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君 第12章 第12章 猎杀时刻

熊在挣扎。

蟒在逼近。

楚念伊的刀卡在熊的脊椎骨里，拔不出来。

她没有犹豫。松开刀柄，双手抓住熊背上的皮毛，整个人伏低。蟒蛇扑下来的瞬间，她侧身一滚，从熊背上翻下去。

蟒的獠牙咬进了熊的后颈——正是她刚才捅过的那一刀的位置。熊发出最后一声哀嚎，四肢瘫软。蟒开始缠绕，青黑色的鳞片一层一层地将熊身裹住，骨骼被勒得咯咯作响。

楚念伊摔在地上，右臂的伤口在泥地里蹭过，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没有时间疼。她爬起来，压低重心，盯着蟒缠裹熊的动作，寻找间隙——蟒在绞杀猎物时最脆弱的地方是七寸。她只需要一个缝隙，一个就够了。

熊被勒到极限时，蟒的七寸暴露了一瞬。楚念伊从地上弹起来，一个箭步冲过去，手伸进鞋子里拔出一根竹矛。那是她之前削好放进去的，打算做备用的武器。现在机不可失。她用尽全身力气将竹矛扎进蟒蛇的七寸，矛尖穿过鳞片的缝隙，切入软肉。蟒身剧烈痉挛，尾巴横扫过来，砸在她腰侧，把她扫飞出去。她撞在树干上，又滑坐到地上，后背抵着树根，嘴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蟒蛇在枯叶中翻滚、甩尾、抽搐，七寸上插着细细的竹矛，但它没有死，也没有僵。

熊被蟒缠紧，勒得几近窒息，但此刻它恰好逃过一劫。

楚念伊喘着粗气，撑着树干站起来，小心上前查看。

忽然，熊站了起来。

前爪撑地，后腿蹬直，背上还插着那把蝉翼箔。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幽光，像一枚银钉。它朝天狂吼，吼声震得瘴林里的枯叶簌簌坠落，黑色的鸟从树冠惊飞，翅膀扑打着夜色，不知是不是乌鸦。

楚念伊步步后退。她的右臂还在滴血，手指因为刚才的撞击而微微发抖。现在她什么武器都没有。只有一双刚换的新靴子踩在腐叶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风风快跑！”

她的声音撕裂了瘴雾。

戚风风转身就跑。本能地逃。风风双手紧紧抱着陶土花盆，赤脚踩在泥地里溅起黑色水花。雪芽芽被抱在怀里，两片叶子紧紧贴在花盆边缘，藤蔓却一直往后伸——她在看，她一直在看。

“姐姐——”

树影不断倒退，雪芽芽声音像风里的一道急刹。

熊一步一步向楚念伊走来。它的琥珀色眼睛不再是浑浊的，而是有一种清晰的东西：恨。

蟒蛇也在慢慢蠕动。它被竹矛钉穿的七寸还在往外渗黑色的血，但它还在蠕动，并且直立起来了。那张巨嘴张开时，楚念伊看到了两排倒钩般的獠牙和喉咙深处还未吞咽的熊毛。

楚念伊往后退了一步。靴底踩到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身后是树，没有路。

戚风风在跑。他的肺像被火烧，腿却像灌了铅。花盆在他怀里颠簸，雪芽芽的叶子被颠得东倒西歪。

“风风，”芽芽的声音从花盆里传来，叶子卷上了风风的手臂，似带乞求，“你吃了我吧。”

戚风风的脚步顿了一下。

“吃了我，你就有能力去救姐姐了。”

他停住了。

救姐姐？

他转身。

瘴林深处传来熊吼和蟒蛇的嘶鸣，还有一声什么东西重重撞在树干上的闷响。风风的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他把花盆放在地上，蹲下来，看着雪芽芽，慢慢镇定。

“芽芽，”他说，“我们一起回去救姐姐。”

