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戏白霜 第22章 还在远方等我下山的我

四人在崖下噤若寒蝉，捱到风声过去，方才趁着晨辉未起偷偷溜回烟波汀，好在修行多年，一夜未歇也不成问题。

陆鸣箫惊动汀上仙鹤，正被追的鸡飞狗跳，余下三人无暇顾及，也歇了取笑的心思，先行回到竹屋，霜止川正要推门，身旁突然传来一声惊叫：“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霜止川伸头看去，此时天色微暗，逆光里乌不忧正指着一个人影喝问，那人一身白衣，是弟子服不错，但看不清脸，也不知他答了什么，殷不明二话不说拔剑便刺：“妖怪！别想冒充方师兄，纳命来！”

二人一通挥砍，那人只得抱头鼠窜，朝霜止川这处逃来，正好跟他打了个照面。

看清他面孔时，霜止川一惊，也不怨殷不明喊他妖怪，这人脸肿成了猪头，青一块紫一块的，像是在染缸中洗了把脸，眼睛被挤成两条缝，与王宇有异曲同工之妙。

那嘴唇活脱脱就是两根饱满的腊肠，两只耳朵又大又长，呼呼扇风，乍看之下，倒真像个不会化形的滑稽妖怪。

这人边跑边飙泪，两行清泪挥洒在空中，哀怨朝霜止川大喊：“霜师兄！救命啊！”

他舌头捋不直，说话十分含糊，霜止川愣了愣，大概听明白了，抬手示意那两人莫要追赶，试探问道：“方师弟？”

方不平感激涕零，重重点头，咕咕哝哝道明遭遇。

他人还算机灵，颜凝将他关进暗房，只待天亮等候楚仙尊发落，方不平又是翻窗又是撬锁又是掐诀，总算把自己从暗房里解救出来。

药粉在脸上起效极快，方不平猜测颜凝大约也没记住自己样貌，于是当即御剑去往虑思林方向，在崖边泉水里清洗一番，确认身上没什么奇异香味，才兜了个大圈子回到汀内，竟还先四人一步。

方不平拍拍胸脯，大言不惭说凭自己聪明才智，保准九陀塔查不到碧玉观头上。

殷不明与乌不忧在一旁憋笑，霜止川倒还淡定，陆鸣箫好不容易摆脱仙鹤纠缠，一转头，四目相对，当即笑了个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哈，方师弟，我早说九陀塔仙子们用药很猛，你这未免也太……哈哈哈哈哈……”

有陆鸣箫打头阵，乌不忧与殷不明也开怀大笑，霜止川矜持，掩唇轻轻笑着，少年们的笑声交汇，一派乐陶陶的好气氛，正融进山间春色里。

山中晨光熹微，远处严退静几步渡到汀内，所见便是一副朝气蓬勃的景色，不由得也勾唇笑了笑，朝几人问道：“都起这么早，要去晨练？”

众人心虚，方不平更是不敢回头，连忙你一言我一语讪笑着推脱过去。

严退静轻咳一声：“师尊吩咐，叫你们去证妖处挑个任务，也该下山历练历练了，省的整天浑身是劲没处使。”

“是！大师兄！”几人习惯性应答，半天才回过味来，大喊着“我们能下山啦！！大师兄万岁！！”

霜止川手下暗暗握拳，心已经飘远，他想趁机回小院看看，若是巧遇义父，那他真会欣喜若狂。

证妖处设在矮峰山腰，彼时清谈会在矮峰顶，证妖处便悬在山间，一条长廊游曳在山壁上，连通几个天然洞府，分别发放初阶、中阶、高阶、特殊任务。

四人同左时晴一起御剑去往中阶洞府，单单方不平没有前来，此时他可不敢大摇大摆出门，若是再撞上颜师姐，怕是插翅也难逃。

洞府内有乾坤，顶上一盏琉璃灯照的四周亮如白昼，满墙中药铺里的药柜，梨花木桌前坐了个摇着纸扇的师兄，鼻梁上架着一副石头镜，他见有人来，收起搭在桌子上的脚，坐端正了些，懒懒问道：“要接哪儿的任务啊？”

