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 第9章 第八章 竹砚

一阵诡异的沉默。

片刻后，吴喆投降似的叹口气，率先开口，“所以在你看来，临潼内部有谁有可能杀李思瑶？”

提到正事，洛瑛也正经起来，“你刚刚说凶手养了迪诺？我想想……我知道朱懿、俞鹤亭还有赵摩家里是养着毒虫的——赵摩是赵家人，旁支，临潼里难得的男性。”

“俞鹤亭呢？”

“影族人，就是刚刚送我上来的那位。很有些本事。”

“其中有你能保证不会背叛临潼的人吗？”

洛瑛几乎没有犹豫，“没有。在这件事上，即便我再信任某个人，也不敢保证。”

吴喆点点头，“先从这三个人着手查吧。”

“是。但我不明白，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有一个猜想。”吴喆慢慢地说，“于熙，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他一定有办法见到临潼内部的人。除了于熙的威胁或者利诱以外，我想不到什么别的理由。”

“前提是他知道那个人是临潼的人，他甚至可能知道临潼在这里——天哪，他明明从来没有到过人类世界。”洛瑛惊呼，“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会是个很严重的问题：临潼不再隐秘了。”

“我们现在没得选择，也无法逃避，毕竟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你能联系上竹砚吗？”

“我试试。”洛瑛俯下身，在办公桌侧面的柜子上用手指轻轻一点，柜子立马弹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许多颜色不一的千纸鹤，大多数是黄色的，少部分是红色，另外还有些蓝色的。洛瑛取出一只红色的，把它放在手心，另一只手将它包裹，几秒后张开，千纸鹤竟拍打着翅膀飞起来，悬在办公桌上方，身体还隐隐散发着红光。

“这是我们惯常联系用的，作用就相当于是……用人类的手机打电话。红色代表重大紧急事件。”洛瑛解释。

这千纸鹤不仅效果像电话，使用方式也像：都需要对方“接听”。千纸鹤在半空悬浮了大概六七分钟，对面始终没有接听的意思，洛瑛只好留了口信，让风竹砚尽快回给她。说罢，洛瑛一挥手，千纸鹤就自己飞回柜子里。

“可能是有什么事儿在忙吧……”洛瑛轻声说。

吴喆沉默几分钟，开口，“于熙叛乱时，竹砚没有现身。”

“您是觉得，风竹砚会背叛您，背叛影族？”洛瑛的语气瞬间严肃，甚至带上几分提醒的意味，“您要记得，那是风家。没有任何一个风家人会不忠于族长，何况风竹砚。”

吴喆叹了口气，抬眸直视洛瑛的眼睛，“阿瑛，在这种时候，我不知道该信任谁。”

洛瑛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但你信任我，不是吗？哥，我永远不会让你失望。”

拒绝了洛瑛留他吃午饭的邀请，吴喆离开临潼，想了想还是打车回到了早上拍照片的街道，随便找了个面馆。吃完饭他就在附近闲逛，正好看到有家书店，就进去挑了几本书。之后他步行去离家最近的菜市场买了点晚上要用的菜。大概下午两点半左右，他回到了家。

话说周涯等人从孤儿院出来，决定一鼓作气去沈麒家里看看。他们现在没有太多线索，只能先从仅发现的疑点入手：李思瑶这样的女孩，身体健康，性格开朗，却十多年来一直没有被收养，直到上任院长退休。

沈麒家住在梦想小区13幢202室。小区距离协和孤儿院不是很远，这位上任院长似乎一直挂念着他的孤儿院。

周涯三人来到沈麒家门口，敲响门。

沈麒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但是精神矍铄，花白的头发打理得很好，戴着副金色边框的老花镜，穿着家居服，典雅慈祥。她一直独身，也没有自己的孩子，退休金不少，吃穿不愁还能偶尔和姐妹出去旅个游。

沈麒看到周涯展示的警官证有点惊讶，但还是彬彬有礼地请了三个人进屋，给他们倒了水。

“沈院长，是这样的，最近发生了一个案子，是和协和孤儿院有关，我们想问您几个问题。”周涯道。

沈麒慢悠悠地喝了口水，“你们是刑警，肯定是很重大的案子吧，我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周涯三人互视一眼，景秋雅终于还是开了口，用尽量柔和的声音解释，“是曾经在协和孤儿院待过的一个小女孩，叫贺瑶，后来改名叫李思瑶的——她死了。”

沈麒平静的面具终于出现裂缝，她瞬间瞪大了双眼，拿着杯子的手在发抖。她颤抖着放下玻璃杯，杯角磕在桌面上发出尖锐的声响，她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微微调整了坐姿，眼眶微红，“瑶瑶……这是怎么回事？她是怎么死的？”

景秋雅咽了口口水，瞥了周涯一眼，见对方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好小心翼翼地说：“尸检报告还没出来，我们猜测是有人下毒。”

“下毒？！这么好的一个姑娘，谁会讨厌她讨厌到下毒呢？”

“沈院长，节哀。”许尘忍不住安慰。

“沈院长，听说李思瑶在孤儿院的时候，您非常照顾她，是吗？”周涯问道。

“瑶瑶很可爱，而且是我在孤儿院附近捡到的，她对我一直很感恩，学习成绩也不错，我确实很喜欢她。”

“孤儿院的萧老师告诉我们，李思瑶一直没有被领养，这是为什么？”

沈麒微微皱眉，“这一点我也觉得很奇怪。也是因为这个，我快要退休的时候才这么着急。我承诺过一定给她找个家。”

在这场对话里，沈麒表现得天衣无缝，周涯没想到这一趟他们几乎是无功而返。

沈麒将周涯等人送出门外，又站在窗口，直到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她的视线中，她才骤然失了神采，几乎是扑到电话机前，抖着手拨通了一个号码。铃声响了几下，随后对面传来“喂”的一声。

是洛瑛的声音！

“洛小姐，”沈麒努力平复自己，“刚才警察来找过我，为了李思瑶的死。”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我知道了。”

“她怎么会死？！”沈麒几乎是把这句话吼出来，又后知后觉地吸气，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警察注意到思瑶一直没被收养。”

“是你要留她这么多年的。”

“我只是……我只是想培养她。”沈麒垂眸，声音低落。

“沈麒，”洛瑛的声音很严肃，“你只是孤儿院曾经的院长，李思瑶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你什么都不知道。”话音刚落，洛瑛那边办公桌的柜子突然泛出红光。她眼睛一亮，一边打开柜子让千纸鹤飞出来，一边对电话道，“好了，就这样，我这里还有事。”说罢也不等沈麒的回答，挂了电话。

洛瑛伸手接住红色千纸鹤，点了点它的头，就听到对面传来急促的连续三下敲击声，隔了几秒，之后又是两下。

洛瑛神色一变。

夜 深 星 阑 不 见 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