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头到了吴家涝坝子,已经就三更多天了。一路颠簸,又加做了熬油点灯的事,三排长只觉得困意难当,就想睡觉。忽然想起围剿鹞子山时,认识下的乡绅吴大炮,就在这个庄子里,“大海里捞针,教人晚上也不安稳。你看么,听风就是雨呀,从哪里找到哪里了,我怎么就没有见上一个土匪?再不管他的三七二十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干脆到吴大炮家睡上一觉,等老子睡醒了再说。”因强打精神,从西面下来就进了吴家了,再就多一步路都没有走。并且吩咐:“我看你们磕头作揖的,八成是熬不住了。你们说今个破一回例好不好?——黑天半晚上的,干脆住下不走了,教弟兄们好好睡上一晚上,天大亮了再搜查,还是白日里的眼界宽!”说到做到,就地子安营扎寨。这一晚,他到底又折腾了两三次才说饶下,就说是到了后半夜才睡踏实。结果也是鸡儿眨了个眼。尿憋醒,正好又是早五更,就又揭腾了一次。纪燕子有苦说不出,想躲躲不掉。心里不愿意,还由不得你自己。挨到后头,干脆把死的心也安下了,直挺挺躺下,一动也不想动,“反正就老娘我这个人,你看是嘴巴啃哩,还是舌头舔哩,怎么了就怎么吧!”
一班长先起来了,看东面下才麻麻亮。摸索到窗根子底下,悄悄下就没有出声。时节大了,除了鼾声,再也听不出来个啥动静。到后头,自己也感觉没意思了,因压低嗓子喊:“排长,我看天爷不早了。教弟兄们继续往东走;还是这个庄子里也查一下?”喊了一声没人答应。喊第二声时,三排长吓醒来了,猛然一下翻起来,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啥都不知道了,成了一片空白了。总过了那么一阵阵,才说有了感觉了,因笑着拍一拍自己的脑门子,“哎呀,你看我把正事都忘掉了。赶紧集合队伍,抓紧吃罢就走。”因忙忙就要穿衣裳。
就又听一班长问他:“这个庄子里再查不查了?”说:“哪里还有查这个庄子的功夫哩?挑近路,赶住饭罢赶到沙沟口就对了!”说:“连长教我们找的人,再不找了吗?”就像是没有听见。停了一阵子,又将是自己说自己:“哎呀,我怎么感觉我又晕过去了,天旋地转的!他妈的,从来都没有过么。我这么壮实的人,怎么可能?八成是昨晚上走的急,热热的停下,吹了冷风了!”因慢慢从炕上挪下来,站到地下提裤子。又过了一阵阵才思想好了,隔着窗子纸吩咐:“去!看一下这个庄子里有没有会看病的中医,喊过来了给老子号一下脉!今个我怎么感觉虚脱掉了?”一班长听了,忙忙答应了一声“是”!嘴捂住,再就没有敢说一句话,赶紧出去找人去了,自心里偷偷地笑:“干柴遇上火星子了!狗日的,没有把你娃娃烧成灰、掏空,就算是好的。不过也不要紧,死了还好啊,你娃子是因公殉职,老子可以就地子上位。”这里三排长念叨:“我们到这里了,也没有见土匪的影影子。三班走了大路了,也不知找见土匪了没有?但要抓不下一个人,怎么给连长交差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