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崔三爷的管家进来了,附到他的耳朵旁边,嘀嘀咕咕说了好几句话。崔三爷听了笑着,说“叫他进来”。管家出去。时节不大,就见一个差役忙忙进来了,向着胡镇长作揖:“大人,镇公所里来了人,说是奉上司的命令,有要事相商。立定就要见您。”胡镇长一看,这不是跑堂的赵六吗?因问:“来的几个人?”答:“一个长官,带了八个大兵。自称是马家队伍里的人。”胡镇长一听,也猜不出是干什么来的,不敢怠慢,即刻同邱文吏回来了。就见镇公所的大门两旁,立下八个身背长枪的兵士;一个凶神恶煞般的长官,正背起双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听见有人进来了,便又立住脚,朝后望:“你们哪一个是镇长?”胡镇长毕恭毕敬向前,笑着弯腰拱手:“鄙人就是。请问长官有何吩咐?”嚷:“妈的个□!你一早上死到哪里去了?害得老子等了这么长的时间!”胡镇长陪着笑,急忙掏出身上的雪茄烟,双捧手儿递过来,“我这不是赶回来了吗!”
只见长官大手一挥,不留一点情面,当时就把他捧上来的烟扒拉掉了,又把他从上到下细细儿打量了一番,随即双手叉腰,下了一道死命令:“上面交派下来了,要在七道沟的适龄壮丁里招募二十个当兵的娃子!限你十个日子,务必完成!”胡镇长面有难色,但又不敢多嘴。长官把话丢下,转身带领手下出去了,又找别处的保长去了。胡镇长擦一擦额头上渗出来的细汗,悄悄说邱文吏:“即刻传各保长过来斟酌!”时节不大,羿、全、牟、司、龚、鲍、仇七个保长按时到了。胡镇长望着众人落了坐,才又诉开苦了:“部队上派下来了二十个壮丁的名额,严令十个日子就要完成。因而时间紧,任务重。没办法,只能是按名额分配:你们一个保长的身子后头,负责抓回来三个壮丁!”众保长听了,交头私语,面有喜色,嘴上却又提出来的全是困难:“这么短的时间,怕是有难度!你老人家看么,能不能再多宽限上几个日子?”
胡镇长的心里最清楚,这正是浑水摸鱼,大捞一把的绝佳机会!这些家伙嘴里说的不是心里的话。之所以日子越宽裕,能捞到手里的好处就越多。但捞钱是捞钱,耽误了正事,按时完不成交派下来的任务,长官那里不好交差!想到这里,他的心头一动,猛然又记起了一件事。顿时,心里的鬼点子早也盘算好了,喜极,自语:“对!这可是再也好不过的机会!”众保长听见镇长说话了,但又不明白他的话里的真实意思。只见胡镇长微微含笑,慢慢抬头,见众保长都瞅着自己,就又忙忙改了口:“人可不能没有良心啊:不能光顾了捞钱,再不管别人的死活!”看见众人都不言语,就又说:“我就不信,一个保管百来十户人家,还找不出来三个壮丁?”众保长顿时沉默,满脑子搜求那些穷苦人家可充壮丁的娃娃,最后都站起来表态:“请胡镇长放心,我们一定尽力办好。”一时散会。关系密切的几个保长留下了,暂先没有走。
闲话之间,就又说起崔积厚被杀并遭抢劫的事情。众保长不免有些担心,害怕忙紧哪一天,自己家里也遭遇上,于是便纷纷抱怨:“这么多的日子了,也不见上面有什么动静的!”胡镇长笑下了:“快别指望了,上面的意思很明确:这一股土匪盘踞多年,人多势众,暂时还没有能力处置!说是地方上有钱呢,最好是成立一支自卫队!贼娃子听见,自不而然就不敢来了!”
羿保长说:“这个办法好啊!一个保里抽调三四个人,七个保就将近三十号人。”龚保长反对:“不妥,不妥!白白养上这么多的人,一个是这些人得吃饭,另一个你还得给这些人发工资。细想一下,不发工资,谁还愿意干嘛!”司保长赞成龚保长的想法:“人手不是问题,各甲长里也就挑出来了。问题是:都是有家有室的人,你叫这些人吃谁的喝谁的?谁给他们发饷?”羿保长笑着说:“保护的是一方平安,把这些钱摊派到各家各户不就得了!”胡镇长笑着说:“实话呀!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呢!”全保长说:“最好再配备些快枪。”龚保长说:“□□买子弹都得钱,到哪里弄那么多的银子去?”全保长又说:“没钱不要紧,先从大刀长矛开始,找个教习老师先舞起来。”说了半天,最后扯了一个淡,也就散了。胡镇长清楚:这些家伙,都顾着往自己的腰窝里捞好处,谁还顾上管那么宽。想时,又把衙门巷的全保长喊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