿请讲。”

易子寒道：“陛下下棋，可是在说，皇宫内外，普天之下，皆是陛下的棋子，而陛下是下棋人，对整盘棋局了如指掌？”

于贤闻言，抓起豆盘中一朵干枯的秋菊，投入身旁正冒着热气的茶杯中，道：“易卿不亏是易卿。这盘棋，他算是有错一步了。”

易子寒皱眉道：“他？”

于贤风轻云淡地说道：“我弟弟于启也就是现在的北亲王，身在边关，可心在中州，意在皇位啊。”

易子寒道：“陛下的意思，是他让我出了山？”

于贤道：“他让你出了山，他知道你会来，朝廷中有他的人，多的很，所以再多一个也无妨。他算到了你下山后会为父母报仇，算到了你想精忠报国，算到了你会去亲手调查那些奇闻异见，算到了你会怀疑你身边的人，下一步就是让你以为杀你父母的人是我手下的人，然后你会谋反，你会依附于他，忠于他。不过他算错了一步，关于叛军这件事，他是主导者，你是陷入者，而我是旁观者。我知道，身为皇帝我最不该这样，可都说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不做一次旁观者，怎么才能把这盘棋局下好？可朕毕竟是个人，能力有限，朕见过的，你一定见过，朕没见过的，你不一定没见过。如今他的走势怪异，朕有时无法变通，易卿你虽年少，未及弱冠，但见多识广，所以………”

“所以这盘棋，需要我当陛下的一颗棋子。”易子寒接道。

于贤笑道：“是，也不是。我要你做一回下棋人，将自己放入棋局，做一颗棋子。”

易子寒仔细思索一番，道：“臣愿做白棋。”

“陛下，”鹤孤前来，道，“陛下，萧贵妃娘娘来了。”

于贤叹了口气道：“让她去皇后那里请个安，再去御鼓边等朕，今日朕要去太后那里，她既然要跟着就跟着去吧。”

鹤孤道：“奴让贵妃娘娘先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但……贵妃娘娘不愿，说就是执意要来找陛下的，向奴哭诉陛下已有多日未踏足轩妃殿………”

“怎么？”于贤将手上的一枚棋子放到桌上，道，“如今这点礼都不会了，要朕来教她？”

易子寒：“………”

鹤孤道：“她说陛下一向宠爱自己，这点要求………”

于贤道：“宠幸就是宠幸，礼法还是礼法，她要不愿意去，就要她一直站在那儿吧。”

鹤孤道：“奴还是去劝劝娘娘吧，陛下且息怒。”

辞别于贤，易子寒踏足宫外。此时文武百官皆散去，只有几个侍卫看着他来，向他行礼道：“大人。”

易子寒点点头，道：“你们辛苦了。”

那几个侍卫道：“大人，这是分内之事，小人该做的。”

易子寒朝他们笑笑，便由人引着向宫外走去，突然又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易子寒。”

便下意识得转过头去，却见自己背后站着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穿的体统，内塔丹色金丝绣花小褙子，外套绯红凤翔大袖，下裳绯红秀梅，脚登绣白云登履，头梳莲花髻上带绀青配红绯色抬头凤凰式花冠，耳配绀青缀白珠耳饰，嘴上胭脂淡淡，两弯柳叶眉，一双柳叶眼。她身后跟着十来个丫鬟，还有一个长得乖巧扶在她身旁，而她正眼里带笑，看着易子寒道：“易子寒，你好。”

易子寒便恭敬道：“下官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一直笑着道：“平身。早闻陛下提及你，又是蓝姐姐的儿子，所以不生疏，不过今日总算是见着了，果真是一表人才。”

易子寒道：“皇后娘娘过奖。”

皇后询问道：“今日陛下找你来，是让你陪他下棋了？”

易子寒道：“皇后娘娘说的是。”

皇后笑道：“他可真够意思，文武百官那么多，偏偏要你去跟他下棋。所以，你与陛下孰赢？”

易子寒道：“臣用白子，战陛下之黑子，势均力敌而已，未有胜负。”

皇后道：“陛下棋艺不精，你有新出仕，不必恐慌，大家慢慢来。”

“是。”

“娘娘，我们该走了。”

“走吧。”

所以在这盘棋中，谁是真正的棋子，蒙在鼓里;谁是又是玩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易子寒心想着，心中自有了答案。

宫门向他打开，他本想走过御鼓直接出宫，却突然在墙的拐角处被一个人拉入怀抱。

易子寒：“？？？？”

这个身高……这个味道………

然后定眼一看：慕梦瑾？

那人也看着他，却将另一只手的食指抵在嘴唇上，示意他不要说话。

易子寒点点头，果真将方才那股惊讶劲儿压了下去，安分得待在慕梦瑾的臂弯中。

突然，几个下人从墙的另一边跑过，只听后方传来黄莺般的女声，道：“你们找到没有？下人方来报过了，他才见过皇后，应当要从这边过的。这么墨迹！我还等着问人呢！”

“皇贵妃娘娘，真的没有。”

“啪！”只听清脆一声响，想必那人是挨了皇贵妃的一巴掌。

易子寒：“………”

慕梦瑾：“…………”

又听皇贵妃道：“要你们这群贱蹄子有何用！连个人都找不到！那么大个人！你们竟将他弄丢了！”

“娘娘，既然没有，想必是他步程太快，我们没抓住，下次等他来，我们一定抓住！”

“滚！”

“娘娘息怒！”

“娘娘，快走吧，刚刚鹤大人都传话了，殿上让贵妃娘娘去皇后那里……”

“本宫知道！不需要你念叨！”

说罢，一群人吵吵闹闹得走远了。

待一群人走远，慕梦瑾才将臂弯收了回来。

二人就此对望着，然后错开了对方的目光。

“你回来了？”易子寒道。

慕梦瑾道：“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