除去陆鸣箫与左时晴，余下人早早拜入宗门，都未出过远门，七嘴八舌说不出个所以然，这两人谁也不服谁，你说东我偏往西，最后还是霜止川拍板：“我们去皇城！”

“哎呦，还挺会选。”戚师兄推了推石头镜，从桌底掏出一只长杆，伸向后面药柜，跟钓鱼似的，勾住柜门把手，取出一只卷轴递给霜止川：“来的真是时候，喏，皇城中事少，还抢手，刚好有一卷，拿去吧。”

三日后，天色将明，众弟子跟随左巽御剑来到山门前。

此次皇城一行，除非危急时刻，左巽不会插手，单单只看弟子们表现。

瞧见高耸的钟楼，又听完师尊解释，霜止川这才得知，原来每日的晨钟暮钟，皆由出山捉妖的弟子们敲动。

晨起出任务，晚上归来，若是耗时过长，自会有其他弟子敲钟。

微风习习，山门前钟楼岿然不动，钟声未响，整个鸢山都在沉睡。

左巽笑呵呵看着弟子们：“你们谁去敲钟？。

少年心气比天高，师尊一发话，当即动身飞向钟楼，自发展开一场竞赛。

左时晴没跟上去，御着白鸢在左巽身旁大喊：“霜师兄加油啊！”

方不平慢了半拍，奈何追了没多远，头上帷帽差点被吹掉，他可不敢随便露出“尊容”，索性放弃了。

霜止川一马当先，陆鸣箫紧随其后，四人围着钟楼飞旋，陆鸣箫悄悄绕后去堵霜止川，却被他侧身避过，顺手还把追上来的乌不忧推下剑。

陆鸣箫咬咬牙，御剑提速，踹倒伸手来抓他的殷不明，至此便只剩他和霜止川。

二人你追我赶，依仗钟楼遮蔽身形混淆视听，皆乘风而上，衣袂翻飞，猎猎作响。

“霜师兄~别躲了~”陆鸣箫循循善诱。

他已看到栏杆露出一角白色衣料，势在必得一笑“抓到你了！”说罢冲上前伸手一抓，却扑了个空，手中只是件单衣，这时才发现霜止川早已飞到铜钟旁。

霜止川金蝉脱壳，将剑鞘卡在栏杆处，再挂上外衣用作迷惑，成功拖延了陆鸣箫。

他拿起木槌，勾唇一笑，炫耀似的朝陆鸣箫摇了摇：“你太慢了，陆师弟。”

“可恶！”眼看木槌就要落下，陆鸣箫催动扶光，一飞冲天，举起剑鞘打在钟壁上，二人同时敲响铜钟，沉重的钟微微颤动，在朝阳里折射出金黄的颜色，声色荡气回肠。

晨钟惊醒山间鸟雀，四处传来灵动的啼鸣，一行白鹤从天际飞过。

人间正是金秋九月，皇城中桂花飘香，天边晚霞绮丽，正是日落时，全城都拢在薄薄的暮色里。

桂花打着旋落在刑落月发间，他倚在树后，正看着霜止川一行人入住客栈，其中还有个年长的，想必一定是左巽，刑落月啧啧称奇，感叹左仙尊果然对团子喜爱有加。

这间同福客栈紧邻杯中春，看来团子还是听了他的话。

虽然当年那句在外做生意扯了谎，但刑落月后来还是在各个城镇开设酒铺，取名为“杯中春”，他知道霜止川迟早要下山历练，不久前特地写信叮嘱，如有困难，都可到杯中春亮明身份，店内会尽全力为他提供帮助。

杯中春的伙计都是刑落月的心腹，没任务就在酒铺中买卖情报，倒是个好伪装，亏得他们，酒铺这些年开的如火如荼，也算是知名品牌。

月上中天，刑落月翻上花枝，携着一身桂花香气，又从花枝跳上房顶，伏在瓦片上看着霜止川房间的窗户。

他总是蹲守观察猎物，这样的潜伏根本不算什么。

0325憋了一天没说话，这时候又皮痒了，咋咋呼呼开始指挥：“宿主你是打算把自己看成望夫石吗？一天了，上去说两句呗，你瞅瞅你那可怜巴巴10%的角色完整度，宿主撸起袖子加油干啊！”

