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时,就没有往心里去,找了一块干硬白净的地方,倒头便睡。就这个当儿,忽然又传来“哎哟”一声,这一次他听的真切,满心里的瞌睡,早也惊到九霄云外去了,一个蹦子跳起来,寻着声音找过去。原来,出了树林子,就在山坡坡边上,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正卧在地上,蜷缩成一个团,动也不带动。就在他的身后,一个粗制的敞口麻布背包,装下偌大一个盛水的皮囊,还有两半个黄褐色的窝窝头。看他的脸上血迹斑斑,一顶破草帽子已经飞出去了老远,只有那根放羊的鞭子还紧紧攥在手里。见此情景,史三的心里明白了:这个羊倌被人打劫了!
听他时不时还呻唤一声,史三再没有犹豫,赶紧过来,俯下身喊:“老爷爷,老爷爷,你怎么了?”就见羊倌抽搐了一下,看他的样子很痛苦,想翻身,却又被背包挡住了,帮他把包取过去,才说慢慢儿翻过了,“水,水!”见此情景,史三再没有犹豫,当时就把身上的水壶拿下来了,对到他的嘴上,慢慢儿灌。时节不大,人就像是缓过来了,眼睛一睁,就挣扎着要站起来,直声喊:“你们不能啊!老总,这可是我们的命根子,你们全部抓走,我们一家子人就没办法活了!”
史三看他像是魇住了,就又大声喊:“老爷爷,老爷爷!你醒一醒!”老羊倌忽一下明白过来了,一翻身坐起来,紧紧抓住史三的手,问的话也没头没尾的:“小伙子,你见过羊没有?”说:“我也才过来,一路子没有见!”老羊倌听了彻底崩溃,一拍大腿,嚎啕大哭:“这帮天杀的土匪,抢了我的羊,临走还赏了我几枪托,危险把我砸死!”一时,史三不知说什么才好,看他的额头上还在往外渗着血,随手儿拔下来一株艾草,把叶子揪下来,搓成棉絮状,帮他按上了。问:“老爷爷,你怎么躺在这里?”老羊倌叹了一口气,哽咽难语:“就今个晌午,庄子里来了六七个马家部队的兵,借住搜查鹞子山的土匪,来就把各家各户的牲畜都掳掠走了。当时我赶的羊,刚好到了这个地方,两个老总追过来,三句不是好话,举起枪托就砸,硬说我‘通同土匪,祸害乡里’。开始非要送官司问罪,想是见我生死未卜,才说作罢!”
话音一落,就又唏嘘流泪,“你说,天底下哪里还有这种道理!”史三又问:“别的庄户人家呢?”说:“腿快的都跑到四处躲起来了……”史三愤愤不平道:“一盘散沙!为什么不联合起来跟坏人斗!”老羊倌摇一摇头,“草苗子百姓,肚子都吃不饱,一听是马家军来了,跑都来不及了,哪里还敢鸡蛋碰石头?所以老总想咋办就咋办。再一个,人们也是手无寸铁,自己连自己也顾不住,还能管上那么多吗?”说完起来,史三把他扶到了家里,坐定,又把老婆子也喊出来相见了。