楚念伊的后背撞在树干上。

蟒蛇的嘴已经近到可以闻见它喉咙里的腐臭——那种味道像腐烂的鱼和锈蚀的铁器混在一起。她偏头，蛇吻擦着她的耳朵撞在树干上，树皮炸裂，木屑纷飞。她借着这一偏之势从蟒口下滚出去，肩膀撞在泥地上，剧痛从右臂蔓延到后颈。

熊就在她滚出去的那个方向等着。

熊掌拍下来。她来不及站立，只能双腿蹬地，整个人贴着泥地往后滑。熊掌落在她两腿之间的泥地上，砸出一个深坑，溅起的泥水糊了她满脸。她连擦脸的时间都没有，又一个翻滚躲开第二掌、第三掌……熊在疯狂拍击，一掌接一掌，像要把她碾成肉泥。她翻滚，躲避，再翻滚，泥地越来越滑，她的手肘和膝盖被碎石和树根刮得鲜血淋漓，她就像泥里的丸子，始终没办法停下来。

然后她摸到了一块石头，一块巴掌大的碎石，边缘锋利，棱角割手。这是她唯一的武器。

熊掌再次拍下来。楚念伊侧身，让熊掌拍在她左肩旁边的泥地上，然后她举起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砸向熊掌。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它的利爪被石头砸碎了，碎骨和黑色的血溅在楚念伊脸上。它本能地缩回熊掌，整个身体向右偏了一下。

她趁着这个机会从熊腹下面钻了过去，跑向那头伏在地上的另一只巨兽——蟒。

蟒蛇还在挣扎，七寸上插着竹矛，身体绞成一团。她踩在蟒蛇滑腻的鳞片上，脚下打滑，差点摔倒，但她稳住了。她沿着蟒身跑上去，像爬一道正在蠕动的楼梯，然后从蟒蛇最高处一跃而起。在这飞跃的瞬息，熊转身。她算准了角度，抓住了蝉翼箔的刀柄，借着下坠的力量拔出刀锋，整个人悬在半空。刀刃从熊的脊椎骨中退出时发出嘶哑的摩擦声，黑色的血柱喷涌而出，溅了她一脸一身。她落在地上，靴底踩实，没有再退。熊踉跄了一下，四肢撑地，头垂下来。它的血从背上往下淌，浸透了灰白的皮毛。它没有再吼，也没有再扑。它只是低着头，喉咙里发出一种沉闷的、含混的声音，像是喘息，也像是叹息。

楚念伊单膝跪地，蝉翼箔横在身前。她没有动，熊也没有。一人一兽隔着几步的距离，在瘴林幽暗的月光下对视。

然后，熊慢慢转身，用三条腿一瘸一拐地走进密林。它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背上就涌出一股新的血，但它的脚步没有停。它消失在瘴雾和树影之间。

楚念伊看着它走远，直到那灰白的影子彻底被黑暗吞没，她才站起来，一个飞刃，扎进蟒蛇的蛇颈，蟒蛇扭动了一下，轰然倒地。楚念伊走到蟒蛇旁边，一刀斩下蛇头。

结束了。

戚风风跑到她面前时，浑身泥泞，脸上被树枝刮了好几道口子。他手里拿着一根枯枝——就是那种捡来的、随便什么树掉下来的枯枝，细得连狗都打不死。

他举着枯枝喘着粗气，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地上身首异处的蟒蛇和那个浑身是血还站着的姐姐。他嘴唇翕动了半天，只说了一句：“姐姐，你一个人杀完了？”

楚念伊把蝉翼箔在蟒皮上擦干净，别回腰间。

“可惜，没有熊皮值钱。”

戚风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枯枝，慢慢把它握紧。

雪芽芽从花盆里探出藤蔓，轻轻碰了碰蟒蛇的鳞片，又飞快地缩回去，整株幼苗都在微微发颤。

“不过，应该够换十个馒头一双鞋的。”楚念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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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12章 猎杀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