“你还好意思说啊？之前谁把我辛辛苦苦攒的积分全扣没了？我不得赶紧做任务以防你还有什么坑爹操作？”刑落月恨不能掐死系统。

“本系统有正当理由！”

“那你别催我！我也有正当理由，在团子身边才会涨角色完整度，这不是给送上山了吗？刚刚解放，你着什么急啊？”刑落月理直气壮。

原本他直接去了夔城，想着看看就走，在大纲设定中，霜止川初次历练应当接到夔城那一单，顺便碰上当年霜家负责照顾自己的疯癫乳母，由此埋下揭露身世的伏笔，妖怪也是个普通狼妖，被霜止川干净利落解决，没甚危险。

谁料霜止川突然来了皇城，刑落月赶忙追过来，生怕团子出什么意外，毕竟这皇城有什么妖怪他没写过，纯自由发展，那刑落月不得护着。

一人一系统吵的不可开交，刑落月眼风瞥到窗户一动，他转头看去，只见霜止川伸头左右看了看，确认街上无人，便从房里翻出来，轻巧落在地上。

刑落月心中疑惑，还有不到一个时辰便是宵禁，他这时候出来干什么？难不成已经有了线索？小团子经验不足，可别惊动城中暗卫，实在不行他先亮明身份给团子行个方便好了。

他屏息凝神，目光追随着霜止川，却看他没走几步，便停在酒铺前，叫小二上了一壶杯中春。

好你个川团子，偷偷翻窗出来喝酒？刑落月眯起眼睛，思索着霜止川若是喝醉了怎么送他回去，走窗户的话自己扛得动吗？应当是可以，之前扛过尸体。

霜止川指尖拨了拨粗瓷酒杯，天上圆月倒映其中，被轻轻揉碎在杯里，鼻尖是一抹葡萄酒的淡香。

他轻轻抿了一口酒，酸涩与微甜混杂，慢慢在口中化开，后味捎带一点辛辣，霜止川垂下眸子，静静看着杯中明月。

与记忆中的味道差别太大，其实他小时候嘴馋，偷偷喝过义父酿的葡萄酒，那馥郁的香气，甜蜜的味道，都不是手中这杯酒能比拟的。

也许此时人非彼时人，也许杯中盛满思念，才会这般酸涩，掩盖了葡萄酒原本的味道。

而刑落月却急了，怎么只喝了一小口，团子就不动了？难不成都不是个一杯倒，是个一口倒？

前几日城中刚落过雨，瓦片上青苔湿滑，刑落月探身一动，脚边打滑，踢下去一个松动的瓦片，摔到离霜止川不远处的地上，碎了，死无全尸。

霜止川猛然转头，直勾勾看过来，目光在夜色里寒得发亮，如利剑一般，甚是清明，半点醉意也无。

靠北！林北第一杀手名誉今夜碎成了渣渣，刑落月黯然垂泪，怎么如此粗心大意，吾命休矣！

霜止川手已摸向腰间乌啼，刑落月急中生智，立即“喵”了一声，霜止川动作一顿，刑落月趁机催动一张高阶幻象符，一只白猫从屋顶跃下，轻盈落在霜止川面前。

猫儿蹲在地上舔了舔爪子，又细细“喵”了一声，霜止川目光瞬间柔和下来，白猫看他一眼，歪了歪头，起身跑走了。

霜止川伸手想挽留，又讪讪收回。

刑落月不由地勾起唇角，这分明还是那个可爱的小团子嘛。

霜止川慢吞吞喝完酒，又翻回客栈，酒铺接待完这最后一个客人，也收摊了。

今夜无风无云，皇城里静悄悄的，刑落月借着月影换了个姿势，曲起一条腿，胳膊搭在膝盖上，他望着霜止川的窗户，夜已深，小团子关了窗，不久又吹熄烛火，看来是安然入睡了。

看到抽象章节名那就是我们香辣鱼又杀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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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还在远方等我